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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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悶的號角聲混著大雪響徹天宇,昏暗的黎明之際褪去最後一絲墨色,有蒼鷹盤旋著,悲戚長鳴,城樓上的黑色軍旗剛一揮下,‘轟’的一聲大響,漫天塵土飛揚,遠處的平地上瞬間被炸出一個足有三尺深的巨型深坑,冷器相擊混著馬蹄聲淩亂響起,很快就在城樓下灑出一地鮮紅。

白荒歷八|九三年十一月二十七,接連一個月不斷發起進攻的東漢大軍,終於在神策軍與光明軍的聯合攻勢之下被逼退至楚關之外,斥候當先一步將北陸的鷹旗與光明王的湛瀘旗插到楚關之上,還未從羌州撤退的主力軍部隊依舊紮營安寨。

風雪蕩漾著,幹燥溫暖的主屋大廳內黑壓壓擠滿了人,正中央偌大的沙盤之上,黑色的小旗密密麻麻,朱先生一身布衣站在中央朝兩側將他簇擁在一起的將士們說著什麽,殷康站在窗邊負手而立,此時窗外已是白雪皚皚,一片蒼茫,他看著這個和魏淑尤一起守了近兩年的地方,如今再要繼續前進,心中竟然多了一份不舍,回想這兩年過往的種種,殷康不由輕舒了口氣。

神策軍三萬人馬一直以來都駐守在離羌州不遠的甘州,但很少能跟漢軍有正面對峙的時候,反而是魏淑尤這邊,十萬大軍,兩年下來,大大小小的戰役已經數不勝數,殷康這兩年沒少帶著神策軍在羌州跟魏淑尤並肩作戰,每每鳴金收兵之際,他都要跟魏淑尤兩人坐下來或聊或談幾番,可這一個月以來,魏淑尤至今未醒,眼看著當初兩人固守的地方再一次班師前進,他竟覺得有些可惜了起來。

可惜什麽呢?打了勝仗麽?

殷康不由想笑。

背著的手裏還捏著一封沒有拆開的信函,殷康想了想,還是忍不住開始看了起來。

“越州商會的會長平先生會帶著我們的人從漾水河乘坐三號貨船出發,抵達貿海港口應該會在十日之後,宛丘,到時候你帶人提前三天就要在港口接應平先生,此次送來的都是我們補給的軍需藥品,不能出一絲差錯,一定要保證這批貨物全部送達,貿海港口那邊有近三千西漢士兵駐守,首領是個叫楊楓的年輕人,但港口的事情卻不是由他管轄,而是涼州當地的城主賈川,到時候你要做的就是買通賈川,讓他想辦法把你和你的人安插進楊楓的隊伍裏,一旦平先生的船靠近港口,你就要想辦法準備偷天換日,將我們的東西換出來。”

朱先生指了指沙盤朝身旁最近的一名年輕人說著,宛丘看起來不過只有十五六歲,長相稚嫩,卻十分得朱先生信任,此時聽聞,認真點了點頭,沈聲道:“先生放心,等天黑之後,我就帶人前往漾水河,務必完成此次重任。”

“鐘樹。”朱先生繼續開口,另外一個看著年紀也不是很大的年輕人穿過人群擠了進來,朱先生伸手將沙盤上其中一只黑色的小旗拔掉,吩咐道:“宛丘此次負責接應平先生送來的貨物,你的任務就是帶著人過去給宛丘斷後,西漢雖然在貿海港口駐守的士兵不多,但他周邊圍著的三座城池都有負責港口安危的人物,三面眼睛同時將漾水河盯得死死的,宛丘真想要行動起來沒那麽容易,若是一旦被發現發生鬥爭,你不必直接出面營救,派人在這三城之內攪起動亂,讓他們無暇分身估計水運,明白了嗎?”

鐘樹點了點頭,認真道:“是,屬下明白。”

“再有......”朱先生一一說著,大廳裏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疾步走了出去,不一會兒,原本擁堵的一方很快就顯得有些空蕩了起來。

殷康將看完的信仔細折好小心的放進懷裏,一邊皺著眉頭,卻一邊不由的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眼底原本一片輕微的憂愁都被淡淡化開,轉為一抹雀躍,反倒顯得他那雙蹙起的眉毛有些在刻意的掩飾著什麽。

“你等著,我明天就到,到時候你要是還不肯見我,我就把魏淑尤殺了。”

信上一共就兩句話,第一句是句沒什麽營養的廢話,殷康壓根看都懶得看,第二句就是這個,他忍不住反反覆覆的看了好幾遍,尤其是在‘我明天就到’這幾個字上反覆斟酌半晌,才肯松開眼睛。

他輕笑出聲,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此刻顯得有多怪異。

長笙進來的時候發現朱先生還在跟一幫人交代話,他不便過去打擾,走到窗邊往殷康身旁站定,說道:“大夫怎麽說,還沒動靜嗎?這都一個月了,我都快等不了了。”

殷康似乎並沒有察覺到長笙過來,一雙眼睛直直的望著窗外出神,長笙見他沒動靜,轉頭伸出手肘將他輕輕一撞,不爽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我問你話呢。”

殷康一楞,看他:“恩,什麽?”

長笙沒察覺到他眼裏那絲微微的慌亂,眉間滿是焦愁,說道:“不是說這幾日就能醒嗎?這都多久了?咱們到這都快二十五天了,現在漢軍都退到楚關去了,人還沒醒,哎,殷平給的那倆大夫到底靠不靠譜啊,還不如人家這的軍醫呢。”

殷康嘆氣道:“淑尤這個病也不是一日兩日,大夫說是打小就這樣,再加上這些年成日帶兵打仗,能撐到一個月前才倒下已經很不容易了,若是想快些醒過來,怕是沒那麽簡單。”

長笙越聽心裏越是難過,問他:“這兩年他有過這種情況嗎?”

殷康垂了一下眼瞼,隨即搖頭道:“沒有,這兩年跟我一塊的時候身子一直很好。”

長笙嘆氣,沒再接話,很顯然,他並不相信殷康的話。

朱先生正說話間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擡起頭來朝殷康道:“世子。”

殷康轉首,問道:“先生何事?”

朱先生:“三日之後大軍拔營前去楚關,到時候留誰在這邊守著光明王?”

殷康一楞,一時間竟不知該怎麽回他。

老實說,他根本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魏淑尤哪怕到今日為止已經昏迷了近一個月,可殷康總覺著這個悍匪一樣勇猛的光明王壓根從來沒有倒下過,他不需要別人的守護,從來,都只有他護著別人。

可如今事實就是這樣,劉伯烈大軍擊潰光明軍兩萬多人馬,魏淑尤至今都沒醒來,這場仗打到現在還能勝利,是他帶著神策軍和光明軍一起並肩作戰的結果,沒有主帥的軍隊永遠都是一盤散沙,即便是放在鐵浮屠軍隊也是一樣。

那這次算是他殷康護了他魏淑尤一次麽?殷康想,此次能夠大獲全勝,神策軍與光明軍兩者缺一不可,沒有了任何一方,都不可能獲得這樣的結果,而他,不過是做了個順勢而為的推送罷了,可魏淑尤怎麽辦呢?他還沒醒呢。

“這個......”殷康想了想,說:“不如就讓荊齊荊容他們兩兄弟留下來,都是光明王的部下,他們留下來會更加穩妥一些。”

朱先生點了點頭,讚成道:“我一開始也是這麽想的,那好,便依世子所言,剩下的幾個任務,我再派給其他人去做。”

長笙插話道:“我也要留下來。”

殷康說:“我知道你想守著你兄長,可楚關那邊大軍剛剛過去,如今淑尤不在,還有好多事情你得幫著我去打理。”

長笙想了想,問:“不是說三日之後才走嗎?說不定這三日,兄長就能醒過來了呢?”

殷康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話。

誰都不敢給長笙這樣的希望,自打來了羌州這一個月,除了兩軍交戰的時候長笙會同他一起指揮作戰,除此之外,幾乎沒日沒夜的守在魏淑尤身邊,連吃飯睡覺都不放過,殷康不敢有絲毫嫉妒他倆之間的這種親情,可每每看到長笙這樣,他總覺得心中有些難過。

怔楞間,忽然有士兵闖了進來匆匆來報:“世子,長笙王子,光明王他,他醒了!”

......

殷康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長笙的身影,朝朱先生擺了擺手,殷康轉身出了房間。

魏淑尤正半倚在床榻上俯首揉著眉心,他身上披了間厚重的外衫,整個人臉色看起來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此刻床沿邊圍滿了軍醫,全部聚首低聲交談著什麽,魏青激動的捧著水站在身旁,整個人不知是高興還是怎麽的竟有些微微的顫抖。

“王,此次一病確實太過兇險,下官等江郎才盡,不能替王根除哮喘之癥,手頭這些方子也只能暫緩您的病情,所以在等到薛神醫來之前,還請您務必不要太過操勞,切記按時吃藥。”

魏淑尤繼續揉著眉心沒有說話,魏青想將手裏的清水遞上去,見魏淑尤不做動作,也不敢輕易造次。

“王,不論戰事再怎麽......”

“碰”的一聲響,門重重的打在後面的墻上,魏青擡頭,都沒來得及看清楚是誰這麽膽大包天的闖進來,就見白色的人影忽然一閃,幾聲慘叫聲痛呼而出,原本跪在一旁的一幫軍醫就被人幾腳踹的栽倒一片,魏淑尤原本剛準備擡起的頭都還空在半腰,那身影突然像是狐貍一樣跳到了他腿上,他剛被那重量壓的悶哼一聲,整個肩膀和腦袋瞬間就被人緊緊摟住。

作者有話要說:  剛從華山下來,太累了跟散架了一樣,今天先這麽多吧,當過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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