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出嫁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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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王謝兩家的著急上火,杭州太守府的馬俊升高興極了,一方面是欣慰唯一的兒子終於成家;另一方面是娶到高門閨女的榮耀也讓他精神備增,要親自騎馬要往江州來。

“老爺,江州路途遙遠……”

“你的意思是嫌我老了?”

“不不,玉兒只是擔心老爺一路勞累。”

“玉兒不必憂心,老爺我是武人,這點路途還難不道我,我就文才一個兒子,他成親我怎能不到?”

說話依舊中氣十足,可那灰白的頭發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透著點悲涼,他這輩子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黃良玉不知道怎麽說好,只知道自她進了太守府以來,看到的都是一個為了兒子操碎了心的父親,一個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愛護之心被兒子誤解的可憐人。他和其他士族一樣瞧不起庶民,卻也不曾草菅人命,他的手下是做過那樣的事情,但誰能面面俱到,保證手底下的人都幹幹凈凈的呢?

“要不老爺帶上玉兒吧?”

“不行……你留在府裏照應一下,有事給我送信。”

馬太守反射性地拒絕了,他一直知道兒子不喜歡玉兒,若他帶著玉兒過去參加婚禮,只怕父子關系更僵了。

一時間喜訊在江南大地上盤旋,許多人奔走在前往江州的路上,漸漸地匯集到了這個美麗的地方。收到信的相關親友,男方的、女方的,能親自前往的,都要親自或派家人跑一趟,不能親往觀禮的,也都備了賀禮送去。

馬文才看到親爹過來,心裏是高興的,臉上就不免露了幾分,多年的父子隔閡終於消融,見他一臉風塵倦色,趕緊安排他沐浴休息,這個脾氣暴躁的男人真的老了,泡了個澡,倒頭就睡,洗塵宴直接推到了第二天,結果他堅持要去刺史府拜訪,被馬文才攔了下來。

“爹,不必那麽著急,我已著人送了拜帖,等回帖過來再說。”

“也好,那樣方不失禮數,對了文才,王凝之對你還好吧?畢竟你們以前……”

“他自己沒那個命,這麽多年早認了,不過王家都有些傲氣,爹,你別往心裏去。”

“爹明白,娶王家女是咱們高攀了。”

馬俊升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極痛快,當年被王凝之一封書信嚇得不敢替兒子求娶杜家女,心裏哪裏真的不憋屈?如今倒好,他馬家得天庇佑,媳婦會投胎,杜家的財、王家的勢,全得了。當然,他是不會當面奚落對方的,王凝之脾氣再好也是王家人,尤其王羲之這一支是出了名的狂傲,當年他坦腹東床的佳話,何嘗不是因為率性自我?現在他是故去了,不過他當年的風采只要看看王徽之、王獻之就知道了。

“爹,不要說什麽高不高攀的話,如果她不是伊兒,就算是公主,我也不稀罕。”

這麽多年,他的兒子變了很多,卻還是有小時候的影子,討厭阿諛奉承的人,也討厭別人說他靠的是父親,更討厭他要求他攀附權貴。可人在朝堂,就身不由己,他已經快入土的人了,看到文才有這樣強勢的岳家,日後必定仕途順遂,心裏很是安慰,但見他如此抗拒,只好順著他道:“是是,我們文才不是那樣的人。”

馬文才很少看到他爹這樣討好的嘴臉,不過以前既使他這樣做了,自己也不會領情,現在他爹已經老了,兩鬢霜華配上眼角的皺紋,怎麽看怎麽傷感。他這些年守著伊兒不娶,有人讚他深情,也有人批他不孝,他知道從前自己對不是伊兒,後來也對不起父親,好在眼前就要花好月圓、幸福美滿。

不只馬家這裏提前做好心理準備,便是王凝之也被謝道韞耳提面命,見了親家不許使性子,畢竟那是女兒未來的公公,沒有婆母在上,對新婦來講日子會輕松很多,但對公公還是要孝敬的。

“別再嘮叨了,我記下了。”

嫁給王凝之多年,那個當初文采風流的謝道韞終於還是不能免俗,為了這些瑣事變得嘮叨起來,而王凝之也未能出塵脫俗,不耐地頂了回去,兩人看著對方,都顯得有些驚愕,最後相視一笑,原來這就是生活。

“得,一起去看看嫁妝,可還缺什麽?”

“聽你的。”

王凝之第一次去關心女子的嫁妝究竟都有哪些,當年哪怕他親妹妹出嫁的時候,他都沒有親自去看過,更別提他自己成親的時候了。

“這天氣,還要帶這麽多被褥過去?”

“這只是禮數,若照你說的,文才府裏什麽沒有?哪需要準備嫁妝?”

自知理虧的王凝之不再言語,摸摸這個、看看那個,結果被胭脂香粉之類嗆得打了個噴嚏,一盒香粉少了一半不說,他的臉上也沾了些許,惹得謝道韞笑彎了腰。

“你呀,誰叫你湊上去聞呢?還不快去洗了,這裏也得讓人收拾幹凈。”

打發了添亂的丈夫,她又去看看女兒,這個女兒從小和自己不甚親近,可這要出嫁了,她還是舍不得,也不知道嫁衣繡好了沒?不過才走到門口就聽見兩個兒子姐姐長、姐姐短的,“阿姐,姐夫要是對你不好,樂兒一定會替你報仇的。”

“好好,阿姐將來可是要仰仗幾個弟弟撐腰呢?”

伊兒是長姐,從小對兩個弟弟照顧有加,兩個弟弟也乖巧懂事,姐弟間十分友愛各睦,這才是一家人,令她很滿意,邁進門去讚了一聲:“說得好,日後七七、樂兒還有重兒,你們都要努力學習、光耀門楣,這樣才能好好替你們的姐姐撐腰呢?”

“阿娘放心,哥哥說他要像叔公一樣做宰相呢?”

“好,七七有志氣,樂兒你呢?”

“樂兒要做兵馬大元帥。”

“好好,樂兒也有志氣。”

伊兒看兩個弟弟人小、志氣不小,心裏高興,不過他倆兒挺胸表示自己是個有志男兒的樣子挺可樂的,忍不住笑了出來。倒不是覺得他們好高騖遠,以他們的家世,只要個人肯努力,還是極有可能實現的,瞥了一眼母親眉目舒展的神情,再想到她本身極為矛盾的心理,一邊喜歡上進努力的男兒,一邊又瞧不上滿眼功名虛華的人士,伊兒默默替兩個弟弟日後的學習生涯點蠟。不是誰都能修成安石叔公那樣的境界的,退則閑散逍遙、進則千秋功名,即便是叔公大人,也被朝堂傾軋搞得身心俱疲。

小孩子的志向,記住的人不多,謝道韞原本對這兩個孩子也沒寄予厚望,畢竟家風如此,孩子們個個都沒有對功名利祿表現出別樣的心思,反而都癡迷書法一途。只是長此以往,王家敗落之日不遠啊!若這兩個孩子能撐起門戶,那麽王家再風光個百年也是可期,卻是女兒打斷了她的思緒。

“阿娘,一一給您和爹爹都制了新衣,您瞧瞧喜不喜歡?”

“你花了那麽多心思,哪裏會不好?只是日後出嫁了多花些心思在文才身上,你和他才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一輩子,和那個人在一起?

伊兒禁不住就覺得喜悅,她知道那是個讓人操心的家夥,可她心甘情願,又有什麽辦法?既使知道十四嫁人有些過早,但她沒有一絲抗拒,只是想到要和他朝夕相處,還是有些緊張,不過這麽一點情緒和婚前恐懼癥相處甚遠。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婚前恐懼的癥狀,花花以前有過,明明戀愛同居四年了,辦婚禮前還是覺得怪怪的,有點緊張無措,不知道別的姐妹們是什麽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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