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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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笙帶著李肅從費城賭坊出來,阿鐵背上背著鼓囊囊的金珠,三人身上都殘留著坊內熏天的臭氣,饒是李肅怕冷,這會兒也趕緊將身上的大氅脫下來一把扔給阿鐵拿著。

“還說自己沒去賭過錢?看你剛才那幾下,倒是比那陳鐵漢還厲害!”長笙嘴巴裏啃著剛才在街上買的糖人,嘴巴裏含糊的說著,“下次把你那出老千的本事教給我兩手,厲害呀,連我都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了。”

李肅眉梢輕佻,可能真的是因為長得好看的緣故,來往不少大媽大嬸閨女的都紛紛側頭往他身上打量,不甚在意道:“我沒出老千。”

長笙嗤之以鼻:“開什麽玩笑,一個時辰贏了這麽多,你蒙誰呢?”

李肅不跟他解釋,將手鉆進袖口搓了搓,沒說話。

他確實是沒出老千,也確實是第一次賭錢,可能有些人天生就腦袋聰明,比如他,做什麽都能無師自通,且是精通,他從小到大都習慣了,也沒什麽好得意的。

“一會兒我們去鄆城,聽說最近有耍雜的在那邊表演,我想過去湊熱鬧。”長笙將化在手上的糖水往李肅身上抹去,卻被少年一把避開,長笙落了個空,沒好氣道:“沒勁!”

李肅笑道:“你還有理了不成?”

長笙翻了個白眼,幾人往鄆城走去,穿過城門的時候,那老叫花子今天沒出攤,長笙手上捏著的兩個銅板沒處放,隨意丟給了身後的阿鐵,“賞你了,一會兒自個兒買點好吃的。”

阿鐵忙高興的道了聲謝,一張黑皮之下透著微紅的光。

耍雜的聽說在最裏處,這會兒行人們都匆匆趕著熱鬧往長街裏面擠,李肅不太適應這樣的場面,眉頭微微蹙起,說道:“要麽你們過去,我先回了。”

長笙拒絕道:“那可不行,來都來了,你不去多沒意思。”

李肅不想拂了他的意,可心下也生了絲不耐煩,面上明顯有些不悅,長笙問道:“你這人怎麽這麽奇怪,前一秒還好好的,說變臉就變臉。”

李肅道:“......”

長笙對阿鐵道:“你去前面給咱們探探路,要還是去年那個耍雜班子在裏面,就不過去了,反正也沒什麽意思。”

李肅問道:“你也不去了?”

長笙白眼一翻:“我還不是顧著你。”

李肅沒說話,心下卻淡淡劃過一絲喜悅——我還不是為了你。

倆人站在城門口等了一會兒,阿鐵才哼哧哧的跑來說道:“王子,還是去年那個班。”

長笙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對李肅說道:“算你運氣好,走吧,咱們回去。”

三人逆著人流往外走,就在這時,一聲清喝忽然猛後面傳來。

“站住!”

三人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幫家丁模樣的男人們正站在那打鐵鋪門口直挺挺的看著幾人,李肅和阿鐵都沒太在意,還以為是叫錯了人,卻不想長笙臉色當即大變,一把拉住李肅的手說道:“趕緊跑!”

一眾家將看那花紅柳綠的孩子一溜煙就不見人影,為首之人大手一揮,喝道:“給我追!”

一路疾奔穿過三條巷尾,長笙腳下極快,一看就知道是經常被人追趕的兔子,李肅被他拉著手跟在後面,腦子裏只有兩個字一直圍繞不去——姿態!

對了,姿態!

也不知長笙是怎麽帶路的,倆人直跑到一個死胡同處才不得不停下腳步,李肅身上難得掛起一絲狼狽,不爽道:“你跑什麽?見鬼了?”

長笙半彎著身子,眼睛往來處掃了一圈,才哼哧道:“比,比見鬼了還,還恐怖。”

李肅拍了拍身上肉眼瞧不見的灰塵,緩緩吐了口氣,問道:“剛才那幫是什麽人?平白無故的追著你做什麽?”

話音才落,一幫家將抄著木棍鐵棒就追了過來,長笙來不及回答李肅的話,一下子跳到他身後看向來人,低聲道:“完蛋,怎麽辦?”

李肅轉身將長笙護在身後,面色陰沈的看著對面十來個打手,說道:“你一會兒最好給我解釋清楚是怎麽回事。”

長笙心道:“能不能躲得過去還難說呢,解釋個屁!”

“喲,小兔崽子,一次比一次能跑,你再跑啊,去,再跑去!”領頭的是個穿藍衣服的中年人,面上橫肉堆滿,一道細細的疤從眉骨處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來十分猙獰,他手中那支短小的鐵棒錘被兩只手來回的拋著,陽光下閃著森森涼意,看著就有些滲人。

長笙從李肅身後冒出一顆腦袋尖聲道:“你這王家的狗,今天要是敢動小爺一根汗毛,回頭你可別後悔!”

為首的奸笑一聲,“小兔崽子,上次於管家沒抓著你讓你給溜了,這次犯到我手上,可沒那麽容易讓你跑。”他朝身後的一幫家將使了個眼色,“給我把那小兔崽子抓過來。”

“誰敢!”李肅沈聲一喝,雙臂張開將長笙擋在後頭,“你們可知今日追的是什麽人!”

為首的一看那少年長相頗為俊朗,氣度十分不凡,此時被這麽圍著,倒還是淡定如水,絲毫沒有俱意。

都是道上混了幾十年的,領頭的一看就知道那少年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哥,輕易不能得罪,當即上了點心,說道:“這位公子,咱們與你井水不犯河水,我們要抓的是你後面那個小兔崽子,您要是識相,就趕緊走人,省的待會兒咱們兄弟幾個傷及無辜,可就別怪我沒提醒過您了。”

李肅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

領頭的不屑道:“看您也不是一般人,何必為了個地痞流氓把自己搭進去?不值當!您給讓讓路,今兒咱們就是沖著後面那小子來的,您別不識擡舉。”

長笙一看那領頭的叫自己“地痞流氓”,心裏一下子就不高興了,踮著腳爬到李肅肩頭,好死不死的厲害道:“王家狗,爺爺我剛才給了你機會了,你要是再不滾,就別怪爺爺我不客氣!”

領頭的懶得再跟這小王八廢話,手勢剛落,身後兩個家將就帶著棍子沖了過去,長笙嚇得連忙往後退了一步,還沒見反應,就聽“碰碰”兩聲大響,剛才氣勢沖沖過來的倆人瞬間被撂翻在地,捂著肚子開始呻-吟。

李肅撣了撣身上的灰,沈聲道:“自不量力!”

長笙忽然想起那一晚李肅教訓那誇父後人之時的場面,當下瞬間氣焰高了三丈,從地上跳了起來,大喊道:“李肅,揍死他們!”

領頭的一看這少年身手不凡,當下不敢小覷,身後一幫跟來的小嘍啰烏泱泱一瞬間全沖了上來,李肅身手極快,猛的就從地上彈跳而起,隨後接住那迎面而來的拳風,手上微微用力,哢噠一聲,那打人的當即慘呼出聲,手腕直接被擰斷,手上的鐵棍子掉落,堪堪被少年握在了手裏。

場面一度失控了起來,原本來抓長笙的一幫人全都朝李肅出了手,可奈何戰鬥力不行,三兩下的就被少年收拾了一半,長笙在一旁蹦跶的正歡,嘴裏還不時的指揮著:“打......往死打......李肅,小心後面!......哎哎,左面,左面來了一個......打他!......對,爆頭爆頭!”

有個聰明的知道幹不過那身手頗為變態的少年,突然身子一轉,快速朝長笙這邊抄家夥奔來,長笙正喊的興奮,一看到來人面目兇煞,小臉登時一白,忙閉了嘴就朝後退了兩步,那打手知道這小兔崽子不會武功,掄起棍子就朝長笙腦袋上砸去。

“碰!”

長笙當即嚇得連呼救都沒來得及出口,就聽一聲巨大的悶響從天而降,再睜開眼,卻是那打手滿頭是血的抽搐了兩下,而後軟綿綿的栽倒在地,在他身後,李肅正伶著棍子氣喘籲籲的站著。

一眾倒地的家將一看死了人,就知道這事鬧大了,趕忙淒淒哀哀的抓起作案工具從地上爬了起來就往那領頭的身後跑,李肅轉過身子,沈聲道:“還不快滾!”

領頭的是個見過世面的,可到底今天鬧出了人命,當下抖著雙腿喝道:“你......你殺了人,等著,等著坐牢吧你!咱們走!”

長笙從墻角處蹦了過來,一腳踢在那已經死了的打手身上,朝李肅問道:“你沒事吧?”

李肅將手中的工具一丟,掏出手帕擦了擦額角上濺到的血漬,才問道:“他們是什麽人?”

長笙心虛道:“嗨,還不是那王財主家的下人。”

李肅看他那樣就知道肯定是之前因為什麽事把人家得罪了,沈著臉問道:“一個財主跟你井水不犯河水的,追著你做什麽?難道他們不知道你什麽身份?”

長笙本來不想把之前做的那些醜事告訴李肅,可形勢所逼,他追著問,他也就說道:“上上次是我帶著一幫人把他們當鋪裏的東西都給偷了,他們沒找著我,上次是我帶著人把他家小妾跟相好的偷情那事給捅了個人盡皆知,他又沒抓著我......”

李肅一張臉沈到了鞋底,長笙當下聲音越說越小,最後突然十分不平道:“餵,那我怎麽知道就這麽巧給碰上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偷東西又捉奸,果然是王子殿下的作風!

李肅一把甩開長笙抓著他袖子的手,一臉怒氣的喝道:“你這做的都是些什麽事!”

長笙不爽道:“我怎麽了?要不是那姓王的在外面胡作非為,把小五他們村好幾家老人的地都給吞到自己肚子裏,我能這麽著對他?他還搶了人家民工家的女兒給自己兒子當填房,氣的人家閨女他爹差點背過氣去,我會沒事找事?你看不慣是吧?行,那你走人,省的在這礙眼!”

他說完當即雙手環胸站在原地喘粗氣,一看就是受了天大似的委屈。

李肅楞了半晌,才自覺不對,垂下眼睛想了半晌,雖沒說什麽道歉的話來,聲音卻是緩和了不少,“知道了,先想想這死人該怎麽辦。”

長笙不理他,一張臉挺的平平的,任由李肅拽了他衣服半晌。

“你要是再不說話,我可就真不管你了。”李肅難得軟下面子說道,在他這裏,這樣已經算是變相的道歉了,他知道剛才那幾句話把長笙給兇到了,覺著自己不明就裏的把他一番冤枉,有點不是個東西。

長笙一口氣咽不下去,說道:“誰要你管,你李二公子大義淩然,從小錦繡叢中長大不知人間疾苦,就算是看到什麽道義難平的事也不會伸手去管,我流氓我土匪,咱來不是一個道上的,你走吧,別管我。”

李肅被他這孩子氣的話當即給逗笑了,他忽然伸手朝長笙臉上捏了捏,問道:“怎麽這麽小氣,嗯?”

長笙懶得理他,一把將他那狗爪子拍掉,就在這會兒,阿鐵才抱著那袋子金珠跑了過來,“王子,質子,可算是找到你們了。”

他身上也沾了不少土,想必是剛才跟那幫王家的家將交過手,一看地上還躺了個死人,阿鐵面上一驚,問道:“王子,這是死了?”

長笙皺眉道:“你去北都城跟顧將軍說一聲,就說我今天不小心在鄆城打死人了,一會兒官府鐵定會過來,讓他把我從牢裏贖出來。”

李肅:“......”

阿鐵一臉驚訝,看了看長笙,又看了看李肅,心道:“哪個不長眼的要是敢把這位祖宗請進牢裏?——那可就別活了。”

“還不快去!”長笙顯然一臉不悅,沒再理李肅,就往外走去。

說曹操,曹操就到。

王家那領頭的果然帶了一幫官府的過來,一看幾個人還沒走,趕忙指了指這頭,說道:“官爺,您看,就是他們兩個!”

當兵的一看地上那流了半攤子血的死人,一張臉冷若冰霜,朝手底下的一揮手,喝道:“給我把這兩個小子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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