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還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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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不長也不短的一段時光,伊兒仍舊光彩照人,可已為人妻為人母的她,臉上不可避免地被生活裝點了一番。不是說她變老了,而是替丈夫憂心、為兒子操勞,家庭瑣事、人情往來,盡管看起來一點也不老,可眼神卻是深刻了。

馬文才明顯看老了,可精神卻極好,他不是甘於平庸的人,雖然做太守的日子很鍛煉人,可他更喜歡戰火硝煙的日子。而老天似乎很眷顧他,天下真的就亂了,桓玄攻入建康,失了人心的朝廷和以家族利益為先的門閥沒有能撐住,所以他的機會來了。

割劇東南稱明王,廣州、交州、豫章、晉安、永嘉、會稽、吳郡,占了東晉至少三分之一的國土,王謝兩個大族無聲地站在他背後,杜家更是亮明旗幟攜交廣二州投奔,晉安北來八個大族也在杜子清的掌控下試圖賺個從龍之功。既使他沒有提前告訴,她還是有所感覺的,她也從來沒有這樣的野心,可他要做,她只會給予支持,鳳袍加身的她未承榮光,先感其重,生活更加樸素起來。杜家是有錢,她平日也多方經營,可是打仗有多燒錢,她簡直不敢相像,好在他們的地盤上沒有受戰火牽連,既使小有天災,也都過得去,亂世之中,老百姓也很願意有這樣的人罩著,何況他們沒有盤剝得很厲害。

馬文才可不是滿足於割劇東南一隅的人,而且追隨他的又豈是這點小利就肯安分的?不管是他自己願意還是不願意,都必須繼續打仗,因為這才只是開始。

但是帶著百姓請願的梁山伯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愛民如子,道不同不相為謀,他甚至懶得沖他發火,秋收有多重要,他馬文才難道不知?可戰機轉瞬即逝,他馬文才豈能為了一點糧食就耽誤行軍?他看起來就是這麽眼皮子淺的人嗎?

“讓開,耽誤大軍行進者,格殺勿論。”

“馬文才,若是不能在洪水到來之前搶收,這一季的辛苦可就白費了。”

“山伯,別這樣,我們回去吧?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

祝英臺活了一輩子,終於看明白了某些事情真的沒有對錯,只是立場不同,她急慌慌地快馬趕來,沒有求馬文才,這些年他幫助山伯很多,當然山伯本身很有才華也是主因。如今天下形勢大亂,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既使不上戰場,憑山伯多年跟隨之情,也能賺個門第榮耀回來,可若再這樣拖後腿,馬文才可不是好性子。

“夠了,梁山伯,這些事情夫人自會安排,不許再擋著道,否則以貽誤軍機罪論處。”

作為杜子清的次子,杜顏屬於最早追隨馬文才的那批人,文武都出眾,又事事以馬文才為先,脾氣平和、處事圓滑,既使心高氣傲一些的謝混也沒法挑他的刺,更因為杜顏武藝高強,又擅調兵,幫他捉住張猛,報仇雪恨,兩人反而成了鐵哥們兒。

伊兒接到匯報的時候,連嘆氣也懶得做,這梁山伯真是……遠不如當年書院時腦袋靈光,搶收莊稼這種事情何必勞煩軍隊?直接上報給她,她自會安排護衛前去幫忙,便是這裏不夠,自還有其他大戶的人手可以借,怎麽能因小失大貽誤戰機呢?看來的他的官位總不能升上去,除了沒有人撐腰,其自身也是有責任的。

不過老天註定不肯滿足梁山伯這點願望,伊兒剛安排好人手,就聽有人來報有大軍來襲,而留守的臣子立時沒了主意,沈聲道:“來便來了,慌什麽?”

“夫人,前方正在打仗,城中兵防空虛……”

“誰說兵防空虛,我不是還在嗎?”

謝混是知道這個堂妹的,聽說詩作得不錯,但到底男女有別,接觸不多,而這打仗和作詩能一樣嗎?

“夫人可是有了主意?”

“來的哪一部?”

“劉裕領的北府兵。”

謝混回話的時候,牙關咬得緊緊的,若非堂叔謝玄早逝,北府權力易主,哪裏輪到那種微賤之人領兵。

“舅舅的北府兵?聽說不錯,我們去會一會。”

劉裕?文才也是在同他作戰吧?這人的名字她之前沒知道,但聽了他的字以後,想起了辛棄疾的詞‘斜陽草樹,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方知這位來頭頗大。

“早聽說馬夫人有傾國傾城之姿,真正是百聞不如一見。”

“比不得有些人見面不如聞名。”

不管他裝得多有禮,骨子卻是個兵漢子,膚色黃中泛著灰,分明是老了,伊兒神色淡淡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在辛棄疾的筆下,他劉裕是個英雄,可如今在她面前,這只是個敵人。

“劉某素知夫人嘴皮子厲害,不過婦道人家還是順從一些的好,免受諸多苦楚。”

“夫君在前方未能與你對陣,必定很遺憾,不過你能來這裏,本夫人很高興,會稽好山好水好風光,是個埋骨的好地方。”

劉裕這時突然有種不詳的感覺,這女人看著溫柔可親,說話陰冷陰冷的,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才發現她並沒有高聲喊叫,聲音卻被傳那麽遠而毫無減弱的跡象。他聽過王凝之長女出生時的異象,因為不是親眼所見,所以並不十分相信,而且馬文才自立為王時,曾有人用馬夫人出生時的與眾不同來錦上添花,說她天生鳳命,笑話,天生鳳命怎麽不見鳳凰來朝,別是招蜂惹蝶的命吧?這麽一想,又覺得自己可能多慮了。

正躊躇間,原本緊閉的城門開了,兩隊人有條不穩地奔了出來,腳下輕巧、步聲幾不可聞,出來以後禁自分到城門兩側,看來看去也不過兩百來人。

他禁不住皺了皺眉,明王新立之國,兵力分散,此次主場在建康,他也是打探到會稽空虛,準備抄了馬文才的老窩,如今桓玄已不足慮,也有他二人在爭天下罷了,沒想到山陰城似乎底氣十足?本來他故意沒有圍城,就是留了路給他們逃跑,好捉活的,那樣玩起來才有意思,沒想到這麽點人,她一個女人真敢迎戰?不愧是謝道韞的女兒。

伊兒是不知道他人的想法,她的爹爹太過低調,以至於人們一旦對她和弟弟們心生欽佩,勢必要擡出他們的母親來。

“就這麽點人,夫人敢與某開戰?”

“你現在回頭逃跑也來不及了,本夫人的紫衣衛真愁沒地方練手呢?”

話音未了,人已經從城門樓下撲了下來,真像一只紫色的蝴蝶,只是這蝴蝶狠了點,迎面而來的劍氣,他狼狽地躲開卻仍是落了一縷發絲,而他身邊的何無忌卻未能幸免,一頭栽到馬下,心頭陣陣冰寒,這何無忌的武藝比自己只高不低,唯一的解釋就是她在逗自己玩。

北府兵自建立以來從未有過如此慘敗,這百來個紫衣衛身形如鬼魅一般,劍法也利落幹凈,好一個馬夫人,每每北府兵發動陣法欲困住紫衣衛進行絞殺時,就會被她一招破掉,自己帶了五千精銳過來,難道都折在這裏?作為主帥,他悲哀地發現自己的兵已被殺到膽寒,這紫衣衛根本不是士兵,他們更像殺手。

伊兒不想給人留下血腥的印象,沒有痛快地殺掉劉裕,而是廢了他的武藝,刺穿瑟琶骨收押了起來,她的紫衣衛雖不能一夫當關,卻以一抵十,主帥已廢,除了投降,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夫人,這劉裕很該送往前線,以振軍心。”

“去安排吧?”

她回城的時候,城門口站著的阿爹阿娘,五叔七叔他們,壞了,自己這麽兇殘全都被看到了,謝道韞卻笑著上前道:“我們的一一,好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沒想到花花今天又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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