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日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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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紅歌唱她的《家鄉》日喀則:

“我的家鄉在日喀則,那裏有條美麗的河

阿媽拉說牛羊滿山坡,那是因為“菩薩”保佑的

藍藍的天上白雲朵朵,美麗河水泛清波

雄鷹從這裏展翅飛過,留下那段動人的歌。”

這一日傍晚,三人開車進入了“後藏重鎮”,西藏第二大城市日喀則市區。市區的房屋稍顯老舊,路上隨處可見馬路重修的圍欄。

天色不算太晚,三人到著名的紮什倫布寺參觀,依山而建的紮什倫布寺,數百位喇嘛在紅白色的格魯派寺廟間穿行,虔誠,堅定。

在紮什倫布寺腳的餐廳吃了一餐正宗的藏式火鍋,憨哥跟兩人分開了。

肖鐸:“憨哥常年跑西藏,在每個地方都有認識的人,不跟我們住。你呢,對住宿有什麽要求嗎?”

“沒有,肖哥說了算。”

肖鐸笑笑,補充道“還有每天的中餐、晚餐也是一樣的,我不會少憨哥的錢,但多的回扣我也不會讓他賺,你可以每天在網上查一查餐廳的信息,當然,越往後走網上的信息越少,到時候我們就兩眼一抹黑跟著憨哥走吧。”

“啊……好。”鐘蘧看看他。

肖鐸:“有什麽想問的就問。”

鐘蘧:“我以為你跟憨哥是兄弟關系。”

肖鐸失笑,“確實是,”他活學活用,“不過,在商言商。”

鐘蘧點點頭,也不再多說。

“怎麽了,覺得我,嗯,不仗義?不磊落?”

“沒有,應該的,是我想太少了。”

肖鐸:“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度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少年就該想的少,才意氣風發。”

“嗯,”鐘蘧又撓頭,“大俠你也是少年!”

肖鐸笑笑,在喧鬧街頭看著他天真、純粹、自由的笑臉。

兩人並肩走在喜格孜步行街,這是一條商業街,由於日喀則鄰近尼泊爾、不丹、印度等國家的獨特地理位置,這裏能夠買到各種各樣的裝飾品、特產,同時,這條街上,也隨時可見藏家的阿媽叩著長頭,不知去往何處。

再往前走就是露天集市教武場,這裏什麽都賣,日用百貨、衣服鞋帽、零食點心,都是藏民們日常生活中最常用到的。

鐘蘧簡直看什麽都覺得有意思,“你看那個馬丁靴好帥啊。你說這邊的馬丁靴是不是特別保暖?”

肖鐸:“看那個鞋底的材質,應該是特殊工種使用的防護靴,隔熱也算是保暖的一種吧,來一雙?”

鐘蘧斜肖鐸一眼,“沒眼看。”

“怎麽?”

“好壞啊你。”

經過幾天的相處,肖鐸面對鐘蘧更加放松了,噎鐘蘧一下幾乎成了他每天的樂趣所在,鐘蘧略帶苦澀地想,這大概就是“父子情深”了吧。

肖鐸點燃一支煙,“有沒有覺得這裏比羊湖更加神聖?”

“嗯?”

“最神聖的都在生活。我始終以為,人怎麽能從簡單中,通曉覆雜呢?”

“怎麽說?”

“人世間是這樣覆雜,山川湖海是這樣簡單,如果來一次西藏就能撼動我,那麽我也太渺小,這種感動也太牽強附會。”

鐘蘧:“對!其實我一路都想努力感受感受游記、攻略裏說的被納木錯洗滌心靈是種怎麽樣的感受……沒感受出來。”

說到這裏,鐘蘧又轉過身倒退著走,看著肖鐸笑,“肖哥好詩人喔。”

“小鐘好覆讀機哦。”

“?”

“感受感受什麽感受。”

鐘蘧在熱鬧的集市哈哈大笑。

肖鐸無奈地攬過他,讓他小心撞到後面的商鋪,“小心點,小朋友。”

這一晚的酒店是肖鐸挑的,鐘蘧毫不意外的住進了一家四星的國際酒店。

鐘蘧:“……搞投資是不是很有錢啊?”

肖鐸:“……我不是,我沒有。”

鐘蘧翻了個白眼。

肖鐸笑,“我入睡要求比較高,床不幹凈不舒服,房間裏有聲音有光,都會睡不著。”

鐘蘧立即緊張起來,“啊,那你和我住方便嗎?我可以再開一個房間的。”

“沒事。反正後面也沒得選。幫你節約點獎學金。”

“謝謝哥。我一定會註意的。”

“嗯,沒事,”肖鐸道,又笑“市裏那麽多洗浴中心,來都來了,一起泡澡去?”

“???”鐘蘧不知怎麽反應才正常,他又感到了一絲苦澀,他可是個gay啊,肖鐸是真把他當兒子呢?一起泡澡?這不是勾引他以下犯上嗎?這麽刺激嗎?

“哥,認真的嗎?”

“嗯?認真的,這邊的酒店有時候熱水供應不足,而且日喀則游客多,木桶澡解乏,”他看看鐘蘧緊張的表情,有點好笑,“幹什麽,又沒讓你跟我泡一個木桶,你們大學不是大澡堂嗎?”

鐘蘧:“還真不是。咳,走走走,泡個澡嘛,哈哈哈哈,巴適的很。”

兩人拿了換洗的衣服往酒店門外走,酒店在的街道上就有好幾家洗浴中心。

鐘蘧指了指最近的一家,“就這家吧,近。”

肖鐸看了看澡堂大廳裏掛著的美女技師照片,摸摸下巴,“小朋友,沒看出來啊,還想做‘大保健’啊。”

“……我不是,我沒有,”鐘蘧剛才根本沒仔細看,這會兒看了一眼趕緊拉著肖鐸走,走了一段,又假裝不經意問,“肖哥,挺有經驗啊?”

肖鐸挑挑眉,“我看你懂得也不少。”

“……我不是,我沒有。”

兩人最後選了一家規模比較大的洗浴中心,一個包間,兩個木桶,中間沒有隔斷。肖鐸是北京人,澡堂對他而言是如魚得水,但鐘蘧來自南方,澡堂文化對他而言,過於生猛了些。

鐘蘧幾乎手忙腳亂換了衣服縮進木桶,他沒敢朝肖鐸看,內心瘋狂轉著,他在看我吧?他沒看我吧?他崩潰,這也發展太快了吧?

等他在木桶的水汽裏找到了一絲安全感,他又後悔,剛才怎麽沒看看肖鐸啊?

肖鐸也已經進了木桶,正舒展地把手臂架在木桶邊上,轉了轉脖子。

鐘蘧轉向肖鐸,咳了一聲:“開車很累吧,哥。”

鐘蘧的眼睛掃過肖鐸,肱二頭肌不錯?嗯,胸肌也不錯……好像有腹肌?這水也太礙事了吧?

肖鐸看向鐘蘧,鐘蘧又咳了一聲,撓了撓頭。

肖鐸:“嗯。有一點。”

鐘蘧努力集中精神:“為什麽不讓憨哥開車啊,坐在副駕駛座不一樣嗎?”

“不一樣,”肖鐸笑笑,“我也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掌控感?方向盤在自己手裏,所以是有掌控的自由。”

鐘蘧點點頭,“啊……嗯,西藏這種路是不是挺好開的,路又開闊又筆直,車子也少。”

“還好,想試試?”

鐘蘧:“嗯?嗯!”

肖鐸:“拿到駕照了嗎?”

鐘蘧:“當然!”

肖鐸:“上過路嗎?”

“開回老家四十分鐘算嗎?”

“……你說呢?”

“但是西藏這路好像就算開下車道了,問題也不大?”

“?”肖鐸無奈,“後面到新藏線,車少一點的地方讓你試試。”

“好嘞!”

“我先買個保險。”

“……”

泡完澡,又到關鍵環節,鐘蘧給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設,決心就算自己被看光,也要瞄一眼肖鐸——要求不高,看清楚有幾塊腹肌就可以了——再往下不用了——要求真的不高——沒辦法,肖鐸那長相,那寬肩長腿,是個gay都好奇啊!

於是在肖鐸背對著他起身的時候,鐘蘧也跟著邁出了木桶,為了他不可言說的小心思,是朝著肖鐸在的方向邁的步子。

“嘩——”

鐘蘧萬萬沒想到,他剛出木桶就腳下一滑,直接朝著肖鐸的方向滑了一個一字馬,他下意識的向四周伸手,抓住了肖鐸。而肖鐸,在鐘蘧抓住他的一瞬間,反應快速地轉身撈了他一把。

於是,當畫面的靜止的時候,鐘蘧正以一個詭異無比的姿勢掛在肖鐸手上,一字馬的高度,正好讓他跟肖鐸因用力而塊塊分明的腹肌,以及再往下的位置,會逢其適,面面相覷,舉案齊眉。

“我艹——!!!!”

鐘蘧發出一聲爆吼,以生平前所未有的速度換好了衣服,趴到一邊的床榻上,不動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消逝在剛才那個畫面裏了。

肖鐸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但看他這麽尷尬,又有點好笑,“行了,沒事。”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穿起衣服,然後到另一邊的床榻上趴好,看著還埋在床裏一動不動的小朋友,體貼道“那我叫技師進來?”

鐘蘧悶聲悶氣道:“快叫快叫。”快點來個人,終止這個房間裏洋溢的、彌漫的尷尬吧!

兩個漂亮的小姐姐進入了房間,為兩人按摩。然而,小姐姐整個人爬到鐘蘧背上的時候,鐘蘧被迫擡起了頭,他簡直僵硬成了一塊木板,臉上又痛到扭曲,想喊又憋屈。

肖鐸終於樂出聲音,“小朋友。”

鐘蘧只能裝死以保顏面了。

……他萬萬沒料到,這一日的高光時刻,還在深夜。

當他在深夜醒來,感受到了自己濡濕的內褲,回憶起了夢裏出現的肖鐸,鐘蘧簡直想磕死在床上。

心臟在黑暗裏蹦迪,奔湧的汗快要打濕被子,腦子裏走馬燈般掠過許多張面孔,又似乎只有一個人。

他又裝死裝了好一會,終於用手攏著手機的光,小心翼翼地下床,用餐巾紙胡亂的卷了卷臟了的內褲,扔進垃圾桶,輕手輕腳地清理了一下自己,換上新的內褲,再躡手躡腳回到床上,長舒一口氣。

好半天,鐘蘧直起身,設了一個早上的鬧鈴。

第二天,肖鐸發現鐘蘧竟然起了個大早。

鐘蘧掛著黑眼圈,仿佛什麽都發生過,“哥,醒了,睡得好嗎?”肖鐸睡眠質量那麽差,昨晚有把他吵醒嗎?

“嗯,不錯,”肖鐸一頓,“我怎麽覺得你這麽亢奮?”

“哈哈哈,”鐘蘧假笑,“憨哥說今天要去珠峰啊,我都想現場表演淚流滿面。”

“來。”

“啊?”

肖鐸笑,“哭給我看啊。”

“……”

有完沒完了啊!

這天也是肖鐸開車,雨季還沒結束,旅游旺季也還沒來,318國道上同行的車子不多,肖鐸一手掌著方向盤,一手撐著車窗——車窗照例是拉到底,沿著柏油馬路駛過無垠的草地和山壑,車裏放著鐘蘧的音樂,今天是《平凡之路》:我曾經跨過大山大海,也穿過人山人海,就像一場公路電影。

午飯後不久,到了318國道和219國道交叉口,這裏有個大的檢查站,檢查身份證和邊防證。排了大約十輛車,肖鐸剛停下,就有後邊的車從左側超車插隊,鐘蘧看到,扒在車窗上,氣道,“插什麽隊啊,沒素質!”

憨哥笑,“沒事兒,看著,他們討不到好。”

果然,沒一會兒,鐘蘧就看著交警吼著把幾輛車趕到了隊伍最末尾。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鐘蘧瘋狂大笑,“幹得漂亮!”

肖鐸:“……”

他覺得今天的小朋友有點不對勁。

“別那麽激動,小心後面的司機下車打你。”

鐘蘧眉飛色舞的,“插隊還不讓我說了啊,你不說我不說,文明社會的果實何時能壯碩。”

肖鐸:“……行。”

再往318開,就到了嘉措拉山口,嘉措拉山口是珠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山口,海拔5248米,標高石碑和界碑矗立在雲霧籠罩的山頂,掛滿五彩的經幡。

鐘蘧一下車,順著風和路過的自行車騎行車隊沖了幾步,“加油啊!!!”車隊戴著臉基尼,不好回覆,用背影留下一個豎起的大拇指。

鐘蘧幾乎熱淚盈眶。

肖鐸無奈——鐘蘧今天的激動勁兒是過不去了,他拎住了鐘蘧的衣服後領,“過來,先把外套穿上。”

肖鐸拿了一件自己的黑色羽絨服,一下攏到他身上,過膝的長度把鐘蘧整個人裹了起來,肖鐸抓著羽絨服領口,只露出鐘蘧凍得紅紅的一對杏仁眼。

鐘蘧全身炸起的毛,奇異地被這一件羽絨服攏順了。

“謝謝肖哥。”

鐘蘧消停了。

憨哥站在邊上吸了口煙,“老肖,體貼啊。”

“嗯,養兒子呢。”

鐘蘧內心苦澀又歡欣地想,都這樣了,你還想讓我只把你當爸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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