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任務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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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想，易晚棠一瞬間覺得她好像不曾認識過眼前的男人一樣。她怔怔地盯著猶在吃飯的男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跟蹤我……”她冷笑一聲，“這就是你對我忠心的報酬？”
“晚棠，你的忠心，我自然是相信的。”男人終於放下手裏的筷子，站起身，背對著她朝客廳的方向走去，“跟我來吧。”
趙副官正在客廳，發現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氣氛還不正常，立即直起身子：“督軍，易秘書。”
林景珩朝他微微一點頭：“把前幾天那封信拿過來。”
他提起“信”，易晚棠的眼神微微一縮，心頭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你自己看吧。”林景珩將那封信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聲音充滿了壓抑的不悅和冰冷。
易晚棠只是瞥了一眼，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她並不是一般人，沒有被表面所欺騙，立刻蹲下身子拆開手裏的信，再一看之後，才真正死心。
“這……怎麽會到你的手裏？”這話問出口，易晚棠不由覺得有些可笑。這天底下真的有事情能瞞得過眼前的男人麽？何況還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行事！
事已至此，她也無話可說，只是默默地站在他對面，等著他發落。
“我沒什麽可說的了，”她苦笑，“既然你發現了，那要怎麽懲罰我，你就直說吧。”
“我不會懲罰你，”林景珩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示意趙副官將客廳的門關上，“你們易家也不會受到連累，但等回去以後，我會向上面請求，調你去郴州做秘書長。”
“這還是升了我的職？”易晚棠並沒覺得感激，反倒心下一陣諷刺，“林景珩，我倒寧願你對我怎樣。郴州離這裏相距千裏，你下面是不是要說，沒有你的召令，我一輩子都不能回來？”
他的沈默表明了她猜對了，易晚棠笑起來：“為了保護她，你也是做得夠絕。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相信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她真是個奸細！連青蓉都這麽說了，你為什麽還是——”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青蓉這個人了，”男人冷哼一聲，“你安心在這裏住幾天，也不用回上海了，等調令一下來，就直接去郴州吧。”
易晚棠苦笑著跌坐在沙發上，身後燈影明滅，她望著站在那兒的男人，臉上表情冰冷猶如魔鬼一般。
“青蓉是你的妹妹，你也能這樣？”她自然不會猜不到他的意思，“我不信你能對她怎麽樣，總理不會真的不過問，新聞界也不會放過你。”
林景珩笑起來，這笑容在這樣的情境下怎麽看怎麽都有些殘酷：“世上能讓人消失的辦法實在是太多了，至於是什麽辦法，你不用知道。”
他最後看了一眼跌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語調裏終於帶了一絲不忍：“等你什麽時候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會考慮再把你調回來的。”
沈青苑坐在車上的時候，還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句，為什麽易晚棠沒跟他們一起回上海。
林景珩看著她，笑了一下：“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先別管這麽多了，乖。”
沈青苑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大boss對她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簡直好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下了車，林景珩把她送到家門口，就說自己有事先回去了。
沈青苑一個人走進家門，可剛剛進去，就看見一個人朝著自己撲了進來。
“沈青苑！”
一個女人披散著頭發朝她撲了過來，那歇斯底裏的模樣看得人一陣心慌。沈青苑有點招架不住地後退一步，就發現身邊多出一對拿著槍的士兵，一左一右鉗制住了女人。
沈青苑定睛一看，這，這不是青蓉麽！
“青蓉？”她震驚地開口，不過是三五天沒見，怎麽青蓉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都是你！”她嘶啞地尖叫著，還想往沈青苑的方向撲，可是被兩個男人拉住，她動彈不得。
屋內的人聞聲趕了出來，高凈嫻連忙拉住青苑，讓這兩個人把青蓉給拉下去看好。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沈青苑怕她出事，一直扶住她，兩個人慢慢朝屋內走去，一邊走她一邊開口：“娘，這是怎麽回事兒？”
那兩個人明顯穿的是軍裝，可見是軍隊裏的人，她不認為沈青卓有這樣的能力，讓兩個士兵來替自己家看門守衛。
“這都是托了督軍的福！”高凈嫻心情極好，笑著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青蓉變成這樣已經有好幾天了，要不是督軍派了人過來，我們家可真是雞飛狗跳了。”
沈青苑滿腦子問號，直覺她不在的時候家裏發生了些什麽。
“發生什麽了？”
“前幾天林夫人請你二嬸去了一趟林家，然後回來之後，你二嬸就朝我吹胡子瞪眼的，但還沒吵起來，她就哭天抹淚地跑進青蓉的房間，沒一會兒，青蓉就哭起來了。”高凈嫻嘆了口氣，“原來是林夫人決定把青蓉嫁給一個叫華英城的人，也不知這個人是誰？惹得青蓉那麽難過。”
華英城……
這名字有點耳熟，沈青苑仔細想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還是想不起來。眼看著高凈嫻打了個哈欠，沈青苑只能開口說道：“娘，你是不是累了？那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高凈嫻果然從善如流地點頭，沈青苑回到房裏，一個人想了很長時間，才終於反應過來。
華英城……
這不就是原書裏把女主從軍營裏拉出來的那個將軍麽！
女主變成軍妓之後，遇到華英城，還以為從此能過上好日子了，可沒想到這個華英城是個變態，把女主折磨夠了之後，又把她給拋棄了。
中間的過程太血腥太重口，饒是一向喜歡看重口味的沈青苑也有點受不了，跳過了那一段。
竟然是他！！
趙月華竟然打算把青蓉嫁給這麽一個人？！
怪不得青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沈青苑抹汗，如果是自己，大概也會瘋掉吧。
一直和她明裏暗裏較著勁兒的青蓉忽然就這麽失敗了，沈青苑竟然沒有一點暗爽的感覺。青蓉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真要嫁過去，還不得……況且，除了言語間的攻擊，她也沒對自己真的做什麽事吧。
沈青苑自認為不是個聖母，但這一次卻實在想聖母一下。因為看了原書裏的內容之後，她覺得不能讓這麽一個小姑娘落進那個變態的手中，即使這個小姑娘真算不上可愛。
她去求了趙月華，然而趙月華卻只是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她說，這都是景珩的意思。
居然是林景珩？！
沈青苑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看不懂林景珩了……他看起來什麽都不管，可怎麽什麽都有他的影子呢……
政務處裏，林景珩正在跟一群親信開會，趙副官卻忽然走進門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男人皺著的眉頭倏地松開，眼裏也現出一絲歡喜的神色，但卻在小趙說出下面的話後搖了搖頭。
沈青苑等在門口，等了半天，小趙終於出來，面帶抱歉：“沈小姐，督軍正在開會，還是請回吧。”
“開會？！”
這借口可真是夠拙劣的，而這麽拙劣的借口，竟然從這個時代一直沿用到現代，難道這些男人都把她們當成傻子嗎？！
她冷笑一聲：“不想見我就不見唄，找什麽借口？！”
說完她轉身就走，並不給小趙解釋的機會。小趙叫了她好幾聲，都得不到回應，只得灰溜溜地往回走，找督軍匯報去了。
憤怒的沈青苑已經忘了自己是來替青蓉求情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林景珩竟然用開會這樣的借口拒絕見自己”的憤怒，憤怒中的沈青苑在大街上埋頭亂走，低著頭沒看路的結果就是把一個小姑娘撞得“哎喲”了一聲。
這聲音有點熟悉，沈青苑擡頭一看：“陳安安？！”
“你認識我？”那少女怔了一下，臉上怒氣稍稍散去一些，卻很快又回來了，“怎麽，認識我還敢撞我？你吃了豹子膽？！”
想起趙景箏曾經提過的她這個小姑子的壞脾氣，沈青苑不由得想息事寧人：“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如這樣可好？我請陳小姐吃頓飯賠禮道歉？”
陳安安嘟著嘴：“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敢說要請我吃飯？”
她年紀看起來也才十六七歲，沈青苑還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待，就笑著回答：“我跟你嫂子陳夫人是好友，我叫沈青苑，你問問你嫂子就知道了。”
“沈青苑？！”陳安安怔了一下，重覆道，臉上現出一抹嬌憨的笑，“原來是你呀，我嫂子經常提起你，說你人最好了，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這樣吧，今天也別說誰請誰了，我們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
她這樣忽然的熱情讓沈青苑有點驚愕，但望著她一雙盈滿了懇求和歡喜的眼睛，沈青苑還是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詭計
沈青苑原本想著這麽大年紀的小姑娘，出去玩玩的內容大概也就是逛逛街買買衣裳什麽的，畢竟這裏不是現代，沒有那麽多的娛樂場所可以去。
然而當她站在這樣燈紅酒綠的夜店門口，看著身邊少女興奮的眼神，沈青苑還是石化了。
她覺得自己真不了解現在的小姑娘。
“陳小姐啊，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沈青苑僵硬地一笑，“我們兩個女孩子，總歸是不安全的，對不對？”
她總有點預感，也許是系統的原因，反正如果今晚進了這裏的門，等著她的一定沒好事。
陳安安挽著她的胳膊不放手：“這有什麽？我經常來玩的，在上海，誰敢動陳家的人？除非他們不要命了。”
沈青苑看著她得意的笑容，忽然間有點說不出話來，她掙紮著要甩開陳安安的手，卻沒想到這小姑娘力氣真是出奇的大，抓住她就是不撒手，整個人把她拖著往店裏帶：“走吧走吧！你可真沒用，不就是來看看嗎？！”
所以等沈青苑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和陳安安一起坐在舞臺下看臺上的表演了。
穿過來之前，沈青苑從來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其實她心裏說不激動也是假的。這裏就好像《情深深雨蒙蒙》裏頭依萍唱歌的地方一樣，空間很大，中央是舞池，臺上有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唱歌，聲音曼妙，臺下僻靜的地方燈光幽暗，有不少像她們一樣的人在一個個單獨的桌子邊喝酒聊天。
陳安安朝侍立在一旁的侍者使了個眼神，不一會兒的功夫，侍者就端著兩杯顏色鮮艷的飲品來到她們的桌邊，一杯鮮紅，一杯幽藍，看起來都很美。
小姑娘朝她揚起嘴角：“怎麽樣？我說沒什麽吧？來嘗嘗這個，味道不錯的。”
“想不到你還是這裏的常客啊，”沈青苑朝她笑了一下，伸手端起陳安安推到她眼前的那杯深藍色飲品，就著燈光看了起來，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這叫雞尾酒，”陳安安笑道，“你應該聽過吧？”
“嗯……”沈青苑把杯子送到自己嘴邊，忽地又放了下來，惹得一直盯著她看的陳安安瞳孔劇烈一縮：“怎麽了？！”
“這酒味道太刺鼻了，”沈青苑一臉無辜，“不好喝，我不想喝。”
陳安安看起來好像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奇怪：“刺鼻了？不會吧？我聞聞。”
她將杯子送到自己嘴邊，仔細嗅了嗅，卻發現味道芬芳，帶著朗姆酒和鮮檸的清爽：“沒有啊，味道很好的，是不是你不習慣這個味道？那還是點一杯飲料吧。”
沈青苑笑著點頭：“好啊，那給我來一杯西瓜汁吧。”
陳安安很爽快地再次叫來侍者，要了一杯西瓜汁，似乎是怕沈青苑還不喜歡，又要了其他幾杯飲品。她眼角餘光瞥見沈青苑忽地站了起來，連忙一驚，拉住她裙擺：“你要走？”
“不是啦，”沈青苑笑道，“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跟嫂子有約了，如果不告訴她，回去哥哥要跟我大吵一架的呀……你放心，我人都來了，自然是要陪你到底的。我去給家裏打個電話，說今晚會晚點回去。”
陳安安放下心來，笑著松開：“那你去吧，一會兒這兒晚了，有更精彩的節目呢。回去得太早就沒意思了。”
她盯著沈青苑，看她去那邊找了侍應生，相隔不遠的電話臺讓她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餵？是我，我……今晚……”
臺上女人的歌聲太大，她聽的不是很清楚，正在焦躁，一個穿著侍應生衣裳的年輕男子朝她走來，俯身在她耳邊說道：“小姐，她沒說什麽。接電話的應該是她的哥哥。”
陳安安笑了一下，點點頭。眼光覷見仍舊放在桌子上還沒被動過的那杯藍色妖姬，她懶散地開口：“這杯她沒喝，你要是有用，今晚就拿去。”
那侍應生點頭哈腰地去了，陳安安站起身來，心情大好，伸了個攔腰，她看著掛了電話朝自己走來的年輕女人，臉上重新掛上甜蜜的笑容：“你回來了？”
“嗯。”沈青苑落座，看著擺在桌上的四杯顏色不一的飲品，訝異道，“這些是？”
“這是你要的西瓜汁，”陳安安把粉色的那杯推到沈青苑面前，“還有三杯是獼猴桃汁，蘋果汁和葡萄汁，都是我以前愛喝的呢。”
沈青苑看了一眼顏色繽紛的四個杯子，一臉感動地笑起來：“陳小姐，我們才剛剛見面，你就對我這麽好，我真是太感動了……你既然喜歡的話，我先讓你喝第一口，好不好？”
陳安安面帶難色：“還是算了吧，這樣不太好。”
“難道……陳小姐嫌棄我麽？”沈青苑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也是……陳小姐是什麽身份，我又是什麽身份？即使跟在督軍身邊，沈家還是比不上陳家家大業大的，唉，是我不自量力了……”
廢話怎麽那麽多！陳安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連忙笑道：“我怎麽會這麽想？嫂子以前也經常說，沈小姐你為人大方溫柔，對人很真誠耐心的，能認識你，我是非常開心的。我也只是怕你受了委屈。”
說完，她不待沈青苑繼續說話，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
沈青苑盯著她看她喝下去，這才慢悠悠地端起西瓜汁來，也啜了一口：“味道不錯。”
陳安安看她也喝了下去，這才在臉上露出個歡欣的笑來：“這才對嘛，你再來嘗嘗其他的，味道也是很好的。”
一來二去，陳安安和沈青苑都喝下去不少。等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沈青苑忽然用手扶住額頭，使勁甩了甩之後，嬌聲抱怨道：“這裏面是不是不通氣啊？二氧化碳過多，我頭都暈啦……”
二氧化碳？！陳安安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還是柔聲安撫道：“是麽？這裏面確實有點悶，大概是溫度太高了吧……不如你喝點冰鎮果汁，腦子就清醒很多了。”
說著，她遞上又一杯。
沈青苑暗暗好笑，這姑娘為了把她放倒，也真是拼了命了！雖然如此，她喝下去的那些東西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此刻一齊聚在身體裏，她還真是頭暈呼呼地有點撐不住。
“不用了，我想，我想出門去吹吹風透透氣……”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還不忘自己的提包，暈暈乎乎地就要朝門外走。
陳安安被她扔在座位上，見她要往外走，連忙大聲喊道：“你別出去了！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沈小姐，你還是回來吧！”
沈青苑乖順地被她拉回來坐下，陳安安再次餵了她一杯“加了料”的果汁，眼看著她嘟嘟囔囔地陷入昏睡當中，這才抹了一把額上被她折騰出的汗，嘴裏罵了一句：“這女人可真難搞！”
沒想到沈青苑戒備心這麽重，為了勸她喝下那些東西，她自己也陪著她喝了不少！幸好她有準備，事先吃了點解藥，否則一起出醜的人裏可不就多了個她麽！
不過說起來，就算吃了解藥，又喝了那麽多水沖淡藥效，她現在頭也有點暈呢。
不願放棄大好機會，陳安安叫著一直站在一旁作侍應生打扮的男人：“阿峰，你去告訴他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
阿峰低頭應道：“是，小姐。”
“這位小姐，今晚就留給你們照顧了，”陳安安盯著沈睡中的沈青苑，在嘴角露出一抹笑來，“你們可得給我好好照顧她——”
“還是不勞陳小姐費心了。”陳安安的話被一個低沈冰冷的男聲打斷，她驚恐地擡起頭，大門被砰地一聲踹開，兩隊持著槍的警備隊人員動作整齊迅速地沖了進來，分成兩排迅速站好，一時間歌聲停了，舞步止了，大廳裏鴉雀無聲。
那個男人站在大廳門口，逆著光，陳安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從他聲音裏壓抑著的情緒中她能聽出，眼前的男人正處於巨大的憤怒之中。
“督，督軍……”她倒退一步，用手扶住身後的沙發靠背，原本就有些眩暈的腦袋此刻更加暈暈乎乎，陳安安幾乎想尖叫出聲，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軍制皮靴踩在鋪了厚厚地毯的地上，沒發出一絲聲響，男人一步步走進，卻並沒看她，反倒盯著昏睡在沙發上的女人，再一擡頭，看向站在那裏的陳安安，眼裏的怒火幾乎壓抑不住。
男人並沒說話，轉頭看了身後的衛兵一眼。那身姿筆挺的衛兵立刻走上前來，動作粗暴地將陳安安按住，然後將桌上的一杯杯還未喝完的飲料酒水統統灌入她口中。
陳安安身後的男人見狀，大叫一聲：“小姐！”就要上前阻止，卻沒想到也被按倒在地，同樣被灌了許多酒水下肚。
林景珩攔腰抱起沙發上還在昏睡中的少女，瞥了一眼陳安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緊闔的房間，轉身就走。
陳安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幾乎是慌張絕望地大叫一聲：“林景珩！我是陳家的女兒！你不要——”
面對她的呼喊，男人只是回過頭來，看著女人帶了些期盼的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冰冷惡劣的笑容：“既然是陳家的女兒……那麽，請外面的記者們進來坐坐吧，免得這大冬天的，凍壞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古怪
趙景箏第二天一大早才接到的消息，急匆匆趕到趙家，迎頭撞上正要出門的表弟。
她瞪著眼睛：“景珩，你這次真是有點過分了！”
林景珩面無表情：“怎麽了？”
“你還跟我裝！”趙景箏恨得牙癢癢，她狠狠瞪了林景珩一眼，“現在陳家已經鬧翻天了，那一對老東西沒把我埋怨死！陳安安再怎麽說也是個小姑娘，你怎麽能這樣？”
林景珩冷漠地哼了一聲：“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腳下步子不停，徑直朝外頭走去。
趙景箏眼看著追他不上，在原地一跺腳，只能憤憤地回家去了。
陳家一大早就炸開了鍋。
原因無他，今天一大早，上海大報小報的頭條內容幾乎都一模一樣，陳安安的“風流艷史”。
其實小姑娘原本沒那麽多不良的記錄，經常去夜店也被保護得很好。只不過昨天晚上的事情這麽一鬧，報紙再這麽一放大，鬧得整個上海都知道她曾經幹的那些事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哭！”陳家二老瞪著只知道哭的女兒，心頭恨極，卻也無奈之極，“要不是你不要命非要去招惹沈家的姑娘，現在能成這樣？！”
陳安安坐在沙發上痛哭流涕：“那現在怎麽辦？我根本沒做過這些事，爸，媽，你去跟他們說，叫他們把東西都給撤下來！”
“這還用你說？！”陳父皺著眉，在大廳裏來回走動，“現在想這些也來不及了，大家都看到了……唉，唉！都怪你自己，平日素來就不檢點，如今被爆出這些事來，怪得了誰？！”
陳母摟著痛苦不已的女兒，忍不住擡頭說道：“怪誰？還不是林景珩那個小子？！我好好的女兒，他怎麽這麽心狠手辣，把她給弄成這樣了！”
一面說，陳母心下惻然，想到女兒未來大約也難以配上一個好人家，不由得也落下淚來。
妻子和女兒都是悲悲切切，陳父臉上再嚴厲，心裏也難受得很。他們兩家還沾親帶故，林景珩尚且對安安這樣，要是等他以後掌了權柄，還不要把陳家給掀翻了麽！
一不做二不休，林景珩既然要這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
沈青苑倦倦地醒過來，發覺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她困得不行，頭還是暈沈沈地，整個人好像一塊被砸軟了的鐵，站不起來。
春葉守在她床頭，發現她醒了，立刻叫了等在自己房裏的高凈嫻過來。
“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高凈嫻板著臉，“自從你到上海來，我看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還不快給我跪下！”
沈青苑還躺在床上，被她這樣的疾言厲色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站起身來，看著高凈嫻氣得臉色蒼白，怕她真出了什麽意外，只得不情不願地跪倒在地：“娘，我錯了。”
“你錯在哪兒了？！”高凈嫻一拍桌子，厲聲問道。
沈青苑支支吾吾：“我，我不該那麽晚回家，也不該被人給送回來……娘，你不要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我知錯了。”
“知錯了？！”高凈嫻仍舊板著臉，不帶一絲笑意，“你哪回不是這麽說？哪回真正知錯了？你才多大？不過才十六歲！竟然跟人在外頭廝混到那麽晚，還喝得爛醉被人給一路抱回家！你叫我和你爹的老臉往哪兒擱？！你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叫我和你爹可怎麽辦？你，你真是——”
說著說著，高凈嫻面色慘白地停了下來，她伸手捂住肚子，皺著眉頭，說不出話來。
沈青苑嚇壞了：“娘！你怎麽了？！”
她是真的被嚇壞了，高凈嫻是高齡產婦，原本就危險，現在的醫療條件自然是比不上二十一世界，萬一有了什麽差錯，她良心怎麽過得去？！
高凈嫻面色逐漸和緩了一些，擡頭看了她一眼，發覺女兒一張小臉嚇得煞白，心裏的氣早就散了，有心想安慰她，可嘴角剛剛露出個笑影，眉頭又是一皺，整個人軟倒在地。
“娘！”
沈青苑跪在病床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從開著的門裏能窺見她的樣子，她也毫不在意。
她真的知道錯了。看到報紙上對陳安安的批評，還有社會上的風評，她才發覺，她以為的開放，和現代比起來還是有天差地別。高凈嫻作為一個受了傳統教育的女人，能放她一個姑娘家整天在外面到處跑，已經是對她最大程度的寬容了，而她還以為這沒什麽大不了。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家醉酒夜歸，被一個男人送回家去，放在現代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何況是現在？！
她真的錯了！
高凈嫻醒來的時候，沈青苑還跪在那兒。
到底是親生的女兒，看她那副模樣，一肚子的火氣早就化成了一肚子的心疼。高凈嫻從床上撐著要起來，沈青苑連忙趕上去扶住她：“娘，你醒了？你要吃什麽？要不要喝水？”
高凈嫻瞪著她看了很久，終於嘆出一口氣：“你呀……要是早點這麽懂事，那可該多好？娘年紀大了，也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一個女孩子家，自己要知道愛惜自己。”
沈青苑垂著頭乖乖聽著，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並且下決心高凈嫻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再不惹她生氣了。
平時在高凈嫻面前她花言巧語說得多了，現在該說這些好聽話的時候，她反倒說不出來。但她臉上的愧疚是真的，乖順也是真的，高凈嫻心裏安慰，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放手讓她去休息。
離開陳家，陳父一路直奔總理府而去，見了林定國，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林定國大驚，還沒說話，便看見陳父老淚縱橫道：“將軍，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叫的是以前跟著林定國四處打仗時候的稱呼，當年跟著林定國四處征戰的弟兄，到如今只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其中陳父便是最得他心的一個。被這稱呼牽動心緒，林定國慌忙拉住他，要扶他起來：“快起來，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
陳父跪著不起：“將軍，你看見今天報紙上的內容了麽？！這叫小女怎麽活？！”
聞言，林定國陷入了沈默。
他有讀早報的習慣，自然知道報紙上發生了些什麽，也明白這都是他兒子的手筆。這次事情背後的真相他並不十分清楚，但能讓一向沈穩的兒子做到這地步，足以證明陳安安當真做了不能讓他容忍的事。
雖然如此，林定國還是柔聲安慰以前的老部下：“發生了什麽事，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你先起來。咱們都老了，總這樣跪著，身子怎麽受得住？！”
陳父受他扶持，臉上表情好看了一些，又抹著老淚把苦水絮絮叨叨地倒了一通，林定國神色越來越冰冷，到最後幾乎是板著臉在問：“那你打算如何？”
陳父試探道：“我想，小女的名聲雖然已經壞了，可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性子，我作為她父親，是再清楚不過的。說起來，這事情是小女和大公子之間的一場誤會，不如化誤會為緣分，讓這兩人訂婚，也好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過去了？真說的出來！
林定國幾乎要大怒，生生忍住了。可他忍住了，站在門外的另一個人卻沒忍住，他沒再聽接下來二人的對話，轉身離開了這裏。
老匹夫竟然想把女兒嫁給他……
林景珩眼裏的光猶如一匹嗜血的野狼。
看樣子，這上海灘的政界需要換一批新血了。
政界裏的翻湧沈青苑一概不知，她當真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就待在家裏，幫著劉佳意管理家裏的事兒。因為心頭的一股內疚和說不出的愧悔，她現在幾乎事事都聽高凈嫻的意見，即使林景珩的好感度停滯在八十點不前，她也沒去管它。
尤其是三月份如盈要出嫁了，雖說是庶女，但家裏還是要替她準備嫁妝。銀錢和大件物品是族裏早就預備好的，可小件的東西，還是要臨時準備。高凈嫻不在，劉佳意和沈青苑一個年輕，一個還沒出嫁，都不好替她準備，最後只能讓如盈生母朱姨娘去忙活。
沈青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如盈了，也不知她最近在忙些什麽，只是這一天她通知如盈去前頭點選她喜歡的家具的時候，推開她房門，卻發現如盈正躲在屋子一角，看起來悶悶不樂。
她並沒管如盈的反應，畢竟是要出嫁的新嫁娘，什麽樣的心情都很正常。不是還有婚前抑郁癥麽？！
看見她如盈好像很高興，笑著叫了一聲姐，沈青苑帶理不理地應了一聲，就看見小姑娘的眼神瞬間灰暗下去。
青苑有點不自在：“前面喊你了，去選東西吧。”
兩姐妹相對無話，氣氛尷尬起來。如盈跟在她身後，連挑選家具的時候也是興致缺缺的模樣，臉上表情並沒有要嫁人的喜悅，卻也不像是忐忑。
如盈有點古怪。
朱姨娘是最早發現這一點的人。
沈青苑是第二個。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1
高凈嫻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看著朱姨娘跪在地上。
年輕時候也是個相當標志的女人，老去的朱姨娘哭起來仍舊楚楚可憐，大約是怕惹高凈嫻厭煩，朱姨娘哭了一小會兒就停了下來，聲音哀哀切切：“求夫人體恤……五小姐看樣子是真不想嫁給那個人的。”
大約是懷了孕的女人心思柔軟許多，高凈嫻對如盈的氣怒漸漸消了一些，見朱姨娘這樣，她只是懶懶地動了動嘴唇，身子一動也沒動：“時間都定下了，你現在說又有什麽用？你要是能說動靳先生退婚，我是沒什麽意見的。”
朱姨娘跪在地上：“那我去跟靳先生說，我去求老爺跟靳先生說！”
她滿心喜悅，恨不得瞬時就站起來飛奔到沈安海身邊，剛剛直起身子，卻被坐在一旁的沈青苑攔下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婚期近在眼前，退婚是極不明智的事情。再說了，靳安誠的身份和勢力，林家人都查探不清楚，哪是他們沈家得罪得起的？雖然認識靳安誠以來，每回見到他都是溫文爾雅的，可老虎不發威，你當他真是病貓了麽？
“朱姨娘想得也太簡單了，”沈青苑站起來，“這門親事都定下來了，難道是說退就退的？再說了，如盈的年紀也不小了，之前莫名其妙的定親又退親，以她的身份，還想找個什麽樣的人家？靳先生哪裏不好？要不是她被人撞破好事，難道我們還能逼她嫁人麽？”
朱姨娘臉蛋漲紅，喏喏不敢言。這麽長時間以來二小姐對她和如盈的偏袒幾乎讓她以為沈青苑會事事幫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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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蹤我……”她冷笑一聲，“這就是你對我忠心的報酬？”
“晚棠，你的忠心，我自然是相信的。”男人終於放下手裏的筷子，站起身，背對著她朝客廳的方向走去，“跟我來吧。”
趙副官正在客廳，發現兩人一前一後的出來，氣氛還不正常，立即直起身子：“督軍，易秘書。”
林景珩朝他微微一點頭：“把前幾天那封信拿過來。”
他提起“信”，易晚棠的眼神微微一縮，心頭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你自己看吧。”林景珩將那封信扔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聲音充滿了壓抑的不悅和冰冷。
易晚棠只是瞥了一眼，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她並不是一般人，沒有被表面所欺騙，立刻蹲下身子拆開手裏的信，再一看之後，才真正死心。
“這……怎麽會到你的手裏？”這話問出口，易晚棠不由覺得有些可笑。這天底下真的有事情能瞞得過眼前的男人麽？何況還是在他的眼皮底下行事！
事已至此，她也無話可說，只是默默地站在他對面，等著他發落。
“我沒什麽可說的了，”她苦笑，“既然你發現了，那要怎麽懲罰我，你就直說吧。”
“我不會懲罰你，”林景珩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示意趙副官將客廳的門關上，“你們易家也不會受到連累，但等回去以後，我會向上面請求，調你去郴州做秘書長。”
“這還是升了我的職？”易晚棠並沒覺得感激，反倒心下一陣諷刺，“林景珩，我倒寧願你對我怎樣。郴州離這裏相距千裏，你下面是不是要說，沒有你的召令，我一輩子都不能回來？”
他的沈默表明了她猜對了，易晚棠笑起來：“為了保護她，你也是做得夠絕。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不相信我之前對你說的話？她真是個奸細！連青蓉都這麽說了，你為什麽還是——”
“世界上再也不會有青蓉這個人了，”男人冷哼一聲，“你安心在這裏住幾天，也不用回上海了，等調令一下來，就直接去郴州吧。”
易晚棠苦笑著跌坐在沙發上，身後燈影明滅，她望著站在那兒的男人，臉上表情冰冷猶如魔鬼一般。
“青蓉是你的妹妹，你也能這樣？”她自然不會猜不到他的意思，“我不信你能對她怎麽樣，總理不會真的不過問，新聞界也不會放過你。”
林景珩笑起來，這笑容在這樣的情境下怎麽看怎麽都有些殘酷：“世上能讓人消失的辦法實在是太多了，至於是什麽辦法，你不用知道。”
他最後看了一眼跌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語調裏終於帶了一絲不忍：“等你什麽時候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會考慮再把你調回來的。”
沈青苑坐在車上的時候，還有點好奇地問了一句，為什麽易晚棠沒跟他們一起回上海。
林景珩看著她，笑了一下：“她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先別管這麽多了，乖。”
沈青苑打了個寒顫。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這段時間，大boss對她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簡直好得超出了她的想象！
揣著一肚子的疑問下了車，林景珩把她送到家門口，就說自己有事先回去了。
沈青苑一個人走進家門，可剛剛進去，就看見一個人朝著自己撲了進來。
“沈青苑！”
一個女人披散著頭發朝她撲了過來，那歇斯底裏的模樣看得人一陣心慌。沈青苑有點招架不住地後退一步，就發現身邊多出一對拿著槍的士兵，一左一右鉗制住了女人。
沈青苑定睛一看，這，這不是青蓉麽！
“青蓉？”她震驚地開口，不過是三五天沒見，怎麽青蓉竟然成了這個樣子？！
“都是你！”她嘶啞地尖叫著，還想往沈青苑的方向撲，可是被兩個男人拉住，她動彈不得。
屋內的人聞聲趕了出來，高凈嫻連忙拉住青苑，讓這兩個人把青蓉給拉下去看好。
她肚子已經很大了，沈青苑怕她出事，一直扶住她，兩個人慢慢朝屋內走去，一邊走她一邊開口：“娘，這是怎麽回事兒？”
那兩個人明顯穿的是軍裝，可見是軍隊裏的人，她不認為沈青卓有這樣的能力，讓兩個士兵來替自己家看門守衛。
“這都是托了督軍的福！”高凈嫻心情極好，笑著拍拍她的手，“你不知道，青蓉變成這樣已經有好幾天了，要不是督軍派了人過來，我們家可真是雞飛狗跳了。”
沈青苑滿腦子問號，直覺她不在的時候家裏發生了些什麽。
“發生什麽了？”
“前幾天林夫人請你二嬸去了一趟林家，然後回來之後，你二嬸就朝我吹胡子瞪眼的，但還沒吵起來，她就哭天抹淚地跑進青蓉的房間，沒一會兒，青蓉就哭起來了。”高凈嫻嘆了口氣，“原來是林夫人決定把青蓉嫁給一個叫華英城的人，也不知這個人是誰？惹得青蓉那麽難過。”
華英城……
這名字有點耳熟，沈青苑仔細想了一會兒，卻發現自己還是想不起來。眼看著高凈嫻打了個哈欠，沈青苑只能開口說道：“娘，你是不是累了？那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說。”
高凈嫻果然從善如流地點頭，沈青苑回到房裏，一個人想了很長時間，才終於反應過來。
華英城……
這不就是原書裏把女主從軍營裏拉出來的那個將軍麽！
女主變成軍妓之後，遇到華英城，還以為從此能過上好日子了，可沒想到這個華英城是個變態，把女主折磨夠了之後，又把她給拋棄了。
中間的過程太血腥太重口，饒是一向喜歡看重口味的沈青苑也有點受不了，跳過了那一段。
竟然是他！！
趙月華竟然打算把青蓉嫁給這麽一個人？！
怪不得青蓉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沈青苑抹汗，如果是自己，大概也會瘋掉吧。
一直和她明裏暗裏較著勁兒的青蓉忽然就這麽失敗了，沈青苑竟然沒有一點暗爽的感覺。青蓉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真要嫁過去，還不得……況且，除了言語間的攻擊，她也沒對自己真的做什麽事吧。
沈青苑自認為不是個聖母，但這一次卻實在想聖母一下。因為看了原書裏的內容之後，她覺得不能讓這麽一個小姑娘落進那個變態的手中，即使這個小姑娘真算不上可愛。
她去求了趙月華，然而趙月華卻只是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她說，這都是景珩的意思。
居然是林景珩？！
沈青苑覺得自己真是越來越看不懂林景珩了……他看起來什麽都不管，可怎麽什麽都有他的影子呢……
政務處裏，林景珩正在跟一群親信開會，趙副官卻忽然走進門來，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男人皺著的眉頭倏地松開，眼裏也現出一絲歡喜的神色，但卻在小趙說出下面的話後搖了搖頭。
沈青苑等在門口，等了半天，小趙終於出來，面帶抱歉：“沈小姐，督軍正在開會，還是請回吧。”
“開會？！”
這借口可真是夠拙劣的，而這麽拙劣的借口，竟然從這個時代一直沿用到現代，難道這些男人都把她們當成傻子嗎？！
她冷笑一聲：“不想見我就不見唄，找什麽借口？！”
說完她轉身就走，並不給小趙解釋的機會。小趙叫了她好幾聲，都得不到回應，只得灰溜溜地往回走，找督軍匯報去了。
憤怒的沈青苑已經忘了自己是來替青蓉求情的，她滿心滿眼都是“林景珩竟然用開會這樣的借口拒絕見自己”的憤怒，憤怒中的沈青苑在大街上埋頭亂走，低著頭沒看路的結果就是把一個小姑娘撞得“哎喲”了一聲。
這聲音有點熟悉，沈青苑擡頭一看：“陳安安？！”
“你認識我？”那少女怔了一下，臉上怒氣稍稍散去一些，卻很快又回來了，“怎麽，認識我還敢撞我？你吃了豹子膽？！”
想起趙景箏曾經提過的她這個小姑子的壞脾氣，沈青苑不由得想息事寧人：“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如這樣可好？我請陳小姐吃頓飯賠禮道歉？”
陳安安嘟著嘴：“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敢說要請我吃飯？”
她年紀看起來也才十六七歲，沈青苑還是把她當小孩子看待，就笑著回答：“我跟你嫂子陳夫人是好友，我叫沈青苑，你問問你嫂子就知道了。”
“沈青苑？！”陳安安怔了一下，重覆道，臉上現出一抹嬌憨的笑，“原來是你呀，我嫂子經常提起你，說你人最好了，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這樣吧，今天也別說誰請誰了，我們一起出去玩玩，好不好？”
她這樣忽然的熱情讓沈青苑有點驚愕，但望著她一雙盈滿了懇求和歡喜的眼睛，沈青苑還是點了點頭：“好。”
作者有話要說：
☆、詭計
沈青苑原本想著這麽大年紀的小姑娘，出去玩玩的內容大概也就是逛逛街買買衣裳什麽的，畢竟這裏不是現代，沒有那麽多的娛樂場所可以去。
然而當她站在這樣燈紅酒綠的夜店門口，看著身邊少女興奮的眼神，沈青苑還是石化了。
她覺得自己真不了解現在的小姑娘。
“陳小姐啊，我們還是換個地方吧。”沈青苑僵硬地一笑，“我們兩個女孩子，總歸是不安全的，對不對？”
她總有點預感，也許是系統的原因，反正如果今晚進了這裏的門，等著她的一定沒好事。
陳安安挽著她的胳膊不放手：“這有什麽？我經常來玩的，在上海，誰敢動陳家的人？除非他們不要命了。”
沈青苑看著她得意的笑容，忽然間有點說不出話來，她掙紮著要甩開陳安安的手，卻沒想到這小姑娘力氣真是出奇的大，抓住她就是不撒手，整個人把她拖著往店裏帶：“走吧走吧！你可真沒用，不就是來看看嗎？！”
所以等沈青苑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和陳安安一起坐在舞臺下看臺上的表演了。
穿過來之前，沈青苑從來沒來過這樣的地方，其實她心裏說不激動也是假的。這裏就好像《情深深雨蒙蒙》裏頭依萍唱歌的地方一樣，空間很大，中央是舞池，臺上有濃妝艷抹的女人在唱歌，聲音曼妙，臺下僻靜的地方燈光幽暗，有不少像她們一樣的人在一個個單獨的桌子邊喝酒聊天。
陳安安朝侍立在一旁的侍者使了個眼神，不一會兒的功夫，侍者就端著兩杯顏色鮮艷的飲品來到她們的桌邊，一杯鮮紅，一杯幽藍，看起來都很美。
小姑娘朝她揚起嘴角：“怎麽樣？我說沒什麽吧？來嘗嘗這個，味道不錯的。”
“想不到你還是這裏的常客啊，”沈青苑朝她笑了一下，伸手端起陳安安推到她眼前的那杯深藍色飲品，就著燈光看了起來，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這叫雞尾酒，”陳安安笑道，“你應該聽過吧？”
“嗯……”沈青苑把杯子送到自己嘴邊，忽地又放了下來，惹得一直盯著她看的陳安安瞳孔劇烈一縮：“怎麽了？！”
“這酒味道太刺鼻了，”沈青苑一臉無辜，“不好喝，我不想喝。”
陳安安看起來好像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些奇怪：“刺鼻了？不會吧？我聞聞。”
她將杯子送到自己嘴邊，仔細嗅了嗅，卻發現味道芬芳，帶著朗姆酒和鮮檸的清爽：“沒有啊，味道很好的，是不是你不習慣這個味道？那還是點一杯飲料吧。”
沈青苑笑著點頭：“好啊，那給我來一杯西瓜汁吧。”
陳安安很爽快地再次叫來侍者，要了一杯西瓜汁，似乎是怕沈青苑還不喜歡，又要了其他幾杯飲品。她眼角餘光瞥見沈青苑忽地站了起來，連忙一驚，拉住她裙擺：“你要走？”
“不是啦，”沈青苑笑道，“我忽然想起來之前跟嫂子有約了，如果不告訴她，回去哥哥要跟我大吵一架的呀……你放心，我人都來了，自然是要陪你到底的。我去給家裏打個電話，說今晚會晚點回去。”
陳安安放下心來，笑著松開：“那你去吧，一會兒這兒晚了，有更精彩的節目呢。回去得太早就沒意思了。”
她盯著沈青苑，看她去那邊找了侍應生，相隔不遠的電話臺讓她的聲音隱隱約約地飄了過來。
“餵？是我，我……今晚……”
臺上女人的歌聲太大，她聽的不是很清楚，正在焦躁，一個穿著侍應生衣裳的年輕男子朝她走來，俯身在她耳邊說道：“小姐，她沒說什麽。接電話的應該是她的哥哥。”
陳安安笑了一下，點點頭。眼光覷見仍舊放在桌子上還沒被動過的那杯藍色妖姬，她懶散地開口：“這杯她沒喝，你要是有用，今晚就拿去。”
那侍應生點頭哈腰地去了，陳安安站起身來，心情大好，伸了個攔腰，她看著掛了電話朝自己走來的年輕女人，臉上重新掛上甜蜜的笑容：“你回來了？”
“嗯。”沈青苑落座，看著擺在桌上的四杯顏色不一的飲品，訝異道，“這些是？”
“這是你要的西瓜汁，”陳安安把粉色的那杯推到沈青苑面前，“還有三杯是獼猴桃汁，蘋果汁和葡萄汁，都是我以前愛喝的呢。”
沈青苑看了一眼顏色繽紛的四個杯子，一臉感動地笑起來：“陳小姐，我們才剛剛見面，你就對我這麽好，我真是太感動了……你既然喜歡的話，我先讓你喝第一口，好不好？”
陳安安面帶難色：“還是算了吧，這樣不太好。”
“難道……陳小姐嫌棄我麽？”沈青苑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也是……陳小姐是什麽身份，我又是什麽身份？即使跟在督軍身邊，沈家還是比不上陳家家大業大的，唉，是我不自量力了……”
廢話怎麽那麽多！陳安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連忙笑道：“我怎麽會這麽想？嫂子以前也經常說，沈小姐你為人大方溫柔，對人很真誠耐心的，能認識你，我是非常開心的。我也只是怕你受了委屈。”
說完，她不待沈青苑繼續說話，端起西瓜汁喝了一口。
沈青苑盯著她看她喝下去，這才慢悠悠地端起西瓜汁來，也啜了一口：“味道不錯。”
陳安安看她也喝了下去，這才在臉上露出個歡欣的笑來：“這才對嘛，你再來嘗嘗其他的，味道也是很好的。”
一來二去，陳安安和沈青苑都喝下去不少。等過了大約半個小時，沈青苑忽然用手扶住額頭，使勁甩了甩之後，嬌聲抱怨道：“這裏面是不是不通氣啊？二氧化碳過多，我頭都暈啦……”
二氧化碳？！陳安安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麽，還是柔聲安撫道：“是麽？這裏面確實有點悶，大概是溫度太高了吧……不如你喝點冰鎮果汁，腦子就清醒很多了。”
說著，她遞上又一杯。
沈青苑暗暗好笑，這姑娘為了把她放倒，也真是拼了命了！雖然如此，她喝下去的那些東西可都是貨真價實的，此刻一齊聚在身體裏，她還真是頭暈呼呼地有點撐不住。
“不用了，我想，我想出門去吹吹風透透氣……”
她一邊說，一邊站起來，還不忘自己的提包，暈暈乎乎地就要朝門外走。
陳安安被她扔在座位上，見她要往外走，連忙大聲喊道：“你別出去了！這麽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沈小姐，你還是回來吧！”
沈青苑乖順地被她拉回來坐下，陳安安再次餵了她一杯“加了料”的果汁，眼看著她嘟嘟囔囔地陷入昏睡當中，這才抹了一把額上被她折騰出的汗，嘴裏罵了一句：“這女人可真難搞！”
沒想到沈青苑戒備心這麽重，為了勸她喝下那些東西，她自己也陪著她喝了不少！幸好她有準備，事先吃了點解藥，否則一起出醜的人裏可不就多了個她麽！
不過說起來，就算吃了解藥，又喝了那麽多水沖淡藥效，她現在頭也有點暈呢。
不願放棄大好機會，陳安安叫著一直站在一旁作侍應生打扮的男人：“阿峰，你去告訴他們，這裏已經準備好了。”
阿峰低頭應道：“是，小姐。”
“這位小姐，今晚就留給你們照顧了，”陳安安盯著沈睡中的沈青苑，在嘴角露出一抹笑來，“你們可得給我好好照顧她——”
“還是不勞陳小姐費心了。”陳安安的話被一個低沈冰冷的男聲打斷，她驚恐地擡起頭，大門被砰地一聲踹開，兩隊持著槍的警備隊人員動作整齊迅速地沖了進來，分成兩排迅速站好，一時間歌聲停了，舞步止了，大廳裏鴉雀無聲。
那個男人站在大廳門口，逆著光，陳安安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從他聲音裏壓抑著的情緒中她能聽出，眼前的男人正處於巨大的憤怒之中。
“督，督軍……”她倒退一步，用手扶住身後的沙發靠背，原本就有些眩暈的腦袋此刻更加暈暈乎乎，陳安安幾乎想尖叫出聲，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軍制皮靴踩在鋪了厚厚地毯的地上，沒發出一絲聲響，男人一步步走進，卻並沒看她，反倒盯著昏睡在沙發上的女人，再一擡頭，看向站在那裏的陳安安，眼裏的怒火幾乎壓抑不住。
男人並沒說話，轉頭看了身後的衛兵一眼。那身姿筆挺的衛兵立刻走上前來，動作粗暴地將陳安安按住，然後將桌上的一杯杯還未喝完的飲料酒水統統灌入她口中。
陳安安身後的男人見狀，大叫一聲：“小姐！”就要上前阻止，卻沒想到也被按倒在地，同樣被灌了許多酒水下肚。
林景珩攔腰抱起沙發上還在昏睡中的少女，瞥了一眼陳安安，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房門緊闔的房間，轉身就走。
陳安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幾乎是慌張絕望地大叫一聲：“林景珩！我是陳家的女兒！你不要——”
面對她的呼喊，男人只是回過頭來，看著女人帶了些期盼的眼睛，嘴角勾出一抹冰冷惡劣的笑容：“既然是陳家的女兒……那麽，請外面的記者們進來坐坐吧，免得這大冬天的，凍壞了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古怪
趙景箏第二天一大早才接到的消息，急匆匆趕到趙家，迎頭撞上正要出門的表弟。
她瞪著眼睛：“景珩，你這次真是有點過分了！”
林景珩面無表情：“怎麽了？”
“你還跟我裝！”趙景箏恨得牙癢癢，她狠狠瞪了林景珩一眼，“現在陳家已經鬧翻天了，那一對老東西沒把我埋怨死！陳安安再怎麽說也是個小姑娘，你怎麽能這樣？”
林景珩冷漠地哼了一聲：“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腳下步子不停，徑直朝外頭走去。
趙景箏眼看著追他不上，在原地一跺腳，只能憤憤地回家去了。
陳家一大早就炸開了鍋。
原因無他，今天一大早，上海大報小報的頭條內容幾乎都一模一樣，陳安安的“風流艷史”。
其實小姑娘原本沒那麽多不良的記錄，經常去夜店也被保護得很好。只不過昨天晚上的事情這麽一鬧，報紙再這麽一放大，鬧得整個上海都知道她曾經幹的那些事了。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哭！”陳家二老瞪著只知道哭的女兒，心頭恨極，卻也無奈之極，“要不是你不要命非要去招惹沈家的姑娘，現在能成這樣？！”
陳安安坐在沙發上痛哭流涕：“那現在怎麽辦？我根本沒做過這些事，爸，媽，你去跟他們說，叫他們把東西都給撤下來！”
“這還用你說？！”陳父皺著眉，在大廳裏來回走動，“現在想這些也來不及了，大家都看到了……唉，唉！都怪你自己，平日素來就不檢點，如今被爆出這些事來，怪得了誰？！”
陳母摟著痛苦不已的女兒，忍不住擡頭說道：“怪誰？還不是林景珩那個小子？！我好好的女兒，他怎麽這麽心狠手辣，把她給弄成這樣了！”
一面說，陳母心下惻然，想到女兒未來大約也難以配上一個好人家，不由得也落下淚來。
妻子和女兒都是悲悲切切，陳父臉上再嚴厲，心裏也難受得很。他們兩家還沾親帶故，林景珩尚且對安安這樣，要是等他以後掌了權柄，還不要把陳家給掀翻了麽！
一不做二不休，林景珩既然要這樣，就別怪他不講情面！
沈青苑倦倦地醒過來，發覺自己已經躺在床上了，她困得不行，頭還是暈沈沈地，整個人好像一塊被砸軟了的鐵，站不起來。
春葉守在她床頭，發現她醒了，立刻叫了等在自己房裏的高凈嫻過來。
“你這丫頭，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高凈嫻板著臉，“自從你到上海來，我看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還不快給我跪下！”
沈青苑還躺在床上，被她這樣的疾言厲色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站起身來，看著高凈嫻氣得臉色蒼白，怕她真出了什麽意外，只得不情不願地跪倒在地：“娘，我錯了。”
“你錯在哪兒了？！”高凈嫻一拍桌子，厲聲問道。
沈青苑支支吾吾：“我，我不該那麽晚回家，也不該被人給送回來……娘，你不要生氣了，都是我不好，我知錯了。”
“知錯了？！”高凈嫻仍舊板著臉，不帶一絲笑意，“你哪回不是這麽說？哪回真正知錯了？你才多大？不過才十六歲！竟然跟人在外頭廝混到那麽晚，還喝得爛醉被人給一路抱回家！你叫我和你爹的老臉往哪兒擱？！你要是出了什麽意外，叫我和你爹可怎麽辦？你，你真是——”
說著說著，高凈嫻面色慘白地停了下來，她伸手捂住肚子，皺著眉頭，說不出話來。
沈青苑嚇壞了：“娘！你怎麽了？！”
她是真的被嚇壞了，高凈嫻是高齡產婦，原本就危險，現在的醫療條件自然是比不上二十一世界，萬一有了什麽差錯，她良心怎麽過得去？！
高凈嫻面色逐漸和緩了一些，擡頭看了她一眼，發覺女兒一張小臉嚇得煞白，心裏的氣早就散了，有心想安慰她，可嘴角剛剛露出個笑影，眉頭又是一皺，整個人軟倒在地。
“娘！”
沈青苑跪在病床前，來來往往的都是人，從開著的門裏能窺見她的樣子，她也毫不在意。
她真的知道錯了。看到報紙上對陳安安的批評，還有社會上的風評，她才發覺，她以為的開放，和現代比起來還是有天差地別。高凈嫻作為一個受了傳統教育的女人，能放她一個姑娘家整天在外面到處跑，已經是對她最大程度的寬容了，而她還以為這沒什麽大不了。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家醉酒夜歸，被一個男人送回家去，放在現代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何況是現在？！
她真的錯了！
高凈嫻醒來的時候，沈青苑還跪在那兒。
到底是親生的女兒，看她那副模樣，一肚子的火氣早就化成了一肚子的心疼。高凈嫻從床上撐著要起來，沈青苑連忙趕上去扶住她：“娘，你醒了？你要吃什麽？要不要喝水？”
高凈嫻瞪著她看了很久，終於嘆出一口氣：“你呀……要是早點這麽懂事，那可該多好？娘年紀大了，也管不了你了，只是你一個女孩子家，自己要知道愛惜自己。”
沈青苑垂著頭乖乖聽著，這次是真的心服口服，並且下決心高凈嫻說什麽，她就做什麽，再不惹她生氣了。
平時在高凈嫻面前她花言巧語說得多了，現在該說這些好聽話的時候，她反倒說不出來。但她臉上的愧疚是真的，乖順也是真的，高凈嫻心裏安慰，拉著她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放手讓她去休息。
離開陳家，陳父一路直奔總理府而去，見了林定國，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林定國大驚，還沒說話，便看見陳父老淚縱橫道：“將軍，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他叫的是以前跟著林定國四處打仗時候的稱呼，當年跟著林定國四處征戰的弟兄，到如今只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其中陳父便是最得他心的一個。被這稱呼牽動心緒，林定國慌忙拉住他，要扶他起來：“快起來，你這是怎麽了？有話好好說！”
陳父跪著不起：“將軍，你看見今天報紙上的內容了麽？！這叫小女怎麽活？！”
聞言，林定國陷入了沈默。
他有讀早報的習慣，自然知道報紙上發生了些什麽，也明白這都是他兒子的手筆。這次事情背後的真相他並不十分清楚，但能讓一向沈穩的兒子做到這地步，足以證明陳安安當真做了不能讓他容忍的事。
雖然如此，林定國還是柔聲安慰以前的老部下：“發生了什麽事，我一定為你主持公道，你先起來。咱們都老了，總這樣跪著，身子怎麽受得住？！”
陳父受他扶持，臉上表情好看了一些，又抹著老淚把苦水絮絮叨叨地倒了一通，林定國神色越來越冰冷，到最後幾乎是板著臉在問：“那你打算如何？”
陳父試探道：“我想，小女的名聲雖然已經壞了，可她到底是什麽樣的性子，我作為她父親，是再清楚不過的。說起來，這事情是小女和大公子之間的一場誤會，不如化誤會為緣分，讓這兩人訂婚，也好讓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過去了？真說的出來！
林定國幾乎要大怒，生生忍住了。可他忍住了，站在門外的另一個人卻沒忍住，他沒再聽接下來二人的對話，轉身離開了這裏。
老匹夫竟然想把女兒嫁給他……
林景珩眼裏的光猶如一匹嗜血的野狼。
看樣子，這上海灘的政界需要換一批新血了。
政界裏的翻湧沈青苑一概不知，她當真安分了很長一段時間，整天就待在家裏，幫著劉佳意管理家裏的事兒。因為心頭的一股內疚和說不出的愧悔，她現在幾乎事事都聽高凈嫻的意見，即使林景珩的好感度停滯在八十點不前，她也沒去管它。
尤其是三月份如盈要出嫁了，雖說是庶女，但家裏還是要替她準備嫁妝。銀錢和大件物品是族裏早就預備好的，可小件的東西，還是要臨時準備。高凈嫻不在，劉佳意和沈青苑一個年輕，一個還沒出嫁，都不好替她準備，最後只能讓如盈生母朱姨娘去忙活。
沈青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如盈了，也不知她最近在忙些什麽，只是這一天她通知如盈去前頭點選她喜歡的家具的時候，推開她房門，卻發現如盈正躲在屋子一角，看起來悶悶不樂。
她並沒管如盈的反應，畢竟是要出嫁的新嫁娘，什麽樣的心情都很正常。不是還有婚前抑郁癥麽？！
看見她如盈好像很高興，笑著叫了一聲姐，沈青苑帶理不理地應了一聲，就看見小姑娘的眼神瞬間灰暗下去。
青苑有點不自在：“前面喊你了，去選東西吧。”
兩姐妹相對無話，氣氛尷尬起來。如盈跟在她身後，連挑選家具的時候也是興致缺缺的模樣，臉上表情並沒有要嫁人的喜悅，卻也不像是忐忑。
如盈有點古怪。
朱姨娘是最早發現這一點的人。
沈青苑是第二個。
作者有話要說：
☆、真相1
高凈嫻懶懶地靠在軟榻上，看著朱姨娘跪在地上。
年輕時候也是個相當標志的女人，老去的朱姨娘哭起來仍舊楚楚可憐，大約是怕惹高凈嫻厭煩，朱姨娘哭了一小會兒就停了下來，聲音哀哀切切：“求夫人體恤……五小姐看樣子是真不想嫁給那個人的。”
大約是懷了孕的女人心思柔軟許多，高凈嫻對如盈的氣怒漸漸消了一些，見朱姨娘這樣，她只是懶懶地動了動嘴唇，身子一動也沒動：“時間都定下了，你現在說又有什麽用？你要是能說動靳先生退婚，我是沒什麽意見的。”
朱姨娘跪在地上：“那我去跟靳先生說，我去求老爺跟靳先生說！”
她滿心喜悅，恨不得瞬時就站起來飛奔到沈安海身邊，剛剛直起身子，卻被坐在一旁的沈青苑攔下了。
用膝蓋想也知道，婚期近在眼前，退婚是極不明智的事情。再說了，靳安誠的身份和勢力，林家人都查探不清楚，哪是他們沈家得罪得起的？雖然認識靳安誠以來，每回見到他都是溫文爾雅的，可老虎不發威，你當他真是病貓了麽？
“朱姨娘想得也太簡單了，”沈青苑站起來，“這門親事都定下來了，難道是說退就退的？再說了，如盈的年紀也不小了，之前莫名其妙的定親又退親，以她的身份，還想找個什麽樣的人家？靳先生哪裏不好？要不是她被人撞破好事，難道我們還能逼她嫁人麽？”
朱姨娘臉蛋漲紅，喏喏不敢言。這麽長時間以來二小姐對她和如盈的偏袒幾乎讓她以為沈青苑會事事幫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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