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且聽風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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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車也照樣可以!

沖下路基的那一刻,我們的內心有千萬只草尼馬奔騰而過。

接下來又是一個非常陡的泥土上坡,一次沒沖上去。為了減輕負重,我們全下來。我和小黑哥推車,凱子駕駛,掛一擋,4000轉速。這一推差點要了我們的命,4800多米的海拔,用力推車,推完就感覺氣不夠喘。但是我們的小車真的就上去了。

凱子開著車在亂石中前進,尋找重新上路的可能,小黑哥緊隨其後,在不好的路段繼續推車。而我和秦多多在後邊走著。

可可西裏,沒有太多的植被,所以根本就不知道風有多大。事實上車外的風非常的大,大到打個電話都聽不見對方的聲音。我大口地喘氣,秦多多凍的瑟瑟發抖。我脫下羽絨服給她穿上,扶著她慢慢地走,上坡、下坡,重重地喘氣。沒幾分鐘我們就走不動了,有種快要死的感覺。我打電話給凱子,讓他來救救他的老婆,但還沒等開口,風就灌滿了嘴巴,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更別談說話了。

情急之下我只好帶著秦多多下溝、上溝,重新走上路基,走在大貨車的另一面。有大貨車擋著風,我們果然好多了,可秦多多蹲在地上一個勁地吐,根本無法站立。其實她吐的只有水,因為她已經一天沒吃下任何東西了。我想豁出去背著她前行,可又怕後背會頂得她更難受。一位好心的大貨司機關切地問我們怎麽樣,對我們說不能再往前走了。秦多多癱倒在我肩上,微弱地指了指停在遠方的轎車,繼續前進。

坐上車之後秦多多好多了。而我還沒來得及喝口水壓壓驚,鼻血就止不住地往下流。然後就是頭痛的要命,不停地打噴嚏。我以為我要感冒了,如果在高原上感冒,那我兇多吉少。

過了堵車點,似乎每一個地名都能很快地到達。沒多久就到了雁石坪鎮。我們下車查看汽車,發現保險杠就要掉了。想找家店修理,老板們忙乎的只顧的大貨車。時間緊急,踹一腳,走吧。

海拔還在一點一點的上升,我們四人都出現了不同層度的高反。凱子臉發麻、嘴發紫;我頭漲痛;小黑哥除了頭痛還有腸絞痛;秦多多就不用提了。

我覺得我還行,接下來的路由我來開,翻越唐古拉山的任務就交給我了。

路況又開始惡化,大坑集中地出現,車速只能在40的樣子。不光是小車,就連大貨車也開始了繞鐵餅。環境造就路基不穩,大車成就大坑,在這種環境下修路是多麽的不容易。

說到修路還得吐槽一下。這段路上填充瀝青是不用壓路機的。修路的工程車先攔住一邊車道,然後開始補路,兩邊雙向的車都給我耐心等著。等到補好後仍然攔住另一車道,補過的半邊車道開始單向放行。這樣做的目的只是為了聚集更多的車輛充當壓路機。在這裏,時間算個屁,無論是誰都必須學會耐心地等。

時間就這樣被眼睜睜地浪費著,無論多晚,今天都必須翻過唐古拉山,否則就沒有然後了。其實翻過山之後到底是怎樣一個情況我們也未知,山的另一面和這邊也許是一樣的。

唐古拉山,“藏語中意為“高原上的山”,在蒙語中意為“雄鷹飛不過去的高山”;唐古拉山口,我們等了你一天,從早上7點開始出發,一直等到晚上8點半;唐古拉山,我們已沒有力氣下來觸摸一下你的臉;唐古拉山,我們連照片都開始拍的少了,昏昏沈沈;唐古拉山,終年積雪,還有皚皚的冰川;唐古拉山口,青藏公路的最高點,我們開過來了,就像繞鐵餅一樣地開了過來。

天已漸黑,山口已過,還有什麽可恐懼的呢。黑暗中我們的車燈壞了一只,還好路上的坑少了。

路邊一開始是冰川,走著走著什麽都看不見了,也許是草場,也許是沼澤,也許是大山,也許是懸崖……我們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一路向南,只能沿著公路。

晚上9點多的樣子,暴雨。和我們一樣,路上還有四輛車組成的車隊共同在趕路。一直到晚上10點多,我們還在暴雨中走著山路,盡管危險,但那一刻沒有選擇。

早上領的限速卡寫著格爾木到安多是10.5個小時,現在都15個小時了,安多還在地圖上。

為了防止路上有急彎或是大坑,我們主動退後,跟在那四輛車的後邊,仔細地觀察著他們的剎車燈。

作者有話要說:

☆、一路向西 5

為了防止路上有急彎或是大坑,我們主動退後,跟在那四輛車的後邊,仔細地觀察著他們的剎車燈。

不記得是什麽時間了,進入安多的第一個路口隨便找家賓館便入住了。暴雨依舊,在暴雨中我們搬完行李。秦多多倒在床上無力起身。

饑餓難耐,也沒有力氣再去尋美食,估計也沒什麽美食。就在入住的店家點了三十元一份的蓋澆飯兩份,二十元一碗的粥兩碗。貴並不代表好吃,不好吃也並不是就不能吃。事實上我們就是沒吃,我們已開始嚴重的厭食。

粥端到秦多多的床前,她聞了聞又開始吐,那就端給小黑哥吧,小黑哥的味口也許會好點。

安多沒有自來水,安多的賓館標間裏只有一個大筒,滿滿的一筒水,沖廁所、刷牙、洗臉全是這冷冷的水。不僅如此,還沒有牙缸,沒有毛巾,沒有拖鞋。小黑哥倒掉了粥,用碗裝水刷了牙,可以說他奢侈地花20塊錢借個碗刷了個牙。還洗個毛,睡吧。

大家都睡下了,我不放心大家,就到對面的藥店買藥,盡管此時我的頭也漲痛的很。因為出發前準備藥的任務是交給我的,卻奈何丟在了南京。老板問我身邊帶了哪些藥,我說什麽藥都沒帶,老板吃驚地看著我,說我們的膽子真大。我把秦多多的情況給老板說了,老板勸我帶她來打一針。但秦多多實在無力起身,就這樣吃下藥睡吧。這一晚我們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明天不趕路,只求能夠休息好。

這一夜難眠,不是失眠。我分明感覺氣不太夠喘,就這樣躺在床上仍然大口地喘氣。

淩晨時分,大家都醒了,或許是都沒睡著。我們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想休養休養。小黑哥出去轉了一圈,回來跟我們講昨天一直與我們同行的一位司機夜裏大小便失禁拖進醫院搶救了。我也坐不住了,出去轉了一圈,發現所有住宿的人都動身了。這是怎樣一個鬼地方,不能再呆下去了,必須走,往海拔低的地方走。

早餐,一個蛋加一碗白粥,十塊錢,喝一口就吃不下了。厭食帶來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喪失體力。

以最快的速度離開這個鬼地方。我們原計劃今天是去納不錯的,看來是去不了了,一路向南,直奔拉薩。

今天秦多多安靜了,我們終於可以不用再聽她的歌聲了。

青藏公路過了安多路況明顯好了起來,凱子像瘋了一樣開的很快,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那曲檢查站。

在距檢查站大概50米的地方停車等待,一輛同樣超速的車子也停在我們的前邊等待。一位交警大哥示意我們這兩輛車過來檢查,前邊這輛開過去了,凱子卻立馬從分岔路往聶榮縣方向開。因為聽網上說超速一分鐘罰款100元,這哪能罰得起。

繼續在路邊等待,這時交警開著警車過來了,我們佯裝著只是過來看風景拍照。但這一切偽裝根本抵擋不住交警大哥那犀利的眼神。行駛證被扣了,我們只好前往檢查站。時間在這個時候顯得特別漫長,到了檢查站還有20分鐘才到規定的時間,交警跟本不理我們,讓我們一邊等著。之前同樣超速的車子在時間到了之後領證走人,並沒有任何的處罰。待我們時間到了之後也去找交警,但這位小哥顯然是被我們之前的偽裝給激怒了,不管我們說多少好話,他都不理睬我們,讓我們先等兩個小時再說。超速20分鐘,等兩個小時,好吧,我們玩大了。

沒有什麽辦法,情急之下我們指了指車內的秦多多,對交警說我們車裏有人高反,能不能通融一下放行。交警手一揮:“你們先帶她去醫院。”

罷了,兩個小時就兩個小時,我們先去城區吃飽喝足了再說。

在那曲縣城,我們找了家川菜館,這個時候只有川菜最下飯。事實證明是饑餓加重了我們的不適感,而並非全因為高反。吃完飯大家都有了精神,滿血滿狀態原地覆活了。

時間還早,繼續等待這可惡的兩個小時。原路返回到檢查站,交警好狠心:“你們剛才離開了,時間不算,重新等兩個小時。”

我和交警解釋我們的離開是因為有人高反,需要進城打針,但交警大哥還是鐵石心腸。也不知說了多少好話,直到秦多多像打了霜的青菜一樣探出頭來,用渴望的眼神看著交警大哥,這才把證還給我們了。開車走人,必須吸取這兩個小時的教訓。

接下來的路上,我們精確計算路程、時間,算好時速,如果太快就離檢查站遠點的地方停下。

過了那曲,路邊有三個露大腿的美女搭車。我們互相看著各自身上的羽絨服,再看看一路上行人的打扮,這三個人分明與我們這兩天的世界觀格格不入。我去,這是什麽樣的年輕人,又是什麽樣的抗寒力,會從事著什麽樣的工作。我想很多路過的司機都有著和我們同樣的顧慮,這樣的女子,沒車敢帶。

越是接近拉薩安檢越嚴,就邊後備箱和行李都不放過,所以我們根本不敢讓陌生人搭車,誰知道他們會攜帶什麽。

今天的路走的很順暢,當雄、羊八井都在不經意間走過了。到了拉薩外圍,我們驚奇了發現了樹,第一次對樹有著如此的好奇。要知道從青海湖一路過來,近兩千公裏的路上,除了草,我們沒看過第二種植物。

路邊有水果攤,一個很普通的蘋果八塊錢一個。想想我們出發的前兩天,在路上糟蹋了很多蘋果,如果能在這個地方大口吃上,那我們也就是土豪了。

過了堆龍德慶縣不再領限速卡,凱子,你發揮你的特長,沖吧!

到了拉薩市區,我們沒有急著找賓館,先從北京路穿過,先在車上瞻仰一下雄偉的布達拉宮吧。

當晚我們在布達拉宮廣場玩了很久,顧不上寒冷,一個勁地拍照。想想三年前我一個人坐在布宮廣場上,那種情景歷歷在目。時過境遷,如今雖然仍是單身,但至少還有出生入死的兄弟陪伴。孤獨,那是三年之前,不屬於今晚。

一大早他們都去參觀布宮了,而我三年前已經去過,就一個人躺在賓館裏睡大覺。等他們回來的時候,秦多多的頭上編滿了彩色的辮子,打扮的就和藏族姑娘一樣。而凱子穿上綠色的防曬衣,特別招眼,以至於小黑哥都不願與他並排行走。

這幾天納木錯的天氣一直不怎麽樣,作為向導,我決定帶他們去林芝。

林芝,一個必須得去的地方。如果跟團的話,肯定會去大峽谷。但是實際上所開發的並非真正意義上的大峽谷,網上說不去後悔一時,去了後悔一世。要想看到真正的大峽谷除非去墨脫,或是從排龍徒步到紮曲村。介於有一對蜜月夫婦,我是不會帶他們去冒險的。

林芝,風光在路上,對於我們而言,風光一直都在路上。

越往林芝,海拔越低,一路的植被也明顯地多了起來。公路修在河谷間,河谷在山間環繞,山在雲中回蕩。有點人在天宮的感覺。

在5013米的米拉山口,我們跳又蹦的,爬上那大大的鐵牛拍照,並沒有明顯的不適感,看來是我們已經適應高原的環境。過了山口,公路沿著山麓急劇下滑。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好多騎行川藏線的騎友們,他們鉚足了勁向米拉山口沖刺,我們打開車窗,向每一個騎行的人大聲喊著加油。喊的多了,我們感覺有些缺氧,而騎行的人似乎更加帶勁。

經過一天的行車,終於到達了林芝八一鎮。故地重游,我竟有些困惑。上次我來林芝是為了中轉去看大峽谷,這次我們來林芝究竟是為了什麽?沒有去看大峽谷,沒有去尼洋河,沒有主要的目的地,僅僅是一個小鎮。也許我們的一切動力只是源於途中:難得的經歷,美麗的風光。

三年前來林芝,特意品嘗了傳說中的石鍋雞,今天也必須帶大家嘗嘗。這也許才是我們來林芝的真正目的。也許是我們太餓了,也許是我們好久沒吃上美食了,總之石鍋雞很符合我們的味口。當晚,凱子就把車裏的歌給換了,換掉了先前的口水歌。後來我們說完全是因為石鍋雞的功效,吃了石鍋雞,品味立馬提高了。

夜色降臨,我們去爬“比日神山”,觀看林芝夜景。到了山腳下,凱子非把“比日神山”四個字倒過來讀。我還沒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他們三人哈哈大笑。小黑哥說要是八六哥在,定能洋洋灑灑地說上一大堆的理論。

作者有話要說:

☆、回到拉薩

林芝,這麽美麗的一個地方,我們悄悄地來,也這樣悄悄地走了。走的早晨,大雨傾盆,不及雅魯藏布江的眼淚一場。這麽美好的路程,我們就這樣不經意地走過了,走的途中,煙霧繚繞,不及南迦巴瓦峰的淚痕斑斑。就這樣在雨中離開,再這樣從雨中消失。如仙境一般的山峰,如銀河一般的河流。

走得有些悲傷,有些留念。四個人,一輛車,我們懷念我們的青春,記念我們的大學,我們更享受我們的現在,享受我們的旅途。

回到拉薩,我們入住“翰墨青年旅舍”。好文藝的店名,店如其名,書香四溢,詩情畫意。

每一個成功的青旅,都有一段傳奇的故事,也必有一面大氣的留言墻。在墻上我們可以發現前人的足跡,找到不羈的青春,發現隱藏著的故事。翰墨青旅也不例外。

我們也拿出記號筆,想寫點關於我們的記憶,卻無奈於找不到空白的地方。從左看到右,有叫青蛙的,有叫田雞的,有叫小蘋果的,還有叫馬桶的,真替驢友的“才智”感到惋惜。接著看下去,還有叫“小泥人和自然卷”的,因為我的網絡昵稱也叫“小泥人”,所以我分外激動:“你們看,有叫小泥人的,還騎行過新藏線呢,看來也是個牛人。”

“此小泥人非彼小泥人,但此導師永遠是我們心目中的導師。”秦多多奪過我手中的筆,在那名子邊添上一句:我是小泥人的導師。

“小泥人和自然卷,你們說會不會是唱《坐在巷口的那對男女》的那個自然卷?”小黑哥也拿過筆,在“自然卷”的下面寫上他的讚美:我一直坐在巷口等著你。

任憑他們在墻上揮灑筆墨,我繼續尋找可能存在的亮點。

西藏,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2011.10.3;

從哪來到哪去,還有我的愛情2013.3.10。

兩句話,兩行字,兩個日期,一個簽名。每一字我都認真地讀,認真地琢磨;每一個標點我都不錯過,都印在心裏;每一秒我的心都會跳動兩次,都會屏住呼吸;每一字停頓,我的腦海裏就會浮現一段畫面,一個人!因為這兩句話的署名是葉子芷!

我像中了獎一樣,想盡量掩飾自己的激動,卻掩飾不住自己的笑容。我像知道了一個重大秘密一樣,輕聲地對他們說話,卻重覆了一次又一次:“葉子芷還在西藏,葉子芷還在西藏!”

我激動地坐立不安,卻又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倒是秦多多走到了存放明信片的櫃子前問服務員:“請問有沒有寄存著留給小泥人的明信片,不,是留給邵弘毅的。”

“您稍等,我查查。”服務員在電腦裏查著姓名,根據編號打開了一個櫥窗,拿出了一張久違的明信片。

這張明信片的背面是納木錯紮西半島的兩座守門石,三年前我去過,所以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明信片的正面寫著“寄給記憶中的邵弘毅。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洵兮,不我信兮。”

“你們說這是什麽意思,誰能幫我破解?”我焦急萬分。

他們四人紛紛拿出手機百度。網上說紮西半島的兩座守門石又稱合掌石,像征著愛情。茫茫人海,我的愛情在哪,無處尋找。

秦多多眨了眨眼,流下幾滴淚水:“有點感人,你應該是她內心最深處的記憶,她只是想表達對你們過去的懷念和遺憾。”

我問大家有什麽看法或主意,此時的我最需要大家的意見,可小黑哥和凱子一聲不吭。

“凱子,你說話呀。”秦多多搖了搖凱子的胳膊,“你們怎麽都不吭聲,是不是我說錯了什麽?”

“要是八六哥在就好了,有他在一定能說出個道理。”小哥黑最不擅長表達了。

一絲希望還沒看到光亮,就已經墮入無盡的黑暗。我相信子芷一定在西藏的某個地方等我,因為她曾經說過她最想來西藏了。我也堅信三年前我真的與她擦肩而過。一直在等待,一直在錯過,我不是過客,是歸人。她一定就在哪個地方等著她的歸人,等著我的到來。

沒有絲毫的頭續,我心思淩亂。我看著前臺服務員的眼神,渴望著從她那得到點有用的信息,她也註意到了我的眼神和我的焦急,關切地問我:“帥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美女你好,請問你知道留明信片給的我人嗎?”

“不好意思,每天寄留明信片的人太多了。”

“那你見過寫這留言的人嗎?”我把手指向留言墻,期待著能有所答案。

“哪一句?”

“就這句,葉子芷寫的。”

服務員探過頭後,像是解答出了一道奧數題一樣開心地看著我:“你們是她朋友還是同學?”

“老同學……”

“你說別人我不一定認識,但她我肯定認識了,她和小泥人自然卷都是我們老板的好朋友,葉子芷以前是我們老板的女朋友,後為分手了,分手之後有半年沒來過我們店了。”

“那你有她的電話嗎?”我像答到了芝麻開門的密鑰,欣喜若狂。

“不好意思,還真沒有。”

“那你們老板在嗎?”

“抱歉,我們老板回內地了。”

“那你有你們老板的電話嗎?”

服務員把老板的號碼寫給了我,還告訴我葉子芷以前在尼瑪縣的一所小學支教,並把那所小學的地址也寫給了我:“以前我們老板一直往那小學寄書本鉛筆什麽的,都是我代寄的,所以我有那個小學的地址。”

我想打電話給翰墨青旅的老板,向他打聽一下子芷的近狀,但他們都叫我不要打。想想也是,前前任男友向前男友打聽關於他們共同的前女友的近狀確實有點不妥,我被急糊塗了。

我決定去一趟尼瑪縣,也許子芷還在那。秦多多叫我不要沖動,她以子芷同學的身份打電話給翰墨青旅的老板,先了解一下情況。

電話打了一整夜,始終是關機狀態。這一夜,我焦急萬分。

天還沒有亮,我就起床了。他們三人也體量我的心情,也跟著起床了。我對他們斬釘截鐵地說我要去尼瑪縣,就是今天。

凱子一臉嚴肅地告訴我,說他昨晚和秦多多查了很多資料,這個季節根本不適合去尼瑪縣,說路上很有可能會遇到大雪,大雪封山那是很正常的事,而且還有一段很長的土路。

聽凱子這麽一說,我更加堅定了我要去尼瑪縣的決心。如果真的大雪封山,那子芷豈不是連過年回家的機會都沒有;如果真的大雪封山,我就是背也要把子芷背出來。

我的態度堅決,他們表示願意與我一同前往。說實話這一路有多艱險我無法預料,但肯定比進藏的路艱險數倍。凱子和秦多多是來度蜜月的,我不能讓他們受苦,更不能把危險和不定的因素帶給他倆這對新婚夫婦。

“小黑哥,願意同我一起去嗎?”

“為了兄弟的幸福,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

☆、空谷幽藍

“縱有紅顏,百生千劫,難消君心,萬古情愁。青峰之巔,山外之山,晚霞寂照,星夜無眠。如幻大千,驚鴻一瞥,一曲終了,悲欣交集。夕陽之間,天外之天,梅花清幽,獨立春寒。紅塵中,你的無上清涼,寂靜光明,默默照耀世界。行如風,如君一騎絕塵,空谷絕響,至今誰在傾聽。一念凈心,花開遍世界,每臨絕境,峰回路又轉。但憑凈信,自在出乾坤,恰似如夢初醒,歸途在眼前。行盡天涯,靜默山水間,傾聽晚風,拂柳笛聲殘。踏破芒鞋,煙雨任平生,慧行堅勇,究暢恒無極。”

一段時間,總會迷上一首歌,反覆地聽,卻不再反覆地唱。《空谷幽藍》,在我們的車中循環播放。我不知道小黑哥有沒有聽膩,他只是告訴我這歌有點悲涼。

去尼瑪縣途經納木錯、色林錯、班戈縣。我對小黑說你的此行是值得的,因為我只帶你去看納木錯和色林錯。小黑哥說:“別把自己說的高尚了,回頭必須找個妹子讓我艷遇一次,算是感謝我。”

我說:“艷遇就是不期而遇,我都幫你找好了,你還艷遇個屁。”

小黑哥說這事他不管,就算是我特意安排,也要讓他艷遇一回。我明白小黑哥的意思,因為要不了多久,我們都成雙成對了,只有他一個電燈泡。我希望真是這樣。

與三年前不同,湖面不再與藍天為伴,而是烏雲一直纏繞左右。我期待陽光的出現,在烏雲之上,攆著影子前行,還藏北草原一片藍天,而非像我們一樣茍延殘喘。一路前行,光影變幻,天空與大地交互變換著色彩,我們的車子就像沙畫上的一只蟲子,慢慢蠕動,找不到盡頭。

這一天一直烏雲為伴,但一切還算順利,我們連夜摸黑一直趕到了班戈縣。我一路無心觀看風景,小黑哥說他都沒有機會下車去觸摸一下納木錯。我安慰他說子芷還有個妹妹,只要找到了子芷,她的妹妹就是你的了。

在這樣的季節裏班戈縣已經很冷了。我們蜷縮在一家條件簡陋的招待所裏,燒著牛糞取暖。在這個地方能有熱水喝已經足夠奢侈,小黑哥卻還一直念叨著要有一個妹子暖暖腳多好。我想小黑哥是饑渴壞了,除了妹子,他再無盼頭。

海拔很高,這一夜睡的並不好,並不是說累了之後就一定能踏實入夢的。早早地起床,早點趕路,我迫不及待。

出了班戈沒多久,昨天的柏油路全沒了,只有泥土荒野。找不著路,沒有路牌,全靠感覺走。繞一段再回頭,再繞一段繼續走。只要沒有惡劣天氣,都難不倒我們的小轎車。陷入沙坑、推車、蹭底盤都不算什麽,只要還能動,就得繼續行進。我和小黑哥開玩笑說回去之後,一定給我們的坐駕頒發一個“耐操獎”。

搓板路沒走多遠就感覺右側胎壓急劇下降。高原換胎,就像生孩子一樣費力、氣喘。在藍天之下,在大風之中,在荒原之間,在磨難之後,有路就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就有走下去的勇氣。

沿著車轍,孤單前行,心中有顆希望之火在燃燒,早已顧不得旅途的艱辛,也忘卻了旅途的寂寞。

小黑哥又開始高反了,臉色極差,但他仍然堅持和我輪換開車。我有一顆希望之火,我也必須為小黑哥燃起一顆希望之火。在這樣的路上一旦丟失了希望,那就是絕望。

尼瑪藏語意為“太陽”,但去尼瑪縣的路真配得上它的名子:草尼瑪!沒有行人,沒有車輛,甚至連牛羊都很少看到。這是怎樣一個地方,為什麽子芷要來這個地方支教?我找不到答案。

尼瑪縣城不大,卻也整潔幹凈,有那麽一條街還算熱鬧,整個環境差強人意,但這卻不是我們的目的地。繼續向北,前往更加荒蕪人煙的藏北高原,這一走又是大半天的車程。

越是往北氣溫越低,車在薄薄的雪層上行駛,車後甩出長長的泥印。也許本沒有路,只有走過了,才有道路;也許本沒有痕跡,只要來過了,就會留下痕跡。

下午時分,我們終於到了目的地。放眼望去,只是在草原中豎起兩排房子,沒有圍墻,沒有院落,沒有操場。學校周邊零星地散落著幾間民房,房子周邊用牛糞圍成了一圈矮矮的圍墻。

我像是回到了久別的家鄉,既熟悉又陌生;我像是看到了等待我歸來的姑娘,既思念又心疼。我張開臂膀,走進草原的懷抱;草原張開臂膀,迎接我的到來。

我很慚愧沒有帶本子和鉛筆給孩子們,但孩子們還是很開心地圍著我們,讓我給他們拍照。在孩子們的笑臉上,我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愛。

我問孩子們學校有沒有葉子芷老師,他們帶著我走進教室,指著墻上貼得滿滿的照片。照片上有外邊的世界,也有草原上的牛羊,有孩子們的笑臉,還有子芷的笑容。

校長告訴我說子芷半年前就回去了,我問校長有沒有子芷的聯系方式,校長搖搖頭。校長指著墻上的照片對我說:“這些照片都是葉子芷老師拍的,孩子們一直掛在這,葉子芷老師是個好老師,孩子們都非常喜歡她……”

我兩眼噙著淚水,一臉滄桑,一身悲涼。兩次入藏,子芷都與我擦肩而過,天下之大,究竟哪一年哪一天,我才能找到她。為了那一天,我歷經艱辛,日思夜想;為了那一天,轉山轉水轉寺廟,轉經念佛磕長頭。不過超度,只為修得今生與你相逢的那一瞬。

尼瑪縣,藏北一偶,幅員遼闊,資源豐富卻交通閉塞;尼瑪縣,我歷經艱難地到來,卻沒等到心愛的人一個回眸。我滿帶希望而來,不想落寞而歸;我的內心無法平靜所看到的現實,卻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回到了縣城,我發瘋似的狂吃飯,像是一種發洩,也像是為發洩儲存力量。一會兒小黑哥給我拿來一瓶酒,說借酒消愁。我告訴他那是騙人的。但是我們還是喝了好多,喝了好多卻沒有醉意,悲傷都來不及,哪能醉倒。

準備回拉薩,卻在縣城轉了三圈都沒加到油。據說是大雪封路,油罐車被困在了路上。和阿裏一樣,在這個地方也有錢解不了的問題。

小黑哥和凱子他們通電話,把我們的情況告訴了他們,他們讓我倆不要急,哪怕真的出不去了,他們也會在拉薩等到開春,等到我們出來。不僅如此,凱子夫婦還往我們卡裏打了好多錢,說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物資奇貴,讓我們使勁地花。可是我和小黑哥除了吃飯住宿,也根本花不掉錢。越是偏僻,越是物資奇缺。

一直待了兩天終於加到油了。既然油罐車能開進來,那我們也能出得去。不能猶豫,也不能等待,出發就是現在。

油罐車的車轍還在,冰得像鐵一樣堅硬,我們沿著車轍印繼續前進。天空一直陰沈沈的,地面一片白色,大地與天空在遠方連成了一片,像是進入了一間只有一人高的大型地下室,安靜、黑暗、脆弱、壓抑、孤單、恐懼。哪裏是方向,哪裏是路全憑這車轍印。

那片黑雲越壓越低,像是天就要塌下來一樣。不一會就下起了大雪,這種大超出了我們所有的想像,顛覆我們所看到的所有世界。這裏的雪不像是白糖的撒落,更不是鵝毛的紛飛,而是像整團整團的綿花傾倒,也像是整袋整袋的食鹽墜落。

大雪擋住了視線,也掩蓋了車轍印,我們只能依靠不太準的導航分辨方向。還有那些屹立不倒的電線桿,一直延伸在我們的前方。僅僅兩個小時,雪又漫過了半個車輪,車子緩慢地前行,清楚聽到雪被壓的咯吱聲,像是生怕把它們給踩疼了一樣。

又行駛了好久,天色漸漸黑了下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就在這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雪地裏,我們的車陷住了。我和小黑哥都試著推了推,雪坑越刨越深,一直刨到了泥坑,刨出了泥水。

白色的世界,白色的車子,兩個黑點,在白布上挪動。左顧右盼,沒有任何過往的車輛,在這個地方,這種環境下,最怕的不是天氣,不是高反,不是道路,而是絕望。如果我們絕望了,那老天也幫不了我們。

雪還在一個勁地下,我和小黑哥的頭上都像頂了一團白面。小黑哥一個勁地抽煙,一根接一根,一聲不吭。我坐在雪地上,看著車子,像一尊雕塑,也一聲不坑。

天色已黑,雪又漫過了剛剛刨出的泥土。僅存白雪映襯著色彩。小黑哥說報警吧,我說沒信號。小黑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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