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洛拉還是托弗？”蘇萊曼猜測道。

埃洛拉是女主角的母親，弗瑞寧的女王。她年輕時為了國家嫁給了威卓的暴君，剛生下女兒就被迫把孩子送到了人類家庭，用冷漠和不近人情來壓住心底的軟弱和對女兒的思念，用生命撐起了日漸虛弱的國家，直到生命枯竭的那一天。

托弗是女主角的丈夫。他另有喜歡的人，卻因為他的身份、地位和能力，不得不同女主角結婚，誠心誠意地輔佐著她，支持著她，陪伴著她，盡可能做到一個男人能夠為妻子做的一切。

蘇萊曼喜歡的是這兩人之一嗎？

“不，我喜歡的是奧倫，威卓的國王奧倫。”

“什麽？”蘇蔓愕然。“那可是大反派，反派得不能再反派，壞得不能再壞的人，你居然喜歡他？”

“你回想一下看看，作為威卓國王，奧倫他的一切行徑有什麽錯嗎？”

蘇蔓本以為自己很容易就能列舉出一大堆錯處來，然而她想著想著就沈默了，因為她真的舉不出例子。

“奧倫假借兩國和平的名義娶了埃洛拉，這是他身為一國之主開疆辟土的職責所在。他剛愎自用，殘暴無情，可是他的威卓很強大，人民自然可以過得很幸福。他無法有子嗣，要把親生女兒接過來繼承王位是多麽地正常。如果我是威卓人，我會非常敬愛這位國王的。”

蘇蔓聽得瞠目結舌，卻又反駁不出一句話，因為這是她從沒站過的角度，從沒考慮過的問題。莫非，奧倫還真是個好人了？

似乎看出了蘇曼心中所想，蘇萊曼繼續闡述著他對這本書的看法。

“無所謂什麽好人壞人，站在不同的陣營，對人事物的看法也就不同。我之所以喜歡他，是因為想到了我的先祖，奧斯曼帝國的那一代代執政者們。他們也是這樣，無所不用其極，從一個彈丸小國開始，沐浴著千萬人的鮮血，打下了一大片江山。奧斯曼帝國的征伐，對周邊國家和人民又是怎樣的殘酷？所以說好人壞人的說法，有時並不是絕對的。”

蘇蔓曾經查過奧斯曼帝國的歷史，卻看得不夠仔細，不過她還記得那幾任傑出的統治者的名字：奧斯曼一世，穆罕默德二世，賽利姆一世，以及蘇萊曼一世。

她擡眼去看桌子對面的蘇萊曼，對方也正看著她，只不過那眼神，似乎在看著遠方，或者遙遠的過去。

“蘇萊曼大帝是個怎樣的人？”蘇蔓突然很好奇這一點。她當初雖然隨手查過一些資料，一看到那些戰爭啊政治什麽的她就頭疼。“單就政治和軍事而論，他是一個非常偉大的統治者，在世界上，在歷史長河中，都是數一數二的。”蘇萊曼道。

“哇！評價這麽高！”蘇蔓突然想到了什麽：“不會是因為你同他名字相同所以就這麽誇他吧？”

蘇萊曼輕哼一聲：“我還跟球員同名呢，我也不看世界杯啊。你隨便問個懂得世界史的人，他就能給你講出這位蘇丹的各項偉大成就。”

“那他其他方面呢？我感覺你好像話裏有話的樣子。”

“你知道歷史學家們認為奧斯曼帝國從何時開始衰落的嗎？”蘇萊曼突然問了一個似乎與上文沒有關系的問題。

“奧斯曼帝國六百多年的歷史，如果說何時衰落的話，大概是距離亡國前百年左右？”蘇蔓推測道。

“你還知道奧斯曼帝國有多少年歷史？不錯嘛！”蘇萊曼誇了她一句。“不過猜錯了，帝國的衰落就是從蘇萊曼一世逝世後開始的。”

“哎？那麽早！”蘇蔓扳指頭算了算：“那豈不是建國兩百年左右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固內斯老師在課上講蘇丹的花押時有提到過蘇萊曼一世即位的時間，蘇曼記得很清楚。對於別的國家來說，兩百年的歷史已經很了不起了，開始衰敗也很正常，可對奧斯曼帝國來講，從那時起又過了四百年，帝制才被推翻。

蘇萊曼用讚許的目光看著蘇蔓。別看在他的宮殿裏工作的人都能說流利的土耳其語，大部分還都是土耳其本地人，可是要真問他們塞利姆二世是哪個年代在位的，恐怕他們還真說不出來。幾個月時間而已，蘇蔓就從連土耳其在哪個大洲都不知道，完成了不但會說土耳其語，還在研究奧斯曼帝國歷史的大轉變。

“為什麽呀？為什麽這麽說？蘇萊曼一世不是很偉大很厲害嗎？為何奧斯曼帝國會從他開始衰落？”

“不是從他開始衰落，而是從他逝世後才開始衰落的。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他的繼任者們再沒有誰能做到先祖蘇丹們的那些成就，不過是仗著帝國積累下來的軍事實力和財富，慣性地繼續統治和擴張下去罷了。更有甚者，根本不去統治國家，國家大事都交給了宰相們。這期間多少也會有幾個不錯的蘇丹，但縱觀整段歷史，綜合實力下滑是不爭的事實。”

蘇蔓覺得很不可思議：“蘇萊曼一世的繼任者為何不能做得更好呢？按理說這麽傑出的皇帝，他選擇的繼任者也不會很差啊，做不到繼往開來的話，照著上一代的法令法規繼續發展下去，守成也是不錯的嘛。”

“如果說繼任者是團糊不上墻的爛泥呢？”蘇萊曼偏頭問。

“怎麽會！”蘇蔓很驚訝。

“麻煩你紅酒來一杯。”蘇蔓吩咐完服務生，繼續向蘇蔓講著奧斯曼帝國的歷史。“蘇萊曼一世的繼任者是他四個兒子中最糟糕的一位，同時也是奧斯曼帝國歷史上最糟糕的蘇丹之一。你說這樣還能有好嗎？”

蘇蔓想不通這一點，但是她查過資料，又聽蘇萊曼講了這麽多話，心裏多少有了些判斷，所以大膽猜測道：“裏面一定有故事是不是？我相信他是被迫選擇了這個兒子，本意絕不是這樣。”

蘇萊曼點頭道：“確實是有故事的，不過在那個時候，他無論主動還是被動，都只剩下這一個兒子可選了，因為其他兒子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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