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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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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寸雖然不解為什麽又和褚行南扯上了關系,但還是照著褚鶴川的話去做了。

她走後不久, 一輛黑色的車便平穩地駛回別墅。管家把車停在門口, 車門一拉風便呼呼啦啦地往裏面鉆,褚鶴川用毛毯把泊生仔仔細細地裹好才抱著人下來, 睡得不是很熟的泊生揉了揉眼睛, 嘴裏軟綿綿地喊著疼, 褚鶴川握住他的手不讓他再揉眼睛,緩聲安撫他:“睡一覺就不疼了。”

泊生擰著眉含糊不清地咕噥了幾句什麽, 褚鶴川低下頭才聽見泊生哭唧唧地說:“……再也不要變成人了,屁股好疼。”

聞言, 那雙總是沒有什麽溫度的眼眸忽而半斂,千般萬般的冷意在望及懷中人微微打著顫的睫毛時,一寸一寸地融化開來。褚鶴川定定地望著泊生,低笑著說:“口是心非的小東西。”

話音落下,褚鶴川直接把泊生抱去浴室,將自己還留在他體內的東西弄幹凈後才把人放回床上, 難得乖乖任人擺布的泊生軟趴趴地鉆進被窩,困得不停打呵欠, 他眼睛都閉上了還不忘軟聲撒嬌:“要你抱著我睡。”

褚鶴川伸手把泊生拉進懷裏,啞著聲音說:“睡吧。”

泊生累壞了,他胡亂地點點頭, 黏黏糊糊抓住了褚鶴川的一只手,這才肯乖乖睡覺。而褚鶴川等了等,他聽著泊生越發均勻的呼吸聲, 牽著泊生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吻了吻才緩緩起身。

“回來了。”

門口有人守著,老博士面色不變地朝褚鶴川打了個招呼。他回來沒多久便發現身邊多了幾個人,這些人有意無意地限制著自己的行動自由,老博士一看便已心下了然,他頭也沒有擡,只是說:“你知道了。”

褚鶴川不置可否,幽深的目光靜靜地投向老博士,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帶著幾分捉摸不透的意味來,他淡淡地出聲:“博士有沒有後悔過救下沈意。”

老博士沈默片刻,沈聲回答:“沒有。”

“即使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覆仇?”褚鶴川神色漠然地盯著老博士,眸光漸冷,“我們這五個家族並非無辜,但植入芯片的異能者卻並不單單只有我們。”

“我也是才知道。”老博士始終坐得極正,他絲毫沒有被揭穿的心虛,只是語氣平淡地說:“我救下他的時候就認出來他是岑深,岑家被虧欠許多,而救下他、把他帶入科學院只是舉手之勞。至於他的覆仇,我以為他已經放下,直到那天你告訴我科學院與溫家的合作,我才順藤摸瓜地查到這些地方。”

“岑深?”褚鶴川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眸色陡然淩厲起來,他冷聲說:“岑深化名沈意,與沈意如一字之差,放不放得下,博士難道真的不明白?”

“我以為人死不能覆生。”老博士皺了皺眉,他不再對褚鶴川有所隱瞞,緩緩開口說:“我沒有想過他居然能為沈意如做到這種地步——他想覆活沈意如。沈意如遇害後並沒有直接死亡,但的確所有人都束手無策,能做的只有等。而當時的科學院正巧有一個覆活項目,我們認為腦電波控制著人的思維方式、情感體驗,以及一系列的生物反應,只要能夠將一個人的腦電波記錄下來,並找到契合的容器,那麽這個容器便可以逐漸成為這個人……也就是我們說的覆活。但隨著研究的深入,我們發現即使擁有相同的腦電波,但際遇的不同也會造就性格的不同,於是這個項目很快就被叫停。”

老博士頓了頓,他望著褚鶴川,接著說:“岑深是異能王,科學院的所有研究他都會知情,所有人都知道沈意如撐不過兩天,岑深當然也知道,他瞞著所有人記錄下了沈意如的腦電波,然後出現在我的必經之路。”

冷眸掃過老博士的臉,褚鶴川不鹹不淡地問:“沈意如在哪裏。”

“機器。”老博士嘆了一口氣,說:“之前我說過,腦電波需要一個容器,機器就是岑深為了沈意如,專門造出的容器。但是後來機器開始不受控制,它的自我意識越來越強烈,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岑深在暗地裏將機器和實驗體P201連接在一起。如果我沒有猜錯,這臺機器不再滿足於只是機器,它更不想成為誰的容器,他想要擁有自己的身體——而岑深,也被自己親手制造出的機器威脅了。”

褚鶴川並不在乎岑深、沈意如抑或是機器三者間的關系,但泊生他卻不能不在意。褚鶴川的眸光微斂,冷下聲音問:“機器想要泊生的身體?”

老博士點了點頭,他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望及褚鶴川滿是寒意的眼眸時,還是忍不住說:“我會想辦法阻止的。”

褚鶴川瞥了老博士一眼,並未說什麽,他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見身後的老博士再度開口:“我之所以隱瞞岑深的身份,不是因為我站在他那邊,只是我覺得對岑家來說未免太過不公平。我不後悔救下岑深,但眼下的這些麻煩卻都是我的心軟造成的,無論你信或是不信,我都會竭盡全力地來挽回。”

步伐微頓,褚鶴川一言不發地推開門。

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白寸站在門外有些走神,忽然的聲響將她驚醒,白寸擡眼一看,只見到褚鶴川有如實質的冰冷目光正盯著自己,她楞了楞,好半天才擡起手晃了晃一個金色的小沙漏,說:“我把二少帶來了。還有這個,在他身上找到的。”

白寸的手上一個倒流的沙漏。小巧精致的沙漏已然流空了一大半,底部薄薄的一層金沙昭示著所剩不多的時間。

褚鶴川的薄唇緊抿,黑沈沈的眼眸間滿是不加掩飾的戾氣,他冷著臉接過沙漏,從指尖發散開來的異能一點一點往上淌去,直到流沙徹底凝固不動。

“褚少……”白寸擔憂地望著褚鶴川,“要不然問一問寶、泊生,他是不是沒有多少時間,又要離開這裏了了?”

“他不能走。”褚鶴川垂下眼眸,他可以從泊生的字裏行間猜到泊生來自未來,也同樣可以猜到那個未來如今已不再有他的存在,他無法容忍泊生受到任何委屈,也無法容忍自己無法將泊生納入羽翼之下。想到這裏,褚鶴川的字裏行間不自覺地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強勢,他說:“我的異能突破了A級,可以控制時間。如果泊生要走,我會將他的時間凍住,直到找出解決的辦法。”

白寸不安地問:“可是萬一出現了什麽差池怎麽辦?”

“我會陪著他。”

褚鶴川的語氣平平淡淡,可白寸卻聽得膽戰心驚,她想勸一勸褚鶴川,卻又不知道該從何勸起,只好轉移話題,輕聲說:“二少被我關在地下室。”

褚鶴川微微頷首,漠然地說:“先關幾天,不用管他。”

白寸點了點頭,讓到了一邊,她目送著那道挺拔的身姿從視野中消失不見,閃爍的目光一點一點回攏,與屋內同樣擔憂不已的老博士不期而遇。

“簡直是胡鬧。”老博士動了動嘴唇,面色不大好看,“再怎麽樣,也不能不由分說地把人困在這裏。”

白寸聽得出來老博士的不滿,她想了想,替褚鶴川辯解:“泊生被嬌寵得太厲害,褚少舍不得他受一丁點委屈。”

“他總要長大。”褚鶴川能從泊生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出他的來歷,沒道理老博士不可以,更何況泊生還是老博士親手制造出來的,他只要稍微想一想便能弄清楚為什麽會有兩個泊生。遲疑了片刻,老博士說:“如果我們都不在了,泊生只能靠自己。”

白寸笑著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是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起來。

褚鶴川回到泊生身邊的時候,泊生睡得不安穩極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泊生被困在科學院,慌慌張張地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實驗室,哭得幾乎成了淚人,往日走過許多遍的道路在此刻變得陌生起來,泊生捂著耳朵騙自己什麽也沒有聽見。

可他的確聽見了。

高處的監控設備“滴滴滴”地響著,紅外射線精準地捕捉著泊生的一舉一動,空寂的實驗樓靜得可怕,身後那條狹長的走廊全然被掩入黑暗之中。

即使捂著耳朵,泊生也能聽見一道如影隨從的聲音。明明該是毫無起伏、平板冰冷的機械音,卻在此刻帶著幾分逗弄獵物的惡意,“真可憐,被嚇壞了吧?乖一點,我只想要你的身體,不會弄疼你的。”

泊生抽泣著想把材質特殊的門推開,可根本無濟於事,環繞在耳邊的聲音越來越近,他無措地睜圓了眼睛,幾乎要放棄,但就在這個時候,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

亮得晃眼的光爭先恐後地從門縫中鉆進來,老人枯瘦而幹燥的手一把抓住泊生,將他往自己的身後帶去,泊生吸了吸發紅的鼻尖兒,一把抱住老博士,帶著哭腔委委屈屈地問:“哥哥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裏?”

“不是沈意,是鄭川變成你哥哥的模樣自作主張。”

泊生半知半解地點點頭,老博士伸手把他的眼淚擦掉,輕聲安慰他:“不要怕,只要我還在這裏一天,就沒有人可以傷害到你。”

泊生小聲地說了一聲“好”,卻不肯松開拽著老博士衣擺的手。鬼使神差地,他偏頭望去,卻看見了一道頎長的身形正在漸漸遠去,泊生張了張口,軟綿綿地出了聲:“哥哥。”

老博士的身體僵了僵,但是他沒有回頭,只是說:“泊生,再過一段時間我就把你送到王那裏,總好過你待在科學院。到時候不要太任性了,起碼……起碼王可以護著你。”

說著,老博士站直了身子,他神色覆雜地盯著那條向裏端延伸的走廊許久,才領著泊生步入了那片黑暗。

恍惚間,泊生聽見老博士說:“睡一覺吧,睡醒了就什麽也不記得了。”

夢境與現實在此刻交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將人淹沒,泊生聽見有人說:“時間不多了,泊生。只有你能結束這一切,只有你。”

耳邊忽而變得嘈雜起來,過往的場景在腦海中一幕一幕浮現,那些本該銘記著、卻又被人刻意清除的記憶重新喚回,泊生捂著額頭睜開了眼睛。

“怎麽了?”

低沈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褚鶴川放在泊生腰上的手收緊了些。泊生慢吞吞地轉過了身,把臉埋進褚鶴川的懷裏,悶聲悶氣地說:“頭好疼。”

骨節分明的手搭在了泊生的額頭上,褚鶴川本想替他揉一揉,只是手下的溫度讓褚鶴川眉頭倏然蹙起。褚鶴川低聲道:“你發燒了。”

泊生揉了揉眼睛,他有點兒心不在焉,壓根沒到註意褚鶴川在說什麽,只拿手指捏著褚鶴川的衣扣擺弄個不停。

“寶寶。”褚鶴川抓住泊生的手,問他:“不舒服?”

泊生擡起濕漉漉的眼眸,黑白分明的眼瞳裏霧茫茫的一片。他軟軟地盯著褚鶴川瞧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地說:“對不起,要不是我、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話還沒說完小哭包就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泊生記起來了好多事情。

就好比最開始泊生是知道自己是個實驗體的,只是見他悶悶不樂,老博士為泊生刪去了這段記憶;還有鄭川變成了哥哥的樣子,把他引到了實驗室裏,想讓實驗室裏的那個機器把自己的身體奪走;泊生還記起了他和褚鶴川遇襲的那天,變成了白寸的鄭川是真的想殺了自己,但是褚鶴川為了保護他,生生承受了鄭川的所有攻勢。

都怪他。

泊生哭得厲害,他伏在褚鶴川的懷裏,難受得不得了,“對不起……對不起……”

“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褚鶴川垂眸望向泊生,他捏著泊生的下頷迫使他將臉擡起來對著自己,嗓音平穩地說:“與你有關的一切,我都心甘情願。”

“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褚鶴川用指腹為泊生把眼淚一一抹去,他知道泊生的可是後面要說什麽,緩聲道:“只要是你,無論我有沒有移植芯片,我都會愛上你,只不過方式不同。”

泊生吸了吸鼻子,帶著鼻音問他:“不同?”

“克制或是——”褚鶴川低下頭,一口含住泊生紅潤的唇,卻只是淺嘗輒止,他低低笑著說:“完全占有。”

泊生眨了眨眼睛,他趴到褚鶴川的身上,再拉著褚鶴川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上,認真地說:“我沒有別的能賠給你,只有我自己。現在我是你的了。”

“我要的不止是現在。”褚鶴川深深地看了一眼泊生,意味不明地說:“我要你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泊生擰了擰眉,問褚鶴川:“過去怎麽給你呀?都已經過去了。而且……而且……”他還得回去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呢,泊生就看見褚鶴川冷下來的眸光。泊生趕緊縮頭烏龜一般重新把頭埋進褚鶴川的脖頸裏,手也胡亂地捂住褚鶴川的眼睛,軟綿綿地朝著他撒嬌說:“頭好疼頭好疼,不許你兇我。”

褚鶴川拉住泊生的手,與他十指相扣,語氣平靜地說:“你只能待在我的身邊,哪裏也不能去。”

泊生有點兒心虛地點點頭,“好好好。”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褚鶴川每日幾乎都忙得不見人影,而泊生則被他關在別墅裏養病。養著養著泊生就悶得受不了,但褚鶴川吩咐過不許他一個人出門,況且泊生也是知道白塔試煉要開啟了的,他不想給褚鶴川惹什麽麻煩,便乖乖地待在別墅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過幸好還有老博士陪著泊生說說話或是在花園裏散散步,小機靈鬼一點兒也沒有浪費這個機會,撒嬌不成就裝哭,鬧了好幾天才讓老博士松口,答應他等時間到了就幫自己離開。

不過作為交換,泊生告訴了老博士那臺機器如何才能關閉——徹底毀掉實驗體P201,也就是他自己。

這樣悠閑的時光過得很快,有一天早上泊生搖搖晃晃地從床上坐起來,褚鶴川見人還在迷迷糊糊地打呵欠,直接把泊生抱到自己的膝上坐著,說:“在家等我。”

“等什麽?”

泊生靠在褚鶴川的懷裏,睡眼惺忪地仰起頭看了看他,這才想起來白塔試煉這回事,他軟聲問褚鶴川:“今天?”

“今天。”

“我都忘記了。”泊生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他皺著鼻子說:“我在家裏等你,但是你得快點,而且不許受傷。博士跟我說好多人都沒能從白塔裏出來,你要是不回來陪我,我就、我就……”

支支吾吾了半天泊生也沒能撂出什麽狠話來,他低下頭晃蕩著白嫩的腳丫,撅著嘴說:“你要是能相安無事地出來的話,晚上想怎麽欺負我都可以。”

恰巧白寸捧著一個盒子過來,她聽見泊生的話,有些意外地說:“褚少沒告訴你嗎?進白塔的五個人裏,有三個已經站在了我們這一邊,剩下的那個溫少爺,即使異能等級再高也不足為懼,更何況褚少已經到了S級。”

然而白寸沒說的是,一開始只有季家是站在褚家這邊的,只不過後來涉及到了岑家的秘聞,褚鶴川故意給秦家與詹家透露了些消息,這才讓他們倒向褚家。

“啊?”泊生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伸手戳了戳褚鶴川的胸膛,氣呼呼地指責他:“你故意不告訴我的!”

褚鶴川低笑著握住了泊生的手,吻了吻他的手指,然後瞥了一眼白寸,示意她打開那個黑色絲絨的盒子,對泊生說:“幫我戴上。”

氣惱歸氣惱,泊生還是乖乖地拿出了黑色絲絨盒裏的戒指,它象征著褚家家主的身份。

修長如竹的手展開在泊生的面前,泊生起了壞心思,他吃吃笑著親了一口戒指,然後套入了褚鶴川的無名指上,黑白分明的眼底滿是狡黠。泊生歪著腦袋可愛地說:“你被我套住啦!”

“嗯,我是你的。”褚鶴川定定地望著泊生,說:“等我回來。”

泊生在褚鶴川的懷裏蹭了蹭,不講道理地說:“不等不等就不等。”

白寸和老博士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沒有跟著褚鶴川去白塔那邊。等到褚鶴川走了,白寸才奇怪地看了一眼泊生,說:“不知道為什麽,看你今天這麽乖,總覺得又在想什麽鬼主意。”

“我每天都這麽乖。”泊生不服氣,褚鶴川一走他就重新趴回了床上,托著腮問白寸:“你們抓到了哥、岑深,要怎麽辦?”

泊生前幾天悄悄問過老博士的,老博士早就告訴了他今天別墅裏不會有什麽人在,因為褚鶴川要去白塔,而白寸和老博士要將岑深引回科學院將他抓住,並且關閉機器。

他只有今天有機會從這裏離開。

“交給褚少處理吧。”白寸隨口答道:“應該不會要他的性命的,博士那邊也想在再給他一個機會……不過最後還是看褚少。”

泊生點點頭,白寸退出房門前突然想起來了什麽,問泊生:“對了,你這次回來的沙漏還是沒找到嗎?算算時間應該是不多了的,快點找到交給褚少,讓他把沙漏的時間給你凍住——褚行南,哦你說他是鄭川還是鶯的那個?聽他的意思的確只要將沙漏的時間控制住,他就不能走了,雖然沙漏不在你身邊,但是說不準流盡了還是會送你回去,你快點想一想到底丟到了哪裏,褚少也安排了不少人去找,但是都沒能找到。”

“我也不記得。”泊生鼓起了兩腮,無辜地望著白寸說:“我這次回來真的都沒有見到沙漏。”

白寸皺了皺眉,她總覺得泊生的反應有些奇怪,但是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哪裏。不過白寸沒有在這件事上和泊生磨蹭太久,畢竟她還有她的事情要忙,於是白寸嘆了一口氣,說:“你自己長點心吧。”

泊生點點頭,鉆進了被窩裏,甕聲甕氣地回答:“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別墅裏逐漸安靜下來,只有萌萌跑來跑去,喵喵直叫。沒有被肥胖基因支配的橘貓扒在門上撓來撓去,有些奇怪那個一會兒是貓一會兒是人討厭鬼怎麽還沒有出來,張媽掃地的時候看見了便順手把萌萌抱起來放到了樓梯上,說:“別吵著別人休息了,去下面玩兒。”

泊生聽著張媽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他從被窩裏鉆出來,手裏也拿著一個小巧精致的沙漏。

不怎麽開心地搖了搖沙漏,金色的沙子不為所動地向上流淌,泊生松開手,眼睜睜地看著沙漏從高處墜落,玻璃片四散著迸濺。

他要回去了,泊生慢吞吞地閉上了眼。

“泊生。”

熟悉的呼喊在耳邊響起,漂浮的意識一點一點回攏。沈意皺著眉看了看儀器上所顯示的數據,每一處都沒有什麽異常之處,可偏偏回來的卻只有泊生一個人,而鄭川被困在八年前,無法聯系,無法修覆。

“哥哥。”泊生從床上坐起來,疲倦地揉了揉眼睛,他無比沮喪地說:“褚鶴川不肯給我能源之石。”

“沒關系。”沈意溫柔地笑笑,他揉了揉泊生的腦袋,說:“哥哥會幫你想別的辦法的。”

“嗯。”泊生點了點頭,小聲地問他:“我能不能再去看一看褚鶴川?我不搗亂,只看一看。我真的好想他。那個褚鶴川太討厭了,總欺負我。”

說著說著泊生就撅起了嘴,沈意只當他受了什麽委屈,失笑道:“去吧,但是不能待太久。”

“好。”

泊生乖乖地應下,他跳下床,還沒走兩步呢,沈意的聲音就從後面傳來:“泊生,你有沒有在回去的途中聽見一個人聲音……或者是看見一個有些眼熟的人。”

“啊?”泊生迷茫地眨眨眼睛,“誰?”

見他這茫然的樣子,沈意淺笑著搖了搖頭,溫聲說:“沒事,大概是我想岔了。你先過去吧。”

其實泊生知道沈意問他有沒有見到一個熟悉的人、或者是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是什麽意思,更何況泊生和那個人見過不少面,只不過泊生都忘記了。那個人在他還只是實驗體P201的時候就陪著他,他一遍又一遍地對泊生說:“告訴他我不願意。”,也在最危險的關頭,利用能源之石的能量將泊生送到了八年前。

而沈意所做的,只想再見他一面,哪怕只是一面。

泊生睜圓了眼睛盯了沈意幾秒,然後扁扁嘴說:“哥哥你也什麽事情都不肯告訴我。”

“嗯?”若是平時,沈意當然會耐著性子哄一哄泊生。但是此刻,鄭川去向不明,而他冒險將泊生送回八年前,逼沈意如出現的目的也沒有達到,沈意不免有些心煩意亂,以至忽略了泊生今日乖巧得奇怪,他心不在焉地說:“哥哥沒有什麽不告訴你的事情,你先去陪陪王吧,哥哥有些忙,晚些時候再去看你。”

泊生氣哼哼地挪到門口,都要走了可還是有點忍不住又看了沈意兩眼,泊生小聲地說:“哥哥要是一直都是哥哥該多好。”

然而沈意卻沒有聽見。

再次走在這條狹長的走廊,明明沒多久,泊生就有點想念褚鶴川和老博士了。往窗外看其實還是白天,但是實驗樓的燈總是開著的,白晃晃的燈光將每一個角落照亮,誰也不知道哪一道大門緊閉著的實驗室裏是不是藏著什麽怪物。

泊生要去看褚鶴川當然是騙沈意的。

他東張西望地走了一路,最後確定沒有人經過後,推開了一扇門。

空蕩蕩的實驗室裏並沒有擺放太多的東西,只有一臺其貌不揚的機器被放置在角落,泊生慢吞吞地走了過去,就在他以為機器沒有被啟動,準備啟動程序的時候,屏幕忽然亮起。

“是你。”

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忽而響起,上方的攝像頭閃爍不停。

泊生這次一點兒也不怕它了,他彎著眼睛笑得可愛極了。小家夥皺了皺鼻子,抱怨著說:“你以前都要把我嚇壞了,害得我連續做了好幾晚上噩夢,博士只好幫我把記憶刪去。”

“我要你的身體。”

“不行。”泊生歪著腦袋說:“你馬上都要變成一堆破銅廢鐵了,要我的身體做什麽?”

“你要做什麽?”

“我要……當然是嚇回來啦”泊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說:“啟動最高等級身份驗證。”

程序的執行命令大過AI的自我意識,即使再不情願,機器只能夠按照程序設定的那樣驗證了泊生的身份,並將他歸類為最高等級的執行者。

泊生等到身份驗證通過的通知後,說:“這裏沒有褚鶴川,沒有老博士,也沒有白寸,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啟動自毀程序吧。”

只有他能結束這一切,只不過他和這臺討厭的機器共生,當機器的自毀程序正式啟動,泊生也要跟著一起被終結。

“自毀程序開始啟動,六秒倒計時內發出任何指令都將默認為取消自毀,六。”

“六。”

“五。”

“四”

“你在做什麽?”沈意快步走入實驗室,唇畔向來攜帶著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冷聲說:“快點取消自毀程序,你知不知一旦它的程序強制性終結,你也要跟著一起被終結?”

“我知道啊,可是只我一個人一點兒意思也沒有。”泊生不想哭,他只好稍微睜圓了眼睛,不讓眼淚掉下來,而他的眸底一如既往的純澈與無辜。想了想,泊生又說:“沈意如讓我告訴你,他不願意。”

說話間,倒計時已經只剩下了兩秒,泊生對著沈意笑了笑,無比認真地說:“哥哥再見。”

忽然躥起的烈烈火光將泊生裹挾入懷,跳躍著的火星閃爍著耀目的光華。沈意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他看著火舌徹底吞沒他十幾年來的唯一希望,他看著失去意識的泊生跌倒在地,嘲諷地揚起了唇。

他不願意。

多可笑。

烈火還在燃燒著,沈意擡手取下了眼鏡,他仰起頭,心頭空落落的一片。他無意滅火,甚至不願再低頭看一眼,以至沒有註意到有什麽正在一點一點剝去焦黑外殼,發出璀璨至極的耀眼光芒,更沒有註意貪婪的火舌正在向他腳邊延伸,妄圖將他一同拖入火海。

而閃爍著的,是那顆褚鶴川交由泊生,泊生卻沒能找到的能源之石。

恍惚中有什麽逐漸升起,泊生好奇地盯著浮在半空的能源之石一點一點脫去表層的黑色物質,直至剔透的石壁映出燃燒的烈火。

時間在這一刻短暫的停止,下一秒,鐘擺的指針開始一格一格地往回倒轉,沙漏裏的沙子一粒一粒向上揚起,意識隨著光芒的驟亮,被拉入了一片黑暗。

他是死了嗎?

好像只是一瞬,卻又好像過了許久。

泊生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伸手時帶起的水濺了自己一身,冷冰冰的,泊生哼哼唧唧地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被放在一個艙體中,而身下滿是透明的液體。

這是怎麽回事?

泊生茫然地四處張望,忽然有一只手從後面把他抱住,泊生嚇了一跳,正想掙脫開來呢,忽然聽見有人輕聲道:“寶寶,我們回家。”

泊生仰起頭,褚鶴川的面容忽而映入眸中,他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褚鶴川的臉,呆兮兮地問:“我沒有死?”

下頷被人不輕不重地捏住,黑沈沈的眸底似乎在壓抑著什麽,褚鶴川定定地望著泊生。即使褚鶴川的面色未曾改變,可他顫抖著的指尖卻還是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只是那個“死”字,讓褚鶴川的眉頭緊鎖,但是他不想嚇著泊生,只是問泊生:“看見我,就這麽讓你生不如死?”

泊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撲進褚鶴川的懷裏,用行動表明一點兒也不會生不如死。泊生彎著眼睛笑出了兩個小酒窩,他依賴不已地窩在褚鶴川的懷裏,軟聲說:“還能看見你真好。”

褚鶴川望著他,眉目間的冷意逐漸融開來。他由著泊生在自己懷裏亂蹭,然後伸手把人從艙體中撈出來,絲毫也不在意衣服被打濕,步伐緩慢而堅定地抱著泊生一步一步走出實驗室。

泊生自覺地環上褚鶴川的脖頸,軟聲問他:“你一直在等我嗎?”

“嗯。”

得意忘形的小家夥皺了皺鼻子,黑白分明的眸底滿是狡黠,“你之前還說不會等我,口是心非。”

褚鶴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說:“你也答應過我,會乖乖地待在我的身邊。”

泊生心虛了,他趕緊轉移話題,討好地說:“……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我知道。”褚鶴川停下腳步,他垂眸望著懷裏他心心念念的小家夥,低下頭吻了吻他的額頭,柔聲說:“我也是。“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我我我我我完結了耶耶耶!

算算時間從二月一號寫到現在_(:з」∠)_真是……謝謝小天使包容我的任性更新QAQ

怎麽講,故事到這裏就算告一段落啦,泊生小可愛會在未來的日子依舊被寵得無法無天,而褚鶴川當然無底線地寵寵寵護護護。

其實還有蠻多伏筆沒有展開來寫,不過有點怕再拖下去就徹底沒熱情了,就到這裏結束了吧><

我們下本見下本見啦(並不知道下本你們還敢不敢追我的文_(:з」∠)_)

下一篇先寫《嬌裏嬌氣[快穿]》,這一次我一定要存夠7W字再發文……不日更我不是人qwq

最遲八月份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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