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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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地處天拓海峽以西,不似北陸的連綿高脈,也不同東陸的無際平原,這裏位居盆地,景色優美,四季如春。

才下過一場暴雨,長街上隱隱浮動著一絲濕膩之感,夏日的蟬聒噪的叫著,把茶肆門口那條黃狗哄的昏昏欲睡,此刻正對面的那座祠堂又是從裏往外擁滿了人,各色馬車幾十輛延伸,將瀚城官道堵的水洩不通。

“小二,來壺六年春!”

客商一甩腳底未幹的泥漬,趕忙朝裏間落座,這茶肆不大,可每日來來往往行人眾多,尤其是又落在這祠堂正對面,地理位置端的是極好。

跑堂的身形麻利的將一壺燒瓷棕黃酒瓶遞了上來,腳下拿捏穩當,客氣笑道:“爺,您的酒來嘞,共二錢!”

那客商將懷裏的麻錢丟了過去,跑堂的喜滋滋接下。

“謝爺賞!”

客商一身黑青長衫,身上有些許微微潮汽,兩個肩頭濕濕的,似是沒躲過剛才那一場大雨,正將一口酒滑入喉間,便聽同桌兩人交談道:“這年年月月的幾十載,就沒見祠堂門口的人斷過,每次燒香都得排老長的隊,實在是煩躁得很。”

“嗨,習慣了就成,每年可不就得這一二回麽!”

“那也煩!你看看那些個有權有勢的官家老爺,咱們辛辛苦苦等了一上午,他們一來可倒好,一個個往前插隊,害的咱們這個時辰都進不去。不是我說,照這人數,今兒怕是又要等到天黑。”

客商擡眼一瞧,那正對門占地面積極大,修葺的十分氣派的祠堂門口確實被人群圍堵的水洩不通,當下驚奇道:“二位寬待。”

將手邊的酒遞了過去,“敢問這裏面是哪座神靈的供養,竟引得這麽多人前來參拜?”

同桌二人也不客氣的接了酒,將碟中牛肉分給客商,“官人是外地來的?”

客商和氣一笑:“東陸過來的,用絲綢換茶葉做點小生意。”

藍衫的那位奇道:“即是東陸人過來做生意,怎的不知咱們中州的行情?”

客商眼睛睜圓,驚疑道:“這......還請二位賜教?”

那藍衫公子廣袖一甩,一條腿忽然翹了上來,直踩在屁股下的長凳上,“早在咱們中州立國初期,這絲綢茶葉等就與東陸那邊貫通出入,沒什麽稀奇的,官人大老遠來一趟,為何要做這等不賺錢的買賣?”

客商凝眉道:“公子是說這絲綢和茶葉在中州已不算是個稀罕物了?”

藍衫公子搖頭笑道:“我看官人不像是個會做生意的料,倒像是個讀書的文人?”

客商無奈幹笑兩聲,眉間閃現淡淡愁氳——這人說的沒錯,他早年間寒窗苦讀十餘載想要博取一份功名,奈何年年高中不上,家境也逐漸沒落清貧,實在無力擔負他滿腔抱負,這才下定決心從此遠離仕途。後來聽人說南上的中州清平安樂,自當年定西王立國以來,國本雖小尤盛,廣通各陸商賈文客,涉獵十分廣泛,便想著用東陸稀罕的絲綢茶葉來這邊做點小生意,想著中州約莫沒有這些東西,定會喜歡,他也能因此發家而立,好照顧他那如今還躺在床上癱瘓著的老母,然而剛才這藍衫公子一番話,卻讓他好不容易提起勇氣面對生活的熱忱之心瞬間炸了個哇涼。

見客商沒有言語,藍衫人估摸著自己八成給猜中了,這每日從東陸北陸一帶前往中州做生意的商人眾多,總有那麽幾個是不懂行情瞎撞的,當下安慰道:“官人也別息了心氣兒,這中州一帶雖是富饒,可以咱們瀚城尤為最甚,你一會兒往那城裏多走走看看,說不定運氣好的遇上哪家近日斷貨的鋪子,正巧將那絲綢倒換了去,過幾日便是國慶,各大官家小姐太太們要裁衣裳的,這絲綢最近正緊張的很。”

客商見了一點希望,趕忙道了聲謝,又道:“敢問閣下,這國慶是什麽日子?”

他想著若是國慶之日,必定舉國歡喜,當日若是將他帶來的東西拿出去售賣,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沒等藍衫人回話,門口烏泱泱的又湧進來不少客人,直接將這小小的茶肆堵的滿堂擁擠。

同桌兩人挪了挪位置,又招呼幾個沒位置的客人一同坐下,便見一膀大腰圓的漢子一抹面上的濕寒,粗聲道:“他奶奶的,全都擠在這時辰燒香,差點給老子擠得斷氣了去。”

與藍衫人一同的黃衫人將茶水給他遞了過去,笑問:“你可進去了?”

那漢子擦了一把嘴角的茶漬,喘著粗氣道:“我昨晚上就開始排隊,早上好容易擠進去,拜了炷香,熏了個禮,一出來,嘿,好家夥,門口堵的壓根出不來,這費了老大的勁,熱了這一身臭汗的。”

同桌兩人一聽他說剛從裏面出來,均投來羨慕的神色,客氣道:“先喝口茶緩緩。”

客商上前問道:“敢問這裏面的神位可有什麽名頭?”

大漢說道:“官人是外地來的吧?連咱們黃金侯的名字都沒聽說過?”

客商面上明顯一驚,就見那大漢笑道:“那裏面沒旁人,供的就是咱們中州國土的開國王侯,定西王!”

“可是那七十年前震掣東陸北陸兩地,亂世七傑之一的定西王?”

大漢嗨了一聲,投來讚賞的目光,客商這才了然——定西王七十年前創立中州,與當年同為亂世七傑叱咤兩陸的光明王、太始皇帝並駕齊名,可惜了光明王英年早逝,沒等到天下大合便葬於九嶷山脈,不可謂不讓人噓唏,而太始皇帝打下了西漢東漢兩國,創立了如今的大燮,統治整片北陸和大半的東陸,剩餘的土地,還是由南楚北楚分別管轄。

光明王和太始皇帝的英跡,東陸北陸無人不知,只是定西王後來帶著他的家人同去了天拓海峽以西自立成國,所以流到東陸的傳頌並不多,但中州一帶的人,世世代代敬仰歌頌,還尊定西王為黃金侯,視為信仰。

而自中州立國伊始,雖與兩陸遠隔天拓海峽,但幾方外交頻繁,互通惠利,綿延餘載,如今的中州,倒是比東陸和北陸都要繁華了去。

同桌的幾人駭笑兩聲,“可不就是咱們的黃金侯!”

客商好奇道:“那敢問這年年月月的,拜的是什麽路子?”

黃衫人將一碟冷菜推到中間示意眾人一起共享,解釋道:“拜什麽的都有,有求財求平安的,有求權勢求富貴的,還有求子的......多了去了。”

商人道:“定西王既然尊為黃金侯,視為中州信仰,怎的......”

“怎的將祠堂建在這荒僻的瀚城城外的官道上?”黃衫人笑道:“這就要從七十餘年前那場動亂開始說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2019第一天,元旦快樂

喵喵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安順遂發大財。

這是我第二次在晉江發文,

更新時間每天早上九點

感謝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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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舊文,改了很多才重新提筆,

全書部分靈感來自於《罪與罰》,《九州縹緲錄》,《雪中悍刀行》,

向三位作者致敬!

再次感謝讀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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