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知道你有很多話想問我，”天狼說道，“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了小姐的毒。”

“坐下說吧。”楚明月指向天狼身旁的椅子，她和沈清風也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坐下後，天狼開始說道，“我是一個月之前來到的洛陽，我來洛陽是因為聽到洛陽城中潛伏著一些北蠻人的消息。我來到洛陽之後聽說了惡魔殺人的消息，就一邊尋找北蠻人的蹤跡一邊開始調查這件事。”

“我來到洛陽的時候還只有何錦程一個人遇害，我仔細調查了何錦程的人際交往和生活習慣，發現他把生意看得很重，他的生活幾乎時時刻刻都和錦程商行的生意有關，只有一件事在這個人身上顯得特別突兀，就是他基本上每隔十天都會去一趟鶯歌坊，找琴音聽琴。錦程商行的生意在最近一段時間沒有波動，何錦程也沒有和什麽人結仇，所以我就開始接觸琴音。”

“我在琴音那假裝不經意間提起過何錦程，但她的表現好像她是毫不知情的。雖然她的神態和聲音都非常真誠，但我還是覺得她這裏有嫌疑，就一直盯著那裏。”

“在何錦程之後出現了五個受害者，這些人都沒有到琴音這來過，我開始懷疑我的判斷可能有誤，在盯著鶯歌坊的同時也著手調查其他幾個人的信息。”

“我確定琴音有問題是在後來幾個少年過來找她聽琴的時候，那幾個人看起來像是學堂的學生。當時有個小廝送茶過來，我看到琴音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她把茶端進房間，跟那幾個少年說鶯歌坊有很多種茶葉，如果想喝別的茶也可以讓人送過來。其中幾個人就要了別的茶，只有一個少年說他最喜歡茉莉花茶，他就自己喝了茉莉花茶。”

楚明月想到了楊少文的房間裏有張桌子上只有茶具，茶葉盒裏放的就是茉莉花茶。

天狼繼續說道，“琴音當時的欲言又止，再加上在那幾個人走的時候，琴音又對那個喝了茉莉花茶的少年說及時行樂之類的話，讓我覺得有些古怪。我就去打聽了一下那個少年，跟蹤了他兩天，沒發現任何異常，我就覺得是不是我多疑了。”

“第三天我沒再跟著他，結果緊接著之後的一天就聽說他死了。我回想了一下他去鶯歌坊的時候琴音的臉色變化，還有她說的那些奇怪的話，覺得那茉莉花茶很可能有問題。”

“之後我就去調查了一下何錦程喜歡喝什麽茶，果然，他最喜歡的也是茉莉花茶。那麽他在琴音這裏很有可能喝的也是這種茶，我就確信琴音這裏的茉莉花茶一定有問題。”

“但這樣的話就有一些說不通的地方，因為在琴音這裏喝過茉莉花茶人的有很多，他們並沒有遇害，而除了何錦程和楊少文之外，被害的其他人並沒有來過琴音這裏。”

“我又仔細調查了其他人在遇害之前的行蹤，無一例外，他們都在死亡前的第三天去過鶯歌坊，而且都喜歡喝茉莉花茶，但他們喝茶的地方不一樣，給他們奉茶的姑娘也不一樣。”

“所以我推測造成所有被害人死亡的並不是琴音那裏的茉莉花茶，而是送到鶯歌坊的姑娘那裏的茉莉花茶。我看到琴音的奉茶過程，她沒有下毒的機會，所以那些茶在到了姑娘手中之前就已經被下了毒了。”

“從那些人去鶯歌坊的時間的死亡時間之間的間隔來看，茶裏應該是一種服用三天後發作的毒，在毒發之前沒有任何癥狀。而且我懷疑那毒的味道可能跟茉莉花茶很接近，不然不會只加在茉莉花茶裏。”

天狼很少會一次說這麽多話，不禁覺得有些口渴。他拿起手邊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而後看著手中的茶杯說道，“小姐還是這麽喜歡茉莉花茶。”

而後他繼續說著他的調查，“昨天夜裏李天行遇害是我預料到的，因為他在四天前的晚上去過琴音那，我看到了全過程。我註意到琴音在從小廝那接過茶盤的時候有些害怕，那個送茶的小廝和當時給那幾個少年送茶的是同一個。”

天狼指了指地上那個被他抓過來的人，“就是他。而給那些沒中毒的人送茶的都不是這個小廝，所以茉莉花茶裏的毒應該就是他下的。其他姑娘是否之情我不清楚，但看琴音的反應，她一定是知道茶裏有毒的。”

“李天行離開鶯歌坊之後我就去了天行鏢行，我剛離開鶯歌坊就發現有人跟著我，因為前一天小姐跟蹤過我，所以我覺得這大概也是小姐派的人，就沒跟他交手，只把他甩開了。我在天行鏢行待了一段時間，想觀察一下李天行中毒後的表現，但這個毒好像在發作之前沒有任何癥狀，所以在李天行熄燈睡覺之後我就離開了。”

“我昨天晚上也去了天行鏢行，想去驗證一下是不是在喝了那茶的第三天毒發，但我還沒到天行鏢行就發現有很多人在周圍守著，就沒有靠近。今天早上聽到了消息，李天行果然死了。”

“我今天白天在調查李天行遇害前後的事，晚上就來了鶯歌坊，我剛來到五樓，就看到那個小廝從琴音的房門那離開，也看到了琴音慘白的臉色。我就立刻從窗戶翻了出去，想從屋頂到琴音房間的窗戶，看今晚是什麽人被送了那種茉莉花茶。結果我剛到琴音的窗戶那，就看到了小姐剛喝完了一杯，我就打碎窗戶進去了。”

“我只晚了一步。”天狼臉上浮現出後悔與不甘，如果他沒有在路上耽擱，如果他早點來鶯歌坊，事情就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但這個表情幾乎立刻就被他壓了下去，面色又恢覆了平靜。

在天狼敘述的過程中，楚明月一直在認真看著他，這樣的天狼讓她覺得既熟悉又陌生，天狼很少跟她說這麽多話，但永遠是把她的安危放在首位的。

而在一旁聽著的趙昆，在天狼說完第一句話“小姐，我是天狼”之後，就難掩心中的激動，他的父親趙霆是赤影隊的第一任隊長，也是天狼的半個師父，他和天狼從小是跟著他父親一起學的武，盡管天狼不喜歡主動與人接觸，但趙昆還是能感覺到，不管對趙霆還是趙昆和趙仲，天狼都是把他們看作至親看待的。

趙霆死後，天狼繼任成為赤影隊的第二任隊長，對他和趙仲也時有照顧，而現在他作為隊長的追影隊之所以叫追影，就是因為天狼領導下的赤影隊所向披靡，從來沒有執行失敗的任務，是追影要追尋的榜樣。所以不管是於公還是於私，天狼對趙昆都是影響很大的人。

沈清風也一直在看著天狼，目光帶著些審視和探究。

天狼已經把他所有的調查過程和結果都說完了，他看向楚明月。

天狼之所以能查得這麽清楚，是因為他在出現第一個被害人之後就註意到了鶯歌坊和琴音，他在調查的同時不斷作出推測，後面出現的幾個被害人一直在驗證他的推測，所以他的整個調查過程都順理成章。

而沈清風和楚明月開始介入這個案子時，面前擺著的是年齡、背景都毫無聯系的七個被害人，信息太多又毫無規律，一時很難找到方向。好在他們很快也發現了被害人都去過鶯歌坊的線索。

楚明月其實很想問問天狼這八年是怎麽過的，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這幾年自己在找他，想問問他既然還活著為什麽不告訴她。

但正如天狼所說，現在解毒才是最主要的。

“關於這種毒，你有什麽線索？”楚明月問道。

“目前只有琴音和這個人，”天狼看向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小廝，“這個小廝一點武功都沒有，一定不會是帶走那些被害的人的雙手的人，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策劃這件事的人。我原本是想通過抓到他背後的人，但現在來不及了，我只能把他直接抓過來，把他知道的所有事都問出來。”

“也好，現在沒有比這更快的辦法了。”楚明月說道，“你打算怎麽問？”

天狼答道，“我當年在赤影隊還是學了些審問的手段的，但小姐還是不要細問了，我今天一定連夜審出來。”

趙昆連忙道，“我也可以幫忙。”

天狼點頭同意。

“我也一起吧。”沈清風道，“我應該也能幫上忙。”

天狼點點頭，對趙昆道，“那你找個合適的地方帶我們過去吧。”

“好，就去上次審刺客的那個小院就行了。”趙昆抓起了地上的小廝，準備在前面帶路。

沈清風道，“你們先過去吧，我隨後就到。”

趙昆和天狼便離開了。

沈清風將楚明月送回了她住的小院，在門前溫柔地抱了她一會。之後在楚明月額間輕吻，“不要亂想，好好睡覺，一切交給我。”

“嗯，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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