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君峰，蘇明覺得上君峰的白天跟晚上似乎差別不是特別大，晚上只不過光線要暗淡一些，不過這鋪天蓋地的仙霧倒是沒減少多少。

蘇明這幾天都是住在上君的偏殿之中，正殿是他那位師尊住的地方，他來了這裏後其實也沒見過幾次他那位師尊的面，倒是那些化作仙童的傀儡他見了不少，有的能言語，有的不能言語，似乎只是完成命令，看上去沒有一絲生機。

說實話，蘇明是有那麽點疑惑，他師尊身邊跟幾個劍童他是不怎麽意外的，但出乎意料的是整個上君峰竟然只有他跟師尊兩個活人，其他見到的所有，全是傀儡化作而成。

自家師尊不是劍尊麽，怎麽也會這種傀儡之術，而且化作傀儡的什麽東西都有，燭臺、石頭、樹葉、花瓣等等，蘇明覺得自家師父的傀儡之術有點過於高深了。

劍修正道，傀儡之術偏邪，兩者本就是不相容的。

這兩天蘇明倒沒見過自家師尊，不過也有仙童過來給他準備好了衣服還有明日拜師大典的所有程序需要的東西。

按理來說拜師大典是該在上君峰的，不過依著劍尊那生人勿進的氣勢，是不會允許有他人踏足自己的上君峰，於是地方就挪到了主峰之中，到時宗主也會出現，他的師尊將會親手授予他師徒信物，他走完三拜九叩的流程也就差不多完事了。

簡單是簡單，不過蘇明心裏卻一直有點不安，這種不安怎麽說呢，還有點暗戳戳的興奮在裏面。

‘系統，我有點心慌啊。’

【身為主角，你慌什麽。】

‘簫雲也是主角，你看看他那些悲慘經歷，那可是滿世界對他都是惡意啊。’

【那也是你自己手賤。】

‘話也不能這麽說。’蘇明有點心虛。

系統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說道，【今晚月色真好看。】

‘是麽？’

蘇明走到門口，緩緩打開房門，門外一片的月色落下，仙霧繚繞，地面仿佛都被淌了水，上君峰雖冷，可卻沒雪，倒也不是不下雪，只是雪花融化成了水，再化作了仙霧。

真正的月色從來都是明亮溫柔的，月影也是朦朧的。

“沙沙沙——”

有風聲而過，蘇明的睫毛微微動了動，他冷不丁的擡手，卻見有一片小小的雪花從天空落下，正好落盡他的眼睛裏，涼涼的，入眼卻一片的涼颼颼發疼，讓蘇明有些不舒服，他低下頭揉了揉，手指才放到眼睛上，就被人輕輕的握住了。

蘇明睜開一只眼緩緩看去，是師尊。

“不要揉。”玉絕塵如此說道，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清澈以及冷冽，似乎如同他整個人一般。

他是一把世上最鋒利的劍，可有時也似乎是這世上最溫柔的人。

玉絕塵的指尖從蘇明的眼睛上緩緩滑過，指尖微涼，讓蘇明的睫毛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蘇明擡著頭，怎麽都覺得這幅畫面有點不對勁。

不過很快，蘇明就感覺眼睛突然就舒服了，仿佛剛剛玉絕塵的指尖，帶走了他眼裏所有的不適。

蘇明退後兩步，彎腰行禮，“太上長老。”

他還未行拜師大典，還未是玉絕塵的弟子，禮不過，稱呼自然也不能過。

玉絕塵沒什麽情緒，他只是看了蘇明一眼，他本是個謫仙一般的人，渾身冷冽的劍氣此刻在如水的月色中，倒顯得渾身溫柔了。

“你怕我麽。”玉絕塵說道，然後擡步朝著旁邊走去。

蘇明遲疑了一下還是跟上了，“也不是怕。”

“你見我時，從不敢擡頭。”

蘇明有點不怎麽回答了，他能說什麽，臥槽這特麽是人能接上的話麽！

‘系統先生，我現在好慌哦。’

【祈禱吧。】

‘……’

系統先生你不能這麽殘忍的對待我啊！！

不過片刻，蘇明跟著玉絕塵來到一處小亭，那亭子裏面有著桌椅，旁邊有持燈仙童緩緩過來，然後將茶水遞上，然後安安靜靜的持燈站在一側。

玉絕塵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欄桿處擡頭看著那輪皎月。

皎月彎彎，落下的光輝卻是一點不落，此刻群峰收入眼底，月色夾雜著仙霧游蕩，仿佛能夠溫柔了整片天地。

其實蘇明第一眼見到玉絕塵的時候吧，心裏還真有點小九九在裏面。

玉絕塵絕對算是整個修真界都數一數二的強者，除了卡在飛升境界這點數百年，他幾乎沒有任何的瑕疵，但越是完美的東西，就仿佛越是虛幻。

他是雲霄仙宗的宗主師叔，當年玉絕塵的師父門下共有十二弟子，可惜到如此卻只剩下玉絕塵一位，前宗主也並非他的同門師兄弟。

回顧玉絕塵的一生，幾乎都是傳說一般的存在，幼時拜入雲霄仙宗，十六歲就在逐鹿之征中一戰成名，成為了修真界唯一的一個，十六歲的元嬰老祖。

不過半百的年歲，又再次證道成功，成為天下第一劍的劍尊，隨後也不過數十年，竟又踏入飛升之境，百年前，與眾人一同圍剿鬼王，那鬼王也不過只讓他出劍了十一招。

當時的玉絕塵，手持自己的命定寶劍，一身的劍氣無人能及，目光所及，便是劍指之地。

他這一生中，但凡出劍，無一敗績。

而細數這些過往總總，這位戰無不勝的劍尊，竟還不過兩百年歲。

兩百年，有的人可能兩百年都還只不過一個元嬰修為，拼死拼活了尋找續命之法。

所以蘇明一開始就很清楚，抱緊便宜師尊的大腿，今後他應該也可以在修真界橫著走了。

不過唯一的難處可能就是，他的這位便宜師尊的大腿，不怎麽好抱。

蘇明微微擡眼，玉絕塵站在那兒，那背影依舊那般虛無縹緲，不過他在那兒，仿佛天地都在他的腳下踩著。

“下雪了。”玉絕塵突然說道。

蘇明擡頭，只見那小亭之外，原本明亮的夜空不知道從何處飄來了無數的雪花，一開始只是幾朵，隨後稀稀疏疏，然後一大片一大片的落下來。

有風吹進來幾片，蘇明忍不住的擡手接住，那雪花入手一片冷冽之意，竟不是寒氣，乃是劍氣。

“太上長老，這？”蘇明不解。

卻見玉絕塵取下自己的頭上的玉簪，那玉簪化作一柄寶劍，玉絕塵上前數步，走到小亭之外的空地上，那雪花紛紛而落，卻不敢落在他身上一片。

玉絕塵手腕一提，那寶劍立刻劃出一片的白光。

玉絕塵身形微動，一舉一動皆是風華，那寶劍在他的手中，仿佛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一招一式，皆是精妙。

劍術，慢劍遠比快劍要難上許多，而讓你看清動作的快劍，更難。

雪花一片又一片，玉絕塵在雪中舞劍，劍光一道又一道，原本最精湛的劍術，卻不及他此刻的滿身風華，他青絲落下，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卻讓人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溫柔。

仿佛周圍一切都失去了痕跡，他跟玉絕塵站在天水一線上，玉絕塵在舞劍，他在看著玉絕塵舞劍，一招一式那麽的清楚，又那麽的漫長，玉絕塵目光不似以往冰冷，卻依舊那麽冷冽。

蘇明微微側了側頭，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似乎怕睫毛微微顫抖，這場鏡花水月般的畫面就清醒過來了。

突然，玉絕塵微微凝了凝目光，一道磅礴的劍氣直接朝著蘇明襲來。

蘇明微微睜大了眼睛，想去抵抗，卻渾身動都不敢動，那劍氣朝著他身體躍來，卻沒有一絲傷害他的意思，但蘇明卻感覺到了無上的劍意。

劍氣或是劍修就可練出，劍意卻需要領悟突破。

在那劍意之中，蘇明感覺到了劍道的幾分契機。

劍道，是劍隨本心，亦或是心隨劍心，是忠於劍，還是忠於心。

若無劍心，手中的劍不過殺人的武器，若是隨劍，只不過淪為利劍的殺人魔，而劍道，便該是在兩者之中取其平衡。

蘇明的目光猛的回過神，卻見小亭之中飛入了不少的雪花，那些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卻不似之前那般寒冷。

他擡頭，玉絕塵依舊站在外面，他青絲落下，那張臉在月色下，幾乎絕色，天地再也沒有比得上他的人了，再也沒有，無論過去或者未來，都永遠只會有一個玉絕塵。

玉絕塵眼神微動，手中的利劍消失不見，他緩緩朝著蘇明過來，一舉一動依舊那般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今收徒，贈吾之弟子三千劍氣，願今後持劍證道，不輸吾過往輝煌。”玉絕塵擡手，手指輕輕從蘇明的額頭上撫過，那手指帶著涼意，卻又顯得如此溫柔。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

蘇明感覺到了玉絕塵的衣袍輕紗從自己的臉上滑過，涼涼的，又讓人無法拒絕。

漫天的劍氣匯入蘇明體內，加上剛才領悟的劍意，蘇明只覺得渾身一下就輕松了，有種豁然開悟的感覺，他甚至忍不住的拿起自己的初雪劍，然後走到玉絕塵剛才的位置，將玉絕塵剛才演示的劍招重覆一遍。

他手中的劍似乎也覺察到了蘇明的領悟，‘嗡’是一聲完全融入蘇明的意識之中，此刻手中持劍，自是心中亦有劍。

月光之下，蘇明的身形浮動，配上那張最好看的臉蛋，月下驚鴻，不過如此。

玉絕塵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他或是動容了，但仔細看去，又似乎是錯覺，他本是高高在上的劍尊，心中大抵是只能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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