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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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天氣漸漸轉涼,草原的冬天來的很快,似乎秋天剛從指縫處劃過,再一伸手,就是冬日。

九月初已是襲來了涼風陣陣,尤其清晨的薄霧淡淡籠罩,將大片青翠遮蓋的迷迷蒙蒙。

長笙自那夜之後就將“草人李肅”扔到帳篷角落沒再“紮”過,也是因為那事,他對李肅也沒那麽討厭了,前幾天還去他帳篷裏找他去費城賭錢來著,可惜李肅那個女婢說二爺出去了還沒回來,後來長笙一個人跑去費城,輸了不少金珠。

過幾日就是長笙的生日,這幾天因為總是輸錢所以心情實在是不太好,準備約幾個狐朋狗友去鳳蘭山掏鳥窩,可惜最近大家都跟沒了影兒似的,總叫不出來——長笙知道,就因為上次火-藥炸李肅帳篷那事,那幫小混蛋都怕了,雖說最後沒人去追究,可成日跟長笙混著,總有一天感覺會倒了大黴。

唯獨一個小五對長笙忠心耿耿,只是他阿媽說小五最近不知怎的就病了,一連好幾天沒下得了床,長笙還拿了不少金珠去看他,雖然被小五母親給推辭了,可長笙估摸著又是好一陣不能出來玩了。

“誒......”

側坐在馬背上,長笙人模狗樣的嘆了口氣,越發覺著除了小五之外,其餘那些都是一幫餵不熟的白眼狼,他一雙小黑鹿皮靴子掉在半空中來回晃蕩,小馬在草地上慢悠悠的走著,震得腰間那鈴鐺輕輕作響。

阿鐵擡頭問他:“王子,過幾日就是王子的生辰了,昨天那個張道長還來問我王子喜歡什麽東西,他說他作為王子的老師,理當表示表示。”

長笙清嗤一聲,一提起這個事就覺得煩躁,自從那日大君讓他每日去找牛鼻子隨殷平一同聽課,長笙覺著自己的苦難簡直比那邙山上的雪還要大,牛鼻子成日裏聖人大道的亂講一通,每次他都聽得昏昏欲睡,這也就罷了,沒想到那牛鼻子還會耍劍,耍起來還倒真有那麽兩下樣子,只是苦了他這半個月以來,小胳膊小腿兒都快廢了。

長笙沒興趣的敷衍問道:“你怎麽跟他說的?”

阿鐵實誠道:“我看王子最近去費城賭錢輸的厲害,想著王子定是缺錢,我就把這事告訴張道長了,可道長說他也沒轍,他比王子還窮,所以這生辰禮物就免了。”

長笙:“......”

從馬背上跳了下來,大腿處因為最近跟著張道長學武一片疼痛,長笙忍不住“哎呦”了一聲,阿鐵忙上前去扶,說道:“王子,你沒事吧?”

長笙一把將他那只肥手打掉,說道:“去我帳篷裏把那把小弓拿來,一會兒到行褚原去。”

阿鐵呆呆的照吩咐去辦事,長笙正準備往馬蹄子下面坐,就見李肅那女婢手上捧了個碗匆匆往帳篷處走去。

長笙一下子跳了起來,將那女婢一堵,問道:“這是什麽玩意兒?”

女婢被他嚇了一跳,險些將碗裏那黑乎乎的東西灑了出來,忙道:“回三王子,這是給我們二爺拿的治風寒的藥。”

長笙擰著眉毛嘟起嘴:“李肅病啦?”

女婢點頭,眼眶都紅了,“二爺從小養尊處優慣了,不大習慣草原的氣候,前幾日剛一降溫,就開始發熱,這都燒了好幾日了,總是不見好,奴婢昨天讓使臣給大君請的旨,讓長生天給我們二爺看看。”

長笙問道:“可有好轉了嗎?”

小姑娘垂首搖頭道:“還是老樣子,長生天說二爺有心病,要是這心病不除,怕是這燒也退不下去。”

長笙心道:“你一個比我大不了幾歲的毛頭小子還能有啥心病?難不成跟我一樣最近沒見著好看的姑娘所以心裏癢癢?”

“你們西漢跟來的大夫也沒轍嗎?”長笙問她。

女婢道:“二爺一向身強體健,自小到大都不甚生病,但凡一病就厲害的緊,跟來的太醫束手無策,奴婢,奴婢這心裏也是怕得不行......”

說著說著,小丫頭眼淚撲簌簌的就流了下來,長笙雖然年紀不大,但這憐香惜玉的本事可是從娘胎裏就帶來的,當下有模有樣的伸手拍了拍女婢顫抖的背,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長生天都沒法子,他還能怎麽著?

“三王子,奴婢先去給我們二爺送藥了。”

長笙沖她擺了擺手,直到那道纖細嬌弱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阿鐵就提了一把小弓過來,說道:“王子,拿來了,咱們走吧。”

長笙“嘖”了一聲,朝阿鐵說道:“算了,不去了!”

“啊?”阿鐵問道:“怎麽又不去了?您不會是又要去費城賭坊吧?”

長笙沒搭理他,鉆進帳篷就再也沒出來。

晚上的時候,李肅帳篷內早早就燃起了火盆,女婢早已經把下榻的床褥全換成了羊毛墊子,此刻李肅臉頰緋紅的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眉頭鎖的緊緊地,像是睡夢中不停地被清擾著。

房間裏安靜極了,一聲幹咳猛然從少年唇角溢了出來,他幹裂的雙唇像是隨時都能被這聲音震破一樣。

女婢隔幾個時辰就要來餵一次藥,可惜李肅這場病來的實在兇猛,藥根本就灌不進去,實在是讓人頭痛。

一陣冷風忽而從門縫處吹了進來,讓原本還在昏迷一身燥熱的李肅沒來由打了個哆嗦,長笙踮著腳丫子往床上看了一眼,就這一眼,直直將他嚇了一跳。

只見昔日風清銳朗的少年此刻一張面皮鐵青的有些詭異,面頰兩坨潮紅映的一雙眼底烏青分外可見,才幾日沒見,他竟已經消瘦成這般模樣,這讓長笙實在跟那晚在朔方原上斬殺誇父後人的李肅聯想不到一起去。

桌上還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長笙拿起來發現那碗底還燙著,應該是女婢剛端進來的,他有些笨手笨腳的將李肅從床上擡起來,可挪了半天,硬是沒點反應,反倒是少年一雙眉頭擰的更緊。

長笙伸手鉆進被子,只覺那手還沒觸到李肅,就被裏面那人體溫周遭的熱氣燙了一下。

房間裏也實在是熱,才這麽一小會兒,長笙背上已經出了不少的汗。

“王子?”女婢一進來瞅見長笙,十分驚訝的小聲開口,卻被長笙趕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問道:“他怎麽喝藥?”

女婢說道:“現在二爺還在昏迷,根本灌不進去藥。”

長笙想了一會兒,才道:“你出去吧,我來給他餵藥。”

女婢半信半疑道:“這......”

長笙眼睛一瞪,低聲道:“你還信不過本王子!”

女婢諾諾道:“奴婢不敢,只是......”

只是您老人家壞心眼實在是太多,奴婢留您在這,不等著我家二爺被你往死裏整麽!

但這話小姑娘也不敢直說,借口道:“只是王子身份貴重,實在是不易做這樣的事。”

長笙大方道:“這有什麽,從前顧將軍的馬生了病我還跟殷平一起去餵過藥呢!”

女婢心道:“這人能跟馬比?”

“行了,你出去吧,這事交給我辦,保準給你辦的漂漂亮亮。”長笙大言不慚,不斷的揮手就讓小姑娘趕緊出去。

女婢也不敢違抗,十分違心的一步三回頭出了帳篷。

長笙站在床邊好半天才將李肅扶了起來半靠在他懷裏,隨即一端桌上的藥碗就往李肅嘴裏送,可那黑乎乎的藥汁全順著嘴角流到潔白的羊皮被子上,瞬間一片汙穢。

長笙試圖用一只手掰開李肅的嘴,直接往裏灌,可還沒等動手,就覺著這法子可能會把他嗆死,還是算了。

後來長笙試了好幾個法子,都沒能成功,倒是這一碗藥,淒淒哀哀的楞是被灌得撒了一小半,而且都快涼了。

長笙一氣之下,差點都想把碗給摔了。

冥思苦想之際,長笙嘆了口氣,委屈道:“李肅啊李肅,雖然以前咱倆互撕過,但看在你救過我一命的份上,我這清白之身就第一個先獻給你了。”

他說著,低頭喝了一口藥,心道:“真他娘的苦”,隨後俯身以嘴朝李肅渡去。

雙唇觸碰之際,長笙只覺李肅那唇又幹又燙,險些將他唇角卡吐露皮了。

不過這效果倒是極好,李肅終於有志氣的將那口藥喝了下去,長笙高興之餘,一口接著一口,分分鐘一碗藥就見了底。

女婢進來看到空碗的時候,先是一驚,還以為這三王子為了不讓自家二爺快好起來,把那藥全倒了,正準備發了火去責問,就聽長笙說道:“你把這碗拿出去,半夜是不是還要再喝一次?那你進來的時候叫我醒來,我來繼續給他餵。”

女婢:“......”

這擺明了是今晚要跟我家二爺睡一塊?

似乎真應驗了女婢心中所想,長笙腳上的鞋子一甩,隨後將外套脫下來往地毯上一扔,哼哧哧的就往李肅被窩兒鉆去,整個人瞬間就被熱的有些發懵。

女婢:“......”

“王子,這,不妥吧......”廢了老半天的勁兒,小姑娘才終於開口,心道:“你什麽時候開始對我家二爺這麽好了?是不是又想出什麽鬼點子來陰人了!”

長笙才不理她,翻了個身,手腳並用就將李肅抱在懷裏,像極了抱著玩具的孩子。

女婢再一次無聲又警惕的退了出去。

房內再一次安靜下來,耳邊只有李肅沈重發燙的呼吸,長笙心道:“知恩圖報這種事真他娘的累人,早知道那天晚上寧願被那誇父後人真綁了也不想欠李肅這麽大個人情,出來混遲早都是要還的,誰叫他殷商羽心地善良!”

喝了藥的李肅明顯睡得安穩多了,眉間化不開的結漸漸淡了下去,只是偶爾還是夢囈幾句,長笙雖離得近,卻聽不清他具體說了什麽,只是偶爾幾句“別......父親......快阻止......”,重要的部分像是隨著體溫一同蒸化在這滿屋的熱氣裏,長笙也沒多想,反正睡不著,就睜著眼睛看李肅的側臉。

真他娘的帥啊。

他側臉的棱角異常分明,鼻梁自山根處高高挺起,唇角雖然總是掛著一幅“誰都看不上”的酷炫,可現在看來,倒是多了那麽幾分“與世無爭”之感。

幾乎是下意識的,長笙將手從李肅胸前擡了起來,順著他的眉骨,鼻梁,唇峰,一點點摸了上去。

“嗨!”他心道:“帥就帥吧,又不是沒見過帥的,殷康也帥,可殷康的長相更柔和一些,讓人覺著十分容易親近,殷平雖說不及殷康,可總的看去卻比殷康多了一絲男人的淩厲,至於自己嘛......雖說目前來看人家都覺著他像個小姑娘......屁!去你娘的小姑娘,小爺是純爺們兒!”

李肅喉間忍不住動了一下,將長笙從自嗨中拉回神來,看了眼依舊有些幹裂的唇,長笙小心翼翼的爬起身子,給他倒了杯水,照舊以口對口的給他渡了進去。

折騰了半天,長笙也累了,抱著李肅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半夜的時候女婢進來倒是被倆人的姿勢嚇了一跳,就見長笙一顆腦袋全窩在李肅的肩頸處,少年平躺著的身子繃直的活像根人棍,只是那臉色似乎是好多了,面上看起來也沒那麽痛苦,這才放下心來,正準備喊長笙醒來替李肅餵藥,卻沒想到長笙自己悄摸著就醒了。

強撐著兩道眼皮幹架,長笙倒還沒睡糊塗,給李肅餵藥這事決不能讓第三個人瞧見,將女婢再次打發了出去,剛一餵完,長笙就不管不顧的繼續睡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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