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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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鄆城的城門穿過去便是北都城的地界,城門口兩側均駐守三排黑衣武士,來往行人每每都要查看身份才可進入,夏日的風拂過面頰一片暖洋洋的,馬蹄聲卷著地上塵土飛揚,只見那一水五顏六色的孩子高坐大馬,瞬間不見了蹤影。

草原上這個時候是最青翠的,成群的牛羊白花花的一片在朔方原上湧動,每隔幾裏開外便能看見大大小小依次坐落的帳篷,來往穿梭的都是手持長刀的武士以及停下來跪拜的奴隸。

長笙將馬停在金帳之外三裏處,有武士上前來牽馬,躬聲道:“大君已等候王子多時了!”

將手裏的馬鞭索性也丟了過去,長笙脆聲道:“可知我父親找我有何事?”

一般情況下,只有長笙在外面捅了簍子才會被大君主動召見,他想著,莫不是今日在鄆城捉奸的事兒被洩露了?

捏了捏鼻子,長笙不免撅起了嘴,想讓自己盡量裝的委屈一點。

一陣輕響傳來,金帳的簾子被人從裏面揭開,便見一道月白色的影子最先走了出來,隨即緊跟在後的便是大君殷卓和二王子殷平。

“那就有勞道長了。”

大君一身黑色燙金長衫上罩著燮皮鏤空夾坎肩,腰間烏金大刀異常明亮,一頭長發束起垂在腦後,整張臉雖不甚棱角分明,眼神卻無比淩厲,時常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淩冽。

長笙打眼一看,那人一副假正經的模樣,想著怕又是東陸過來騙錢的游方道士。

似是沒看到不遠處的長笙,假道士朝大君深深一拜,隨即便在奴仆的帶領下離開,長笙走了過去,問道:“父親找我何事?”

大君彎腰一把將那還沒他腰高的孩子抱了起來,說道:“張道長剛從九嶷山下來特來拜見,我已讓他留下為你哥哥指導教習,你這些日子不要到處亂跑,也讓他替你指導一二。”

九嶷山不論對東陸人或是北陸人來說,都是個神秘而遙遠的聖地,當年最古老的三大聖族——誇父、河洛、伏羲,皆是出自九嶷山,如今忽然來了個道士,長笙打心眼裏覺著不太靠譜。

殷平笑問:“阿羽,你可願意?”

長笙內心當然是不情不願,卻奈何大君在此不敢拒絕——

這道士,八成不是什麽好玩意兒!

“教習哪些?”長笙不滿問道。

殷平似乎很高興,“張道長是河洛後人,會的東西可多了,你去學兩天就知道了。”

長笙問道:“有阿滿會的多嗎?”

阿滿是異人,無所不能。

殷平想了想,才說道:“阿滿會的都是咱們北陸的東西,張道長會的都是東陸的東西,兩人的能力無從考究,你就當張道長是阿滿吧。”

能得殷平這麽高的讚賞,長笙倒是來了絲興趣,當即從殷卓懷裏跳了下來,長笙心想:“那我就看看這臭道士到底有幾分毛本事再說!”

晚上的時候,草原的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大片大片的螢火蟲在半空蕩著,像是一顆顆明亮亮的小星星。

此時離金帳不遠的一頂略微矮小的帳篷內,一身月白道袍,手撚一縷黑胡須,手邊的桌上放著一柄小鐘馗桃木劍的張道長,乍一看倒真像是個世外高人——這會兒正滿嘴流油的啃著手裏那塊比臉還大的烤羊腿。

要說這牛羊遍天下,還數草原的羊肉最香,咂一口皮,嘎倍兒脆,內裏嫩的軟溜溜,一口下去,能流一手油,忒香!

胡亂抹了一把嘴,正準備繼續下一個羊腿,就聽帳篷口一陣細微的響動傳來,那聲音極輕,像是女人柔軟的腳緩緩踩著嫩草移步而來,張道長胡須一顫,眼睛一瞇,立馬嘴下留腿,一雙手瞬間按上了桌上那稟桃木劍。

長笙貓著腰站在不遠處的馬棚後往那帳篷口看著,旁邊還跟了兩個狗腿,十二三歲的年紀,均是高大魁梧,腰間各配一把木刀,看起來倒像是有那麽幾分武士的樣子。

“王子,咱們這招可行嗎?”阿鐵粗聲問道,他本就長得底盤紮實,此時往長笙跟前一站,活脫脫像根木樁。

長笙一雙眼睛盯著那帳篷口,脆生生道:“先看看再說吧。”

兩個一身薄紗的女人是長笙專門讓阿鐵下午的時候從費城那閣子裏請來的,都是床上有過百戰經驗的老手,只對付一個區區道士,定是不在話下。

一陣細軟的聲音傳了過來,卻聽不清那倆女人說了什麽,隨後就見那帳篷的羊皮簾被人從裏面一把掀開,兩個女人就這麽直挺挺的走了進去。

“王,王子,那道士真是個假的!”阿鐵驚得眼睛都瞪圓了。

下午請兩位嬌娘過來的時候,阿鐵就把長笙的意思轉達了,沒想到這臭道士還真是不經涮,一下就上鉤了。

長笙心思一動,低聲道:“走,去看看。”

長笙率先往前跑去,還沒到跟前,一陣嬌顫聲響起,作為今日已經第二次聽到這種動靜的長笙,此刻已經是十分淡定了。

反觀大虎和阿鐵,倆人均是從耳朵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出息!

長笙暗罵了一聲,正準備喊人看熱鬧,卻聽身後一陣響動,殷平走了過來,他還穿著一身沙皮軟甲,腰間斬'馬'刀橫跨,十二歲的年紀看起來分外淡定老成。

似乎有些意外見到長笙在此處,殷平問到:“阿羽,怎麽這麽晚還不回去?”

長笙咧了咧嘴,“殷平,你這是要去找那牛鼻子老道嗎?”

殷平不可置否,“道長約了我晚上過來有事相商,我先去了,你早些回去休息。”

長笙心裏忍不住笑瞇瞇看了殷平一眼,眼睛彎的像個月牙,轉身就走。

“王子,咱們不留下來看好戲嗎?”阿鐵憨憨的問道。

長笙擺了擺手:“不看了,反正一會兒殷平肯定能見著,咱們就等著好消息。”

然而長笙這一等就是一宿。

早上睡起來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晌午時分,隨便套了件小坎肩,長笙趕緊出去找大虎和阿鐵。

“王子,早上聽說那倆女人被二王子派人親自送回去了,還把咱們昨晚讓她們勾引那臭道士的事給捅了出來。”大虎語氣不善:“聽說二王子跟那道士還有那倆姑娘昨晚在帳篷裏呆了一宿,王子,你說他們四個會不會……”

“去去去!”

長笙厲害道:“殷平才不會看上那種女人,肯定是那臭道士給教唆的,走,咱們去找他!”

三人成虎的來到張道長帳篷口,卻見那門口不知何時多了條大黑狗汪汪亂叫,長笙站在大虎啊鐵身前,一時間有些不敢上前。

撿起一顆石子就朝那黑狗扔去,黑狗叫的更兇,引得來往牧民紛紛轉首看來。

阿鐵豪氣道:“王子別怕,有我和大虎在,人擋殺人,狗擋殺狗!”

大虎往前走了幾步,那黑狗似是被他腰間的木刀給震懾到,忙閉了嘴嗚咽兩聲躲到一旁,大虎放下簾子,“牛鼻子老道不知跑哪去了,那帳篷裏沒人。”

“走,咱們去找他!”

“還好貧道跟二王子討來了一條好狗,不然又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人敢隨意闖進貧道的帳篷,壞了貧道的名聲了。”

三個孩子轉頭,就見牛鼻子老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了過來,昨天那身月白色道袍今兒換成了黑色,那柄小鐘馗桃木劍正背在身後,像極了閣子裏唱曲兒的花旦所扮的元始天尊。

呸,其實就是個騙吃騙喝的江湖術士!

“哎,牛鼻子,你昨晚上幹下的醜事別以為本王子不清楚,快快老實交代,本王子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讓我父親放你一馬,從哪來的滾回哪去!”

張道長生的三庭五眼,身材欣長高大,嘴邊一圈長胡子若是剃去,那堪堪就是個美男,他年紀也不大,三十五六七的樣子,沒事就愛裝什麽仙風道人,端的一本正經。

想到昨晚上那兩個美嬌娘聲音嬌軟的說自己個兒一身薄紗耐不住夜裏的寒,想要進來他窩棚裏取取暖,若非他仙風道骨定力超凡,一眼識破那勾魂之術,還就真著了道,差點被那兩個妖女給吸走精魄。

現在想來倒是有點後悔,即便是不做愛做的事,咱們關了燈玩個老鷹捉小雞的游戲也是好的。

可惜後來二王子突然過來,他對著三人講了一晚上的“聖人大道”和“良本昌”,硬生生還勸了倆姑娘從了良,這一大早的,兩個姑娘就被二王子的人送回聽水閣贖身去了。

想想倒覺著有些遺憾。

“咳咳......”

張道長一掩臉上尷尬,捋了捋長胡子,走到那還沒他腿長的孩子面前停下,鼻尖偶拂過青草的翠香,跟昨晚那姑娘身上的味兒還挺像。

“聽說小王子從小身子不好,貧道正巧精通歧黃之術,不如現下方便給王子看看?”

長笙哼了一聲,一雙手往身後一背,趾高氣揚道:“我且問你,昨日你可是拉著我二哥一同做那壞事了?我可告訴你,別以為殷平能幫你瞞著,我一會兒就去跟我父親告狀,看你這牛鼻子還敢張狂!”

張道長看那孩子年紀不大,倒是挺厲害的,他一路從九嶷山跋山涉水來到北陸,聽了不少關於這草原三王子的傳言,現下看來,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娃子,也不跟他計較,張道長笑瞇瞇道:“小王子,貧道好心給你瞧病,你怎的不知禮數?”

你才有病!

長笙撇嘴道:“河洛後人是吧?”

張道長笑瞇瞇點頭。

長笙問道:“既為真人,師從何處?哪座山頭?學的什麽道?講的什麽經?聽聞那河洛早在我先祖鐵爾沁汗王之時就被滅了全族,你是從哪冒出來的?這些個你若是能講出一二,本王子就給你瞧瞧。”

張道長:“……”

長笙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一臉得意:“說不出來了是吧!”

他忽然大手一揮,“大虎,把他綁了送去金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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