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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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鷹旗勢如破竹般一路從西漢的王庭插滿了回去赤水的各個城池。

通訊中斷,傳令終止,炮火連天,大片城池淪為焦土,各地官員應接不暇,一路之上,北陸的人馬從原先的幾千人迅速增加至兩萬,水陸兩地配合極快,很快就將隊伍推到了蘭州一帶。

長生殿上,連一日快活皇帝都沒有當過的元慶帝當即下了命令,撤掉包括太尉李宗堯在內的中央最高軍事司管共七名朝廷重臣鋃鐺入獄,查封護國公府,補給執金吾,速召遠在越州平亂的京畿殿五品中都護梁驍回宮等候發落,清剿京中包括周邊重要城池內北陸的殘餘部隊,將已經被夷為平地的鹿臺圈起待造,提拔丞相及秦王等宗親分支直接接管李宗堯之前的所有職能,而後迅速恢覆全國各處被北境之王斬斷的聯絡通訊站點,聖旨命令要求必半江瑟須傳達至州縣邊村,水陸兩運須得全部做好應急準備,於各自崗位厲兵秣馬,枕戈待旦。

一時間,舉國上下人心惶惶,一片不安,李宗堯入獄,梁國英被殺,元老院‘五老議政’格局被瞬間打破,大部分機密事宜暫時都先被擱置下來,太尉作為五大長老之首,王庭軍事執掌的最高官員,本是不可輕易撼動的職位,如今元慶帝連帶著將他下屬六人一同抓獲,不可謂不叫人心驚膽寒。

北境之王的突然現世將整片東陸都殺了個措手不及,不光是西漢,就連隔壁的東漢以及南北二楚一時間都做好了緊急應對的準備,紫金宮上,東漢陛下劉斐不可置信般的看著案前比小山還高的奏折,全是寫著兩日前西漢王域之內發生的事情,一時間,冷汗瞬間將主君從頭到腳澆了個哇涼,可能是心虛作祟,一股極大的恐懼感自足底緩緩升起,下令趕忙召集所有中書要臣前來商討,以對應急之策。

雁渡門外,剛剛結束了一場戰役的血盟衛才回到大營,趙燁作為領軍主將,前腳剛邁進帥帳,裏面便傳來一陣嘔吐之聲,顧不得滿身血腥一把沖了進去,魏淑尤正在軍醫的攙扶下趴在床沿上垂著腦袋艱難的嘔出大片鮮血。

帥帳內燃了四五個火盆,饒是只穿一件單薄的裏衣都會熱的人難以忍受,然而魏淑尤此刻身上蓋了兩條狐皮長毯,整個人摸上去卻是一片冰涼。

“軍醫,都快大半個月了,怎麽還沒有一點見好的樣子,再這麽拖下去,敵軍很快就知道咱們王爺的情況,到時候若是亂了軍心,這仗還怎麽打?!”趙燁努力壓制著聲音低吼咆哮,沒等軍醫回話,便見魏淑尤艱難的直起身子朝他斥道:“你吼什麽,是怕外面的人聽不見怎麽著!”

他臉色蒼白中帶著一絲異樣的潮紅,整個人明顯瘦了一大圈,眼窩都跟著深陷了進去,用手巾擦了擦嘴角的血漬,魏淑尤喘著氣說道:“跟了我這麽多年,又不是沒見過這樣的時候,怕什麽!”

他饒是病的再怎麽厲害,一旦生氣起來,說話間那股威嚴之色依舊不減,趙燁忙將白水給他遞了上去,幾個軍醫紛紛出去配藥之際,趙燁說道:“西沙那幫狗日的蠻子簡直是不知好歹,見我們最近不出兵收拾他們,三天兩頭的過來城樓下叫囂,我剛帶著人馬將他們打了個屁滾尿流,估摸著年關之前是不會再來煩人了......可是王爺,您這個病這次怎麽這麽厲害?!”

魏淑尤沒理他,咳嗽了兩聲,只白著一張臉問道:“外面情況現在情況如何了?”

趙燁皺眉道:“就是一些小型的騷亂,掀不起什麽大的風浪,如今戰爭的局勢被我軍攢在手裏,那幫蠻子整不出什麽太大的花樣。”

魏淑尤點了點頭,說道:“拖著吧,時間越久越好。”

趙燁不解道:“末將還是不明白王爺為何還留著這幫茍延殘喘的蠻子在這邊,明明當初大軍班師回朝之前就能將這些餘孽一舉殲滅,現如今又轉過頭來再打這場仗,朝廷那邊就不會對咱們生出什麽不滿麽?”

濃烈的中藥味將帳內充斥的一片清苦,魏淑尤攏了攏肩頭的毯子,淡淡道:“我這麽做自是有這麽做的道理,你不必多問......咳咳......對了,上次我交代給你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趙燁一楞,才反應過來,吞吞吐吐的說道:“這個......近幾日王爺一直病著,末將實在無暇去管其他,再加上......”

“你的意思是那事你到現在還沒去辦?”他一雙桃花眼忽然冷冷朝趙燁瞥了過來,聲音低沈沙啞,銳氣十足。

趙燁唰的一聲單膝跪地,垂首道:“王爺,並非末將失職沒將赤水那邊的事情傳話給羽少爺,而是......”他吞了口唾沫,重重道:“兩日之前,夜北殷氏在西漢元慶大帝的登基大典上亮出了北陸鷹旗,王爺,殷平已經回來了,還揚言要血洗整個東陸,羽少爺當時也在場,帶著您給他的那兩千血盟衛一起隨著殷平回赤水了!”

“你說什麽?!”

原本半躺在床上的魏淑尤猛地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的緊皺眉頭粗聲問道,然而突如其來的沖擊使得他整個人又忍不住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趙燁趕緊上前去給他遞水拍背,一邊說道:“王爺,羽少爺早就知道殷平在哪,當日晚上他們炸了王域的建設,將夜北的鷹旗一路從王庭宮門插滿了前往赤水的路上,陛下如今想必是已經接到消息了。”

魏淑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聲問:“他們現在到哪裏了?”

趙燁道:“暫時還不知道,聽說那北境之王早幾年之前就已經在西漢舉國布下了天羅地網,西漢的軍隊一路上都摸不到他們的行蹤。”

“北境之王?”魏淑尤眉心頓時一跳。

趙燁認真的點了點頭,魏淑尤直覺有些不對,繼續問他:“我們的人回來了嗎?”

趙燁道:“暫時還沒有,不過羽少爺既然如今已經跟著北境之王逃了出來,想必過不了幾日就會給王爺來信的。”

魏淑尤閉上了眼睛,一時間不知在想些什麽。

倘若商羽已經和殷平兩人舉旗之前就已經相認,那麽為什麽這麽久都沒人給他帶個消息過來,還是說他真的已經躺了太久,不知道外面這天已經翻到了什麽地步?

他說道:“這些日子都沒有來信嗎?”

趙燁點了點頭,說:“想必是羽少爺一時忘記了,要不末將派人出去打探一下?”

魏淑尤點頭道:“盡快。”

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說不上來為什麽,總覺著胸口處被什麽東西堵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魏青端著藥從外面走了進來,魏淑尤也不怕湯的一股腦系數喝下,朝趙燁吩咐道:“讓人傳信給老黃,將前些日子帶回來的那批人送去赤水,另外,找個人探一下紫金宮那位的底,若是真如外面所傳的那樣,殷平想要朝整個東陸覆仇的話,咱們那位陛下想必很害怕了。”

趙燁下意識問道:“咱們陛下為何要害怕,即便是北境之王對東陸不滿,他首先要解決的也應該是西漢才對,我們東漢當年又沒有對不住他們草原。”

魏淑尤沈聲道:“有些事情不必有那麽多的疑問,照我說的話去辦,一定要找到商羽他們的蹤跡。”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雪將枝頭的梅花壓的搖搖欲墜,寒鴉站上去才停了沒兩下,便聽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振翅而飛的聲音,積雪混著花枝一同掉落在冰冷的石路上。

長笙坐在門口的軟塌上,身上蓋了好幾層貂皮絨織成的被子,整個院子裏除了他這個半殘坐在這嗑著瓜子吹風之外,連個狗毛都見不著。

肩頭上那幾處傷口雖然還疼得厲害,但是不影響他賞雪的心情,手邊的茶還冒著熱氣,一看就是有人剛給端過來的,長笙將瓜子皮全丟在地上,伸手去拿茶杯時,一雙眼睛忽然朝隔壁屋子裏面瞄了瞄。

“哎呦!”

他嘴巴裏下意識哼唧了一聲,只聽‘碰’的一聲輕響忽然傳來,那聲音還沒消散,一道青衫人影已經站到旁邊,蹲下來焦急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疼了?”

長笙娘們兒似的哼哼唧唧了半天,才說道:“給我把那杯水遞過來,放那麽遠,是想讓我站起來自己去拿嗎?!”

那杯子其實只消擡半個胳膊就能輕而易舉的夠到,可李肅還是十分聽話的給他拿了過來,順便吹了吹蒸騰的熱氣遞到他嘴邊,一邊哄著他一邊看了眼滿地的果殼,說道:“你慢些喝,少吃點那些東西。”

長笙這兩日一見到他心裏就開心的不得了,明知道那人就在他方圓不到十步的距離以內,可只要稍微一離開視線,他就開始想他。

當下裝模作樣的皺眉道:“為什麽讓我少吃些?你是嫌一會兒又得讓你清理果皮了是麽?會把你累著嗎?我現在可是病人,有你這樣狠心的人嗎?我沒什麽要求就想吃這玩意兒怎麽了?還是說你嫌我給你添麻煩讓你不開心了?!”

李肅:“......”

長笙:“你看你,眉頭都皺上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這兩天照顧我嫌我煩了,行,我不吃好了吧,一會兒我自己清理那些東西好了吧?”

李肅:“......”

長笙撇過頭去不搭理他,背對著的一張臉卻忍不住差點笑出聲來。

果然,李肅開口道:“我只是想告訴你馬上要吃飯了。”

長笙不依不饒道:“吃飯了就不能吃些零嘴嗎?我吃得多你不知道嗎?”

李肅想了想,十分認真的說:“既然這麽愛吃,我再去讓阿成買上幾斤給你帶回來,好不好?”

長笙看他那一臉認真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李肅看了他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像是被他耍了,當下伸出手一把捏住他的臉,冷冷道:“看來是皮又癢了,不收拾都不行。”

他說著,就準備伸手將長笙從軟塌上抱起來,後者忙道:“哎哎,別動別動,我還想在坐會兒。”

李肅:“天要黑了,晚上風涼,進去吧。”

長笙將他手拉住,笑道:“我又不是個娘們兒,老這麽被你抱來抱去的,不合適。”

李肅捏了捏下巴,站起身子打量了他半晌,淡淡道:“有什麽不合適的?被我抱得還少麽?”

長笙臉上一熱,“那等會兒,等天黑了我再進去,這會兒不冷,我想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李肅重新蹲了下來,伸手將他胸前的扣子解開,涼風一下子順著領子鉆了進去,起了一層淺薄的起皮疙瘩,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肩頭的幾處傷口,他神色凝重道:“這邊沒有上好的藥,可能得多委屈你幾日了,我已經讓阿成回去拿藥,沒什麽意外的話,晚上就能回來,怎麽樣,是不是很疼?”

長笙順著他側臉看了好半天,開口道:“有你在這,不委屈,也不疼。”

李肅手下的動作一頓,聽著這話心都跳漏了半拍,卻故作鎮靜般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說道:“不疼就行。”

長笙:“......?”

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上幾句濃情蜜語嗎?

長笙‘嘶’了口氣,說:“就是感覺傷口有點發熱,李肅,你給我吹吹好不好?”

李肅:“熱?怎麽會熱?”

長笙:“我怎麽知道怎麽會熱?你給我吹一下,不然我難受。”

李肅莫名其妙了半天,想給他吹來著,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下嘴。

長笙道:“你把領口往下扯一點不就好了,哎呦,真的燙死了,你說這好端端的,傷口怎麽會發燙呢,真是奇了怪了。”

李肅:“要不我先找個大夫過來給你看看。”

長笙:“不要大夫,你給我吹吹就沒事了。”

李肅說道:“那我抱你進去再給你吹吹好不好,外面太冷了。”

長笙:“你怎麽這麽啰嗦,快點,我不嫌冷。”

李肅平日裏都成人精了,卻也沒覺得他話裏有話,當下將他半個領口全部拉了下來,對著那裹著繃帶的肩頭輕輕吹了幾下,問道:“好點了嗎?還難受嗎?”

長笙:“還有其他地方也熱的難受。”

李肅:“?”

長笙忽然抓起他的手往胸口上一貼,眨了眨眼說道:“這兒,好熱。”

李肅:“......”

長笙問:“哎,你臉怎麽紅了?你也熱?”

李肅勉力壓制住嘴角那是快要繃不住的高興,淡淡道:“不熱。”

長笙嘆了口氣,一臉失望的說道:“那算了,我還以為有的人跟我一樣,這會兒都欲-火焚身了呢!”

李肅忽然瞇起眼睛,啞聲道:“我怎麽從前沒發現你還有這個優點?”

長笙:“什麽優點?”

李肅忽然將他整個人從踏上橫抱了起來,邪笑一聲:“勾引人的優點!”

長笙嘻嘻哈哈的被他抱進裏面的床上,倆人耳鬢廝磨了半天,長笙都快受不了了,手一個勁兒的往李肅懷裏鉆,卻被他一把捏住,低聲道:“不可以。”

長笙問道:“為什麽不可以?你難道不想?”

李肅喉結猛地一動,聲音沙啞的帶著一絲詭異,說道:“你身上還有傷。”

長笙說:“我不疼。”

李肅:“我怕弄疼你。”

長笙:“我能忍。”

李肅:“......”

見李肅沒說話,長笙一口咬住他的嘴唇,輕輕舔了幾下,問:“好不好?”

李肅想都不想的回道:“你聽話一些,別亂動。”

長笙氣的咬牙,威脅道:“行,姓李的,你可別後悔,以後你若是再想對我那個,我不同意!”

李肅低笑了兩聲,說:“以後就由不得你不同意。”

最終長笙還是沒能實現他這兩日以來夢寐以求的願望,李肅用被子將他整個人全裹了起來抱在懷裏,一下一下的伸手在他後腦上摸著,誰都沒說話。

大概一盞茶的功夫,長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紅著臉輕聲問道:“你小時候,家裏有讓人教過你那個嗎?”

李肅一時間沒明白他什麽意思,問:“什麽?”

長笙不好意思,說道:“就那個......那個,懂了吧?”

李肅笑道:“你這腦袋裏怎麽一天凈想著這些沒羞沒臊的東西?”

長笙:“哪裏沒羞沒臊了?我跟你在一塊的時候,不想這些,難道想些別的什麽?”

李肅:“倒也是......”

長笙:“那到底有沒有教過你?”

李肅:“你想知道?”

長笙:“嗨,這話問的......所以到底有沒有?”

李肅十分坦然道:“哪天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長笙又問:“那你實踐過嗎?”

李肅:“......”

“有沒有啊?”

李肅照他腦袋拍了一巴掌,笑道:“果然是跟小時候一樣沒皮沒臉。”

長笙嘆氣道:“看來是沒少實踐,算了,就這樣吧。”

李肅:“哪樣?你覺著自己吃虧了是麽?”

長笙冷笑:“不然呢?”

李肅道:“那你小時候老去偷看姑娘洗澡的時候,是不是也學到了不少?”

長笙氣道:“就洗個澡,又沒怎麽樣,我怎麽學?!我不會!”

李肅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沒事,那我以後可以教你。”

長笙胸口堵著一口氣,說道:“不要你教,你這個沒有貞操的男人!”

李肅只是笑,不說話。

長笙想等他解釋,等了半天,那人卻耐心極好,最後自己先按捺不住,罵罵咧咧道:“行了行了,把我放下來,你出去吧,見著你我就堵心。”

李肅不松手,調笑他說:“真酸。”

長笙白了他一眼,心裏哇涼哇涼的,雖然知道他們這些門閥少爺一到十二三歲的年紀,家裏就會安排侍寢的小丫鬟給他們,可是一想到李肅跟人家那個,他就難受的說不出話來。

一看他那一臉不爽的樣子,李肅本想多得意一會兒,好讓長笙再酸一會兒,最後卻沒忍住,輕輕道:“我沒有過......”

“什麽?”長笙一楞,脫口而出。

“我沒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有過什麽親密的接觸,小時候你餵我喝藥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咳......懂了沒?”

長笙一聽這話別提多高興了,問道:“你怎麽知道那次我是怎麽給你餵藥的?!”

李肅挑眉道:“猜的。”

長笙:“切,要不是看在你那時候都快病死的份上,我至於那麽小的年紀就將自己舍了出去?”

李肅:“現在後悔已經遲了,誰讓那時候的你就喜歡我呢。”

長笙趕緊解釋:“我可沒有!我那時候才九歲啊,哪裏懂得這些,是你先覬覦我的好不好!禽獸啊......”

李肅沒脾氣,兩人笑了半天,他才說道:“好。”

屋門敞開著,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裏面卻是暖意融融,長笙沒問過李肅這院子到底是什麽地方,他們以後要怎麽辦,那晚之後殷平他們又去了哪裏,以及......他就這麽消失了,元慶帝會怎麽處置他。

一絲奇怪的味道忽然飄了進來,長笙聞了半天,覺著不對勁,問他:“這什麽味?什麽東西糊了?”

李肅像是才反應過來,趕忙將他從懷裏扯出來,皺眉道:“爐子上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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