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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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馬文才再如何戒備,防得了陰謀,防得了陽謀嗎?

王藍田明著幫王凝之阻礙他和佳人見面,謝道韞再怎麽強勢,也不敢頂著這樣壓力幫他,眼看著假期就快結束了,他不得不離開建康回歸駐地,再顧不得禮法,深夜闖王宅,被侍衛發現,而王藍田一臉得色,他真是恨不能上前打爛他,可這些侍衛明顯是挑得好手,而他不好傷了王宅的人,出手重不得輕不得,一時竟脫不得身,情急間卻又風回路轉如遇甘霖一般聽到了她的聲音:“都退下,這人是我的武師傅,爾等休得無禮。”

只是尚來不及高興一下,又聽到了一個討厭的聲音。

“伊兒,你要學武,自有為父教你,這位武師傅還是辭了吧?”

“既然阿爹不喜歡,伊兒就聽阿爹的。”

伊兒一句話將馬文才從雲間打到地下,她就那麽聽王凝之的話?記得從前對自己,那也是近乎千依百順,幸好他們是父女。雖然心裏這樣安慰自己,可目光落在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仍是禁不住冒酸水,最後高聲道:“伊兒,我……就此告辭,後會有期。”

在他即將躍過圍墻的那一刻,王凝之的聲音再次傳來:“後會有期就免了,我說過不想見你,伊兒也是。”

馬文才身形一頓,最後又挺直脊背消失在了夜色裏,遠遠看著的伊兒頗為不忍,心口莫名地就痛了起來,雖然只是短短一瞬,她卻又感到了熟悉。

“伊兒怎麽啦?”

“我沒事,阿爹。”

這裏雖是王珣的宅子,但王凝之年長,也未曾落魄,倒也不曾慢怠,可到底不是主人,因為她鬧出這樣的事,仍舊覺得難為情,不過王藍田和珣年紀差得不多,過來勾肩搭背多謝他配合,一時解了這分尷尬,原來紈絝也不是全無用處。

自從馬文才走了,王凝之的心情就開始明朗起來,本來他就生得溫文爾雅,這陰郁之一去更加可親起來,加上傷也養好了,應酬便多了,早出晚歸,有時她一天也見不到一次。而母親對她的教導也更嚴了,除了琴棋書畫,還讓跟在嬸嬸身邊學習管家,生活很乏味,但她盡管排斥,卻還是在學。只是她學得太快了,管家一個月就令王珣夫人嘆她已無可教的,不過人都有優點和缺點,她的缺點就是心太軟,已被耳提面命好幾次了。

“一一,你如此聰明,想必你阿母管家時耳濡目染也學了不少,只是心地善良是好事,可心軟太過就容易為惡仆所趁,切記切記。”

“嬸嬸教導的是,一一定會謹記。”

“嬸嬸就知道你是個聰明的,收拾一下,今日是七夕,城裏有不少熱鬧呢?”

七夕?那牛郎織女的傳說?在現代時她侍弄茶味,所有的愛好都偏文雅,但那時的社會氛圍已經越發浮躁,縱是七夕,所能見到的無不是商業化的活動,錢似乎成了活著的目的,不知何時才能突然靈光一閃出現一點純粹的小浪漫?

七夕夜晚的燈會在小長幹,那燈火亮得星星都褪去了光華,她跟著父親和王珣族叔,母親牽著七七,樂兒則由嬸嬸照看。伊兒覺得有點怪異,因為他們中年長的早過了為七夕心動的年紀,年幼的還沒到這個理解七夕意義的年紀,看中了一只荷花燈,可是要猜謎,這個她可不擅長,只得求助母親。

“‘孔雀收屏’打一人物?”

謝道韞略作思量便道出了謎底:關羽,她不說她就猜不到,一旦說出來,又覺得那麽簡單,謎語就是這樣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東西。

“‘夕陽西下’打一地名,這個你們三個都動動腦筋。”

“是洛陽?”

七七第一個想了出來,不愧是阿娘教導的,伊兒感覺自己在這一方面真是不太靈光,不過在玩了幾次之後漸漸找到了竅門,而且特別巧的是這個謎底正是眼前的女子們幾乎人手一個的東西。

‘有風不動無風動,不動無風動有風’

“阿爹,謎底是不是扇子?”

“正是扇子,剛才七七已得了獎勵,你要什麽?”

“我想……”

伊兒正要說下去,卻一眼瞥見遠處的舞蹈,她目力好,見那露天的臺子上燈光恰到好處,一個女子身著彩衣跳得很精彩的樣子,內心禁不住蠢蠢欲動。

“伊兒可是想學舞蹈?”

忍不住看向王凝之,這個父親從小就縱容寵溺於她,不知道這種舞蹈肯不肯讓她學?只是她還未及看清他的神態,就聽母親輕斥道:“一一,你是大家閨秀,學那個做什麽?”

“別責備她了,伊兒最是懂事,既使學些也不礙的。”

王凝之略顯不悅地瞥了妻子一眼,王家的女兒的確不學那個,因為學了那個也沒有用,根本沒機會展示,有多少男人會讓嫡妻表演舞蹈?不過既然伊兒喜歡,他還是願意滿足她的,何況他至今都沒想好會讓伊兒離開他,成為別人的妻子。

“阿爹,還是算了,伊兒只是見她跳得好,想看看,並沒有要學,咦?那裏還有乞巧比賽呢?伊兒也想參加。”

她是不想父母吵架的,可最近母親好像總是因為她的事情和父親嗆聲,這樣很不利於他們的夫妻感情,就算原來感情不深厚,如今卻是親人了,所以很堅澀地轉移了話題,王凝之寵她,事事都依她,摸摸她的頭道:“那你可得替阿爹掙個頭名回來。”

“我看了,只是穿針引線而已,阿爹你只管看著就好。”

許是人家看她的架式頗足,尤其是她家人出行的氣派不像普通人家,雖年紀還小,但還是放她加入了。

等主持之人喊開始以後,伊兒這就像魚兒入了水似的得心應手,此時再不藏著掖著了,輕輕一拍桌案,繡花針自動豎起排成隊,兩三秒的時間就搞定了。別說主持之人傻眼,便是圍觀的也傻了眼,這誰家的小娘子簡直就是要逆天了啊!乞巧講究的是個氛圍和趣味,乃一招搞定了還玩什麽呀?沒看其餘的姑娘都停下來不穿針線了嗎?

“這位小妹妹好技藝,我們是心服口服的,只是這‘巧’字可不能只是會穿針引線啊,不如接下來比比女紅吧?”

伊兒回頭看了看王凝之,見他鼓勵地頷首,便爽快地應道:“比女紅自是沒有問題,只是剛才的獎勵,我還沒拿到呢?”

“小娘子莫心憂,方才的獎品便是這柄絹扇。”

“咦?這繡法,好眼熟。”

雙面同色繡,這絹太薄了,能夠在這樣的東西上繡雙面真是不易的,只是為什麽和她的技法這種像?這枝白茶花繡得巧妙,咦?她好像發現了什麽,那花蕊處分明是個字,四朵花組成‘阿彌陀佛’。

“嗯,這個我喜歡,下面女紅比什麽呢?還有彩頭沒有?”

“小妹妹口氣好大,不知學女紅有幾年了?”

伊人知道她不服,打量了她一眼,剛才便她提出要比女紅,想必技藝不錯,這一瞧卻見她約年長三兩歲,相貌生得不錯,而且衣飾光鮮,或也是高門大戶的女兒。本來她是個低調退讓的性子,可是這一世自小被王凝之寵溺縱容,小脾氣給養出來了,見有人挑釁,今日偏要讓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惹的。

“兩位小娘子,今日鄙處並未準備女紅項目,只因燈下傷眼。”

“有什麽關系?又不是日日做,妹妹你說呢?”

“就依這位姐姐說的,把繡架擺上罷。”

這主持的人正為難著,便聽一男子朗聲笑道:“既然兩個小娘都已決定了,馮掌櫃還猶豫什麽?至於這彩頭,在下願出。”

他遞上的是個小盒子,見那主持的中年女子帶著疑慮打開,然後楞在當場,周圍的人聲從嘈雜到安靜、從安靜又覆歸嘈雜,只因有人驚呼‘夜明珠’三個字。

“伊兒別鬧了,這裏的燈光昏明不齊,最傷眼睛,之前的彩頭你已得了,阿爹很高興。”

為什麽王凝之會極力反對?因為這人是馬文才,伊兒也疑惑他不是走了嗎?怎麽這樣快就回來啦?而且還在這個時候架橋撥火,讓兩個姑娘爭鬥?難不成他喜歡那個小姐姐?所以才要一心要啟動第二輪比試?明明前些日子還說要娶她呢?果然男人的話信不得,但是騙了她還想順順當當地討好別人,哼!

“阿爹,沒關系的,你等一下,伊兒一會兒就好。”

伊兒把老爹哄離場,轉身就讓人將繡架豎起置,眾人疑惑地看她如此行事,最後見到繡下的全是黑色的字時方才明白,趕情這位小娘子是要繡字啊!這書法真是不錯,而且她這速度到底還是太快了,這柱香剛去一小段,已經完成了,還是首詩:‘乞巧金風裏,穿針月下愁。雙星何事會?相對月如鉤。’

毫無疑問,她贏了,馬文才看著自己千挑萬選的禮物,就這樣到了她的手上,開心極了,只是轉眼間,那顆美麗的珠子卻轉瞬被她扔給了對手。對上她那冰冷中帶著嘲諷的視線,總覺得哪裏不對了,王凝之或者是王藍田背地裏究竟幹了什麽,讓伊兒對他如此冷漠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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