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een緩緩放下了自己的手，看著眼前的人，現在他所能夠看到的景象已經出現了幻影。

他記得昨天自己和醫生的對話。

“漢尼醫生，可以請你告訴我手術與否的後果嗎？”

漢尼歪了歪頭，道：“當然可以！”

而後，漢尼從抽屜裏取出來一份文件：“這是你住院以來的指數、病情發展。根據這些，我們對你眼疾的判斷來制定了比較好的治療方案。如果手術成功，你的視力將不再惡化，甚至可以恢覆一些。”

“那如果我不接受手術呢？”Ateen如此問道，從漢尼醫生的語氣中，他可以感受到漢尼的欲言又止。

果不其然，漢尼又是說了手術的危害。

Ateen的眼疾不同於一般的眼疾，它是因為顱內淤血壓迫視覺神經，所以手術指的是將顱內的淤血取出。而Ateen顱內的淤血比較靠近神經網絡，一旦是醫生的手不穩，就會導致失憶！

“你真的想要我做手術嗎？”Ateen定定地看著眼前蒼老了不少的男人。

這些天以來，越溪的臉上笑容愈加多了，心態也是更加年輕了。

現在看著Ateen鄭重的目光，越溪的眼底流露出掙紮。

他們好不容易在一塊兒，現在做了手術，說不定，蘇啟就要忘記他越溪了。

“小啟，我希望你的眼睛還能夠看見這個世界，我希望，”越溪頓了頓，“我希望你能夠重新做設計，你已經走到這個程度了，我不希望你因為會忘記所有而放棄之前所得到的。”

Ateen將越溪攬到懷裏，摸著越溪的腦袋，胸膛前的衣服已經有些濕了，那是越溪的淚水。

Ateen心裏也是掙紮過的，手術之後，他的視力必定會恢覆，但能否記得越溪，醫生也是說不準。

“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忘記了所有，那麽我也不會做設計了啊。”

越溪掙紮了，而後雙手捂著Ateen的腦袋：“不會的，你的手不會失憶，你一定是會做設計的。”越溪說得像是要說服Ateen，但實際上，說服的人恐怕就只有他自己了。

江禹萱走到病房外的時候，就是看到這一副場景。

腳下的步子頓了頓，又是想起越溪在電話裏說得那一些，江禹萱顧不得其他，就這麽走了進去。

“老師，我也是希望你做手術！”

江禹萱的突然說話，讓Ateen和越溪迅速分開。

“我知道你的顧慮，但是我們這些身邊的人會幫助你的。”

Ateen看著眼前兩個熟悉的人，心中本就不堅定的想法搖搖欲墜起來，但最終還是沒能下個決定。

“我好好我想一想，你們先出去好嗎？”

越溪看著Ateen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跟著江禹萱出了病房。

江禹萱和越溪出病房不久，Ateen摩挲出了自己最近用的那一根拐杖，摸著上面熟悉的紋路，眼角竟是溢出淚水來。

蘇啟啊蘇啟，你現在怎麽變得這麽軟弱了？

要是那個十幾歲的少年蘇啟，說不定他就，他就能夠下定決心，選擇做手術。他無論如何都會相信自己能夠記得越溪，能夠闖過這個難關。

可現在，他是四十多歲的中年Ateen，不再是少年蘇啟了。

他怕自己忘記了越溪，忘記了之前珍重的那一切。

熟悉的白大褂出現在Ateen的面前，原來過去了不知道多少時候，Ateen眼角的淚水已經是幹透了。

“漢尼醫生，你是來做檢查的嗎？”

漢尼拉了一把椅子過來，看著Ateen，搖了搖頭：“不是，我是來詢問，你到底是做不做手術？”說話間，漢尼已經拿出了紙和筆，看著眼前這個人。

Ateen嘴角上滿是苦澀：“如果我選擇藥物治療，那麽它……”

“我建議你選擇手術。”漢尼看著滿臉猶豫的Ateen，“藥物治療只是保守治療，它不一定能夠根除你腦子裏的淤血。並且還會對你的神經造成危害，靈敏度和反應能力都會降低。另外，很大程度會讓人得阿爾茨海默病。”

Ateen陷入了久久的沈默，半晌才是聽到自己的聲音：“手術的成功率有多少？”

“百分之五十。”

Ateen又是不說話了，放掉了自己手裏的拐杖，拉起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

漢尼醫生看著Ateen這幅態度，道：“晚上我還會過來一趟，希望那個時候，你已經想清楚了。手術會安排在三天以後。”

漢尼起身，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恰好遇到了江禹萱和越溪。漢尼對兩人點頭致意，兩人也是回以點頭。

“醫生來過了？他說了什麽嗎？”越溪坐到剛才漢尼醫生坐過的位置，滿目擔心。

Ateen看著眼前閃現出的三個人影，三個同是越溪的人影，扯出一抹笑來：“你相信我嗎？”

越溪困惑極了，這個時候怎麽還問這種傻瓜的問題。

“我相信你啊，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相信你了。”

Ateen的笑容變得真心起來：“那我選擇做手術。”

“太棒了，禹萱，你聽到沒有，蘇啟他選擇做手術了，我們快去和醫生說。”越溪的臉上帶著明顯的開心，都能夠渲染到江禹萱的身上。

江禹萱看著兩人緊緊相握的雙手，眼中含著祝福。

“你別急，我去和漢尼醫生說，你在這裏好好照顧老師就好了。”江禹萱道，“你想好了之後，給我打個電話。”

“嗯嗯，你快去！”越溪是個很單純的人，這麽兩天的幸福生活，就是讓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世故都是消散了。

Ateen聽著兩人的對話，腦子裏冒出了一個疑問，嘴巴裏也是說了出來：“你們剛剛出去做什麽了？”

越溪毫無保留地說了：“禹萱帶著我去看了看我的腳，醫生說，沒準可以治療一下。就是有點貴，所以，我沒有一下子答應。”

“貴什麽貴？”Ateen心中先是閃過興奮，而後聽到越溪的猶豫，臉上登時生氣起來，“聽我的，你去治療，這些年我的積蓄還有一些。”

“可，那都是你的錢。”越溪知道Ateen不喜歡聽自己說這些，所以聲音小了些。

但再小，Ateen也是聽到了：“你的腳還是因為要見我傷去的，去治，你不去，我也不去做手術了。”

“……那好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