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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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笙一向囂張跋扈慣了,活了八載的歲月,還沒哪個敢當著他面說出這般不知死活的話來,當下也不生氣,笑瞇瞇道:“看來質子很不服氣我嘛!”

李肅不屑道:“想讓別人心悅誠服,就要有能服人的本事!聽說王子成日跟城裏那幫小流氓為非作歹慣了,別人畏懼之餘只有憎惡,如此說來,你這樣的人,我為何要服氣你?”

長笙沒想到李肅這嘴皮子還挺厲害,聽他這麽罵自己也不覺著什麽,當下圍著少年轉了一圈,哼唧道:“看來不拿出些真本事,你就不知道本王子的厲害!”

李肅道:“誰有興趣瞧你的本事,有這會兒功夫你不如去跟那幫小流氓偷看姑娘洗澡,於李肅身上浪費這時間做什麽!”

長笙一聽他如此侮辱,當下來了脾氣:“李肅,你別給臉不要臉,敢這般跟我說話,信不信我找人揍死你!”

“找人揍我?”李肅笑道:“像你這種窩囊廢除了找別人來幫忙,還能做什麽?”

“你!”長笙氣鼓鼓被他堵的說不出話來,眼看著那少年要走,當下好勝心使然,上前一把伸手將他攔住:“話還沒說清楚,誰許你走的!”

李肅道:“我走與不走與你何幹?你若攔得住我,我自是沒話說,不過我瞧著你這肌無力的模樣,怕是連偷看姑娘洗澡都得讓幾個人在下面托著才行。”

當場被戳穿事實的長笙難得紅了耳根,他想著這西漢來的王八犢子果真是不好對付,“你不服氣本王子是吧?!”

長笙忽然認真了起來,完全沒有以往吊兒郎當的樣子,孩子一雙眼睛黑的像是墨色的珍珠,眼底澄澄一片,十分清澈。

李肅嗤之以鼻道:“你這種人,還不配讓我放在心上。”

所以他根本不計較長笙之前陰他的種種,因為他根本就不屑一顧。

長笙覺著一定要讓這小子知道自己的厲害,否則往後在他面前一定會擡不起頭來。

可是怎麽才能讓他知道自己的厲害?——比摔跤,他明顯身高上就跟李肅差了太多,比射箭,據說這西漢來的王八是個文武全才,他那兩下上不得臺面的功夫只能哄哄小五他們幾個腦子簡單的,要是拿在李肅面前顯擺,指不定讓他怎麽嘲笑自己!

長笙想了半晌自己到底哪一方面能比李肅強,卻見少年又要擡腳就走。

“你站住!”長笙大喝一聲:“你有本事就跟本王子比試比試,若是你輸了,從此以後就得對我心悅誠服,畢恭畢敬,敢不敢?!”

李肅本不想理他,確見那孩子說的十分認真,當下不知怎的忽然來了一絲興趣,示意他說完。

長笙瞬間計上心來,往將阪坡上一站,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片草地,說道:“咱們就以前面那處草際線為目標,誰能尿到那個地方,就算誰贏,怎麽樣!”

……

李肅頓時一臉黑線。

長笙覺著個這個方法實在可行,以前聽說小五他們就這麽玩過,雖說他覺著十分丟人敗筆 ,但對付李肅這種人,就該這麽著。

長笙明白的很,像李肅這樣的世家公子,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這種弱智且不入流的樂子,畢竟長笙自己都無法接受,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能有一分勝算捏在手裏。

好半晌,似乎連風都靜止了,少年臉上的陰霾像是瞬間就能掀起一場狂風暴雨,然而在山雨欲來之勢,多年積累的修養還只是讓他咬牙硬是吐出了兩個字——“低俗!”

吃準了李肅肯定是死也不會答應,長笙跳了下來,趾高氣揚道:“怎麽著?怕了?不敢比就趁早認輸,先給本王子道聲歉,再保證以後在我面前都低眉順眼卑躬屈膝就成,其他的事,我就大人大量不跟你計較了!”

那可真是委屈了王子您呢!

李肅只覺得此時胸口處悶著一大團火焰噴不出去,眼底都氣紅了——他怎的就跟這麽個紈絝不化腦子有病的小混蛋浪費了半天的唇舌。

他氣的是他自己!

“哎,你不敢比就是你輸,比不過還想走就是耍賴!你們西漢的人都是你這種無賴麽!”長笙得意洋洋的笑著,勝券在握的一副模樣,眼角都快要飛到天上去。

李肅難得氣道:“與你這種無賴浪費時間才是有病!”

“你說誰是無賴!”

李肅寒著聲道:“誰搭話我就說誰。”

再不理他,李肅這次真的準備走了。

長笙卻不依不饒——猛的從腰間抽出一條細細的小鞭,只聽“唰”的一聲輕響,那黑影似長蛇,甩手瞬間便朝少年的背影襲去。

李肅反應也是極快,身子猛地朝外一側,隨後伸手,整個人往後猛地一拉,瞬間將鞭子那頭的孩子從原地拽的飛了起來,伴隨著驚呼聲響起,而後“碰”的一聲狠狠栽到地上。

“偷襲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自不量力!”

李肅心下十分愉悅的賞了這句話給地上吃了一嘴草的長笙後就輕飄飄的走了。

藍天白雲,青草悠悠,牛羊成群,就這樣,長笙活了八年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別人手下吃了癟,還是個這麽大的!

“李肅,你給我等著!”

長笙將嘴裏的草吐了出去,畢竟只是個孩子,起身的時候委屈的簡直都快哭了。

將長笙收拾了一頓,李肅心情大好,回來之後便開始伏案認認真真作起畫來,他一向喜歡著色簡單的黑墨,可今天也不知怎的,就想將那些花花綠綠的顏色也都拿出來用上,不一會兒,一副浩瀚草原馭馬的景象便活靈活現,他想了一會兒,覺著還應該加點什麽上去,思量的瞬間手下的功夫便完成了,看著那白衣服的孩子趴在地上狼狽的啃了一口草,李肅一張臉難得將笑意溢出了唇角。

長笙這輩子不會告訴任何人他今天被李肅給揍了一頓的事實!

回去的時候正好碰見如夫人給寧閼氏送羊奶,一看那孩子悶著腦袋,渾身臟兮兮的樣子,趕緊問道:“王子這是怎麽了?”

長笙一度情緒十分低落,卻十分好面子的有苦說不出,當下一看如夫人那張過分慈祥的臉,更覺得滿腔委屈如滔滔江水即將泛濫而出。

“我沒事,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

孩子哽著聲說著,如夫人卻察覺到了不對,問道:“是有人欺負王子了嗎?”

長笙趕緊解釋道:“沒有,在這北都城誰敢欺負我呀!夫人去忙吧,我先回去換件衣服。”

沒再理如夫人,長笙趕緊朝自己帳篷跑去,沒跑多遠,長笙就暗暗記著了,跟李肅的梁子是結定了,今日是他疏忽大意才讓那小子占了便宜,往後他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穿了一件鮮綠色的長衫出來,大虎正挎著木刀朝他走來,粗聲道:“王子,那批基弩已經讓費城的師傅修好了,還放在原來的位置嗎?”

長笙這會兒哪有心情管這個,隨意道:“都行,反正我以後再也不想玩那些破銅爛鐵了。”

玩來玩去的有什麽用,跟個廢物似的連李肅都打不過。

大虎一楞,不解道:“王子這是怎麽了:”

明顯瞧著長笙這表情不對,大虎想著他是不是又因為最近沒出去賭錢心裏悶的慌。

“沒事,就覺得那種花拳把式沒意義。”他咂了咂嘴,隨即眼睛閃出亮亮的光:“大虎,去紮個小草人給我。”

“王子要那個做什麽?”

長笙笑道:“你別管,做好拿給我就成。”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

“所謂並耕而食小國寡民,與天下大同都只不過是人們妄想而成的世界,真真正正的帝王,如同當年鐵爾沁汗王在世,亦或是後來的西漢高祖,即便睥睨了當時的整個春秋,終是逃不了生老病死,想要真正讓天下人都過上桃源洞一般的日子,恐怕太難。”

“道長既說並耕而食與小國寡民,在學生看來,除非國力十分落後,否則這兩種永遠都不可能實現,況且,國家既然落後,也不會存在這兩樣盛況,落後就等於要被列國分食——狼吃麋鹿,麋鹿就草。所謂這兩樣東西,不過是幻想罷了。”

張道長捋了捋長胡子,十分讚賞的看了一眼對面席地而坐的少年,“王子天生通透靈秀,貧道一點就化,若是將來有所為,必定造福天下。”

殷平含蓄的笑了笑,說道:“道長這些日子所授之業,是學生十年二十年都自悟不來的,將來我兄長殷康繼承草原大業,學生只求能為兄長分擔一二,將我北陸長治盛榮就好,其他關於道長所說造福天下,學生也不敢妄求。”

張道長面上難得多了一絲凝重,卻轉瞬即逝,試探問道:“倘若貧道說,王子將來的造詣更在世子之上呢?”

殷平恭敬道:“兄長永遠是兄長,即為草原世子,今後便是我北陸的君主,這是不可改變也不能改變的,學生並無所求,只望能永隨兄長左右。”

張道長目光閃了閃,眼底閃過一絲覆雜之色。

空氣中靜止了片刻。

帳篷布置的簡單幹凈,帶了一絲武將才有的冰冷,小鐘馗桃木劍懸掛在拐角處的木架上,劍尖上三寸中間,刻著一串類似古老圖騰紋樣的字符,再往上繪著蒼鷹的利爪和狼的獠牙,貼合四周冷凝的氛圍,倒更像是一把萬人屠的利刃。

一串清脆的鈴鐺聲漸漸響起,殷平和張道長對望一眼,心照不宣的瞬間,就聽有人在外面喊道:“牛鼻子,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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