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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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漢,長生殿。

整個大殿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各路官員吵嚷的聲音此起彼伏,完全沒有看到為首端坐龍椅之人的臉上此刻已是一片鐵青。

李宗堯垂手站立在左側的最前端,跟身後那片正為北陸世子失蹤一事吵的面紅耳赤的官員們大徑相庭,皇帝冷著一張臉沈寂了好半晌,終於在最後忍無可忍之際猛的一甩手邊的奏折,喝道:“夠了!”

瞬間,龍岸上紛紛揚起的折子散了一地,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滿身臃腫面相可掬的黃公公趕緊帶著幾個小太監躬身去拾地上的折子,就聽那一道寒成臘月冰霜的聲音緩緩響起:“朕讓你們過來是出主意不是吵架的!一幫只知道窩裏鬥的東西,我西漢不養這些廢物!”

話音一落,殿內沈寂了良久,沒人敢上前說話。

趙徹陰沈著一張臉說道:“怎麽都不說話了!剛才不是一個個的都還言辭鑿鑿的吵的天翻地覆,朕一問到正事上,都開始裝聾作啞了?!......李公,你說!”

李宗堯像是早就猜到皇帝會叫住他似的,面不改色道:“臣以為,目前應該盡快將世子失蹤的消息稟報給北陸的大君,若是從好事者口中傳到了草原,恐怕北陸的那頭獅子不會善罷甘休。”

趙徹聞言雙眼一瞇,他本就因為上了年歲眼角細紋橫堆的臉上,此刻更顯老態,沈聲道:“你說什麽?......李公,朕怎麽想的,你難道心裏不清楚?”

李宗堯忍不住壓了一把心跳,不疾不徐道:“陛下的心思,臣不敢妄自揣測,只是世子失蹤一事關系重大,若是被別有心思的人在這從中做出文章,恐怕......”

趙徹從鼻子深處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朕的心思你不敢揣測,你的心思朕倒是清楚的很!”

皇帝瞪了一眼這個跟他在夜北一事不往同一戰線上跑的人,而後轉首看向右側為首的利道元,說道:“丞相,你說。”

利道元向來唯皇帝馬首是瞻,尤其是在對付北陸這件事上,他從一開始就極力支持皇帝出兵征討北陸,所以前幾日對那北陸世子下毒一事,皇帝就是吩咐他找人去辦的,可沒想到那世子明明已經死了,卻忽然又傳來失蹤的消息,這委實讓人有些心驚和不解。

幾乎是想都沒想,利道元朝前一步說道:“臣以為,世子失蹤一事不必著急稟明夜北大君,倘若回頭世子找到了,虛驚一場,鬧得我們和夜北從此有了隔閡,若是沒找到,咱們可以去問夜北要人,便說那世子來了西漢不安分守己,幾次想要回去北陸,破壞我們兩國之間的盟約,如今質子不見,定是北陸的人從中使壞接走了世子,到時候,跟咱們毫無關系,總之是他們草原違反在先......”

趙徹聽完,眼底果然不動聲色的劃過一絲讚賞,面上卻裝作有些為難,畢竟,他們一開始是想直接做掉北陸世子,而後造成失蹤的局面直接跟草原撕破臉皮,好達到他一直以來想要侵占北部的目的,如今這世子無故失蹤,倒甚是合了他的心意,至於他到底死沒死透,如今已經沒那麽重要了。

皇帝正要接著話繼續問,卻聽李宗堯在一旁忽然道:“丞相這話未免有些栽贓陷害的意味,草原一向對我西漢以禮相待,更是不惜讓未來的大君前來我國做質子以獻對我兩國之間友誼的重視,如今丞相這一通誣陷,豈不是要逼著夜北發兵嗎!”

利道元笑道:“太尉大人多慮了,我也不過是為了王庭著想而已,如今那北陸世子身在何處無人知曉,我不過是將心中的揣測說出來罷了,況且,誰知那世子失蹤一事是不是真跟他們北陸有關?”

李宗堯嘆了口氣,心道:“若非你們一門心思想要殺了那殷康,我又何必來在中間摻上這麽一腳?”

他說道:“丞相若是沒有證據,就不要將這罪名隨意往他人頭上扣!”

利道元說道:“那太尉大人又有何證據證明這事跟北陸沒有關系?”

李宗堯沒有說話——該來的總是會來的,不論他有沒有將殷康救走,西漢對夜北一事,都成了鐵板上定釘的事實。

果不其然,利道元朝上首躬身一揖,大聲道:“陛下,依臣看來,草原世子失蹤一事並非毫無前兆,前些日子,臣聽說那草原和世子之間來往信件十分頻繁,所以臣不得不懷疑這事跟草原那邊的幹系,臣鬥膽猜測,草原大君野心昭昭,將世子暗地裏接回破壞我兩國之間的盟約,其心可誅,請陛下盡快下令,出兵夜北,以全我西漢之恥!”

“轟”的一聲,大殿內瞬間又爆發出一陣騷亂,群臣不明白這事態怎麽好端端的直接進展到要發兵北上的地步,然而只有龍椅上那人朝利道元投來淡淡的讚賞。

堂下,除卻丞相利道元之外,其他四位門閥——太尉李宗堯、禦史大夫司馬禹、奉常公雲丘以及更始大將軍梁國英均是緘默著沒有說話。

已經有不少反對的人紛紛站出來諫言,朝堂內吵了大概一炷香的時辰,最後都被皇帝一揮手,穩穩的按壓了下來。

“丞相說的在理,我西漢一直以來在與北部的關系上都自認為做到了仁至義盡,如今草原世子私自逃脫,可見北陸野心難測,若是任其不顧,後果如何......列位難道忘了當年鐵爾沁王殷壽稱霸春秋九國之時的情景麽!殷氏身上流著的是獅子的血,猛獸的後裔......諸位,朕不敢掉以輕心!”

一陣桂花香氣自不遠處撲鼻而來,期間夾雜著淡淡的果香,李肅微微側頭瞥了長笙一眼,發現後者也正瞪著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李肅:“......”

越往前走視野就越寬廣,光線也越來越明亮了起來,沒一會兒,李肅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慢,直到他漸漸停了下來。

“這個......”長笙看著眼前的一番景象不由喃喃出聲。

大片鵝黃色桂花繁茂盛開,期間還夾雜著多多少少的果樹,那些果子由於長年累月沒有人去摘頗,以至於熟透了之後掉落在地上,而後年覆一年,石化以後,連腳下的泥土都散發出濃重到讓人有些反胃的香味。

“咕嚕”一聲輕響,長笙和李肅兩人均是一楞,而後前者十分不好意思的捏了捏鼻子,在李肅耳邊輕道:“沒事,我也只是有一點餓罷了,就一點,真的。”

李肅將疑惑壓在心底,踩著滿是淩亂柔軟的土地往前走了走,隨後,他一手在後面扶住長笙的屁股,讓他不至於從他背上掉下去,另一只手高高舉起,就將一個紅彤彤的果子摘了下來。

“這......能吃嗎!”長笙問著,卻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只見李肅忽然把那紅果子放在鼻尖處聞了聞,而後輕輕咬了下去。

“能吃。”他說。

長笙如釋重負,伸手就去摘,卻被李肅一把攔了下來,“我先吃,吃完你再吃。”

長笙氣到:“餵,你這人怎麽這樣!這麽多我又不跟你搶!”

李肅一口一口細細的吃著,並沒有解釋什麽。

長笙只覺著自己前胸貼著後背,本來餓過頭了只是沒力氣,如今看到這突如其來的“盛宴”,哪裏還能抵擋得住,當下頭也不昏了,腦子也清醒了,背上的傷也忘記了。

他掙紮著就要從李肅背上跳下來,少年卻將他按的死緊不松手,長笙急了,厲害道:“我說你......”

“可以吃,給。”李肅將他吃了幾口的果子穿過肩頭遞到長笙眼前:“不過你只能吃我吃過的。”

“&*……%¥¥#...憑什麽!”

李肅臉上陰晴不定了好半晌,才艱難吐出幾個字:……這樣我能確定它有沒有毒。”

長笙:“......”

兩人一時無話,長笙也不鬧了,乖乖的吃著李肅遞給他的一個個野果,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他沒想到李肅竟待他這麽仁義,連“以身試毒”這種事都做出來了,所以他暗暗發誓,等倆人出去以後,他一定要讓李肅當這個草原上最靚的仔!

雖然他現在已經是這個草原上最靚的仔了——長笙想。

“前面好像還有路。”

李肅背著長笙一瘸一拐的穿過花林,不多時,一道不大不小的木門便出現在眼前,少年伸手從外面試著推了一下,第一下沒推開,而後再一使勁兒,“吱吖”一聲輕響,那歷經歲月洗禮而過沈重蒼涼的聲音伴隨著厚重的灰塵和冰冷徹骨的寒意瞬間朝兩人撲來。

“咳咳......”

長笙被那不知道積了幾百年的塵土嗆得險些從李肅身上栽了下去,而後黑暗卷著寒氣從裏面冒了出來,長笙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李肅啞聲道:“不清楚,下去看看。”

他話一落,肩頭的衣服明顯一緊,李肅測了測頭:“恩?”

長笙不好意思把心頭那點懼意說出來,佯裝淡定道:“幹嘛!”

李肅輕笑一聲,暗道:“還以為你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紈絝,原來是個紙老虎。”,他打趣道:“害怕了?不然你在這裏等我,我下去看一下。”

長笙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大義淩然道:“那不行,我怎麽能丟下你不管呢,我殷商羽可不是那種棄朋友於不顧的人!”

李肅挑眉輕笑一聲,擡腳就邁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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