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任務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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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她已經明白過來。劉佳意緊緊攥住丈夫胸前的衣襟，聲音裏帶了一絲恐懼不安：“青卓，我們……我們搬家，好不好？”
沈青卓還以為她是被嚇壞了，順著她的意哄道：“你想搬去哪兒？”
“上海。”
沈青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我們搬去上海。”孕婦從他懷裏坐直，眼睛盯著他，閃閃發亮，“我是認真的，青卓。”
沈青卓覺得，這個世界瘋了。之前妹妹一個勁兒地說要全家人一起搬去上海，他只當是小女孩異想天開，畢竟如今的苑苑鬼點子一個比一個多，可現在妹妹不說了，妻子反倒開始說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他的妹妹對他的妻子進行了長達數日的催眠洗禮，其內容就是江寧城危機四伏，只有搬到上海去，才能確保他們一家人的平安。
之前劉佳意還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如今小姑子只不過去上個香，竟然遇到這樣的危險，可不正說明她之前對自己說的話是真的麽？！
他正要解釋，去上海的種種不可行和異想天開，屋外丫鬟忽然說道：“太太已經準備好了，說讓少爺你快點帶她去呢！”
沈青卓如逢大赦，又說了幾句話，才領著高凈嫻朝著醫院去了。
青苑是被一陣香味喚醒的。
那是熬了很久的雞湯的香味，她聞得出來，裏頭還放了燉得入口即化的木耳，還有她喜歡吃的一些點心。
睜開眼睛，高凈嫻正坐在她床邊，給她打著扇子。
“娘……”
青苑虛弱地喚了一聲，覺得頭疼得好像要炸開一樣。
“你可算是醒了！苑苑，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高凈嫻湊近她柔聲問道。
“想喝湯……”也許真的是做孩子做久了，此刻看見高凈嫻，沈青苑竟然莫名地有點想哭。她憋了癟嘴，想把淚意憋回去，卻牽扯到額上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好，好！”高凈嫻轉身去盛雞湯，嘴裏還在絮絮叨叨，“我問過大夫了，他說你傷勢不算太重，多喝點雞湯補補身子。你呀，這次真是福大命大，要不是半路遇到了易先生，這次你可就小命不保！看你以後還亂不亂跑了！”
青苑被她念得笑了起來，再次牽動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高凈嫻餵她喝了一碗雞湯，她又覺得腦袋發熱，身子發軟，眼皮沈沈地擡不起來。想起之前醫生說過青苑覺得困也很正常，高凈嫻就又放心讓她睡過去了。
等高凈嫻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天明的時候了。
高凈嫻守在青苑床前，發現她臉色赤紅，額頭也冒著汗珠。高凈嫻伸手往她額頭上一摸，觸手滾燙。
“這是怎麽了？！大夫！大夫！”高凈嫻按了床頭的鈴，好半天醫生才跟著護士急匆匆趕來。檢查了一番，病房裏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傷口感染了。”醫生皺著眉，“病人現在發熱，得用最新引進的西藥，但是咱們這兒昨天最後一支已經用光了。”
高凈嫻一聽，幾乎沒暈過去：“那，那這可怎麽辦啊？！”
來不及多想，她連忙遣了秀玉回家去叫沈青卓和沈安海再過來，自己坐在床邊看著女兒，急得直掉眼淚。
高凈嫻沒等到丈夫和兒子過來，卻等來了另一個人。
“來了來了，就是這裏。”病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凈嫻還以為是沈青卓他們到了，連忙擡頭去看，卻發現進來的是個身材頎長，容貌俊美的年輕軍人。
年輕的軍人跟在醫生後頭，徑直走進她們所在的病房，甚至還開口向高凈嫻打了聲招呼：“伯母。”
高凈嫻覺得這人眼熟，楞楞地點了點頭，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這是誰。
這人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朝門外做了個動作，高凈嫻一怔，就驚訝地看見一排穿著不同款式軍裝的年輕男子腳步整齊地走了進來，要將女兒放上擔架！
“哎——你們這是……”高凈嫻慌了，這演的是哪一出？
話說了一半，高凈嫻閉了嘴。
她想起來眼前的年輕男子是誰了。
“林督軍？！”
林景珩同樣熬了一夜，眼中卻不見血絲，依舊神采奕奕：“伯母。”
知道這人是林家的大公子，高凈嫻微微放下心來：“您這是？”
“我剛剛送人到醫院來，聽說了沈小姐的事。正巧江寧這裏缺少我需要的藥，沈小姐情形危急，我想順便把她送到上海去醫治。”
高凈嫻喜出望外：“送去上海？這，這多不好意思！督軍，你……”
“伯母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是舉手之勞。沈小姐是青卓的妹妹，救她也是應該的。”林景珩繃著臉，高凈嫻卻覺得他無比可親可愛，“況且這一次因為林小姐，我們的抓捕行動更為順利，算起來她還是功臣。”
自家女兒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懂事，但究竟幾斤幾兩，高凈嫻心裏還是清楚的。林景珩這麽說，完全是給她面子。她心裏高興萬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麻煩督軍了。”
此時青苑已經被擡上了擔架，臉蛋都燒紅了。高凈嫻恨不得他們立刻就出發到達上海。林景珩也不多話，朝她微微一點頭，就離開了醫院。
高凈嫻在醫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又站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車了，才扭頭準備回家。
“娘，你怎麽在這兒？”沈青卓站在她身後一臉驚愕，“苑苑怎麽樣了？我想辦法把她送去別的地方吧，這江寧的醫院還是太小了。”
高凈嫻笑道：“沒事兒了，我剛剛遇見了林督軍。他可真是個大好人！聽說苑苑有危險，他就主動提出要把苑苑送到上海去。我看苑苑的病情實在耽擱不得，剛才呀就已經讓他送苑苑走了。”
沈青卓怔住了，久久不曾說出話來。這兩個人不是還在鬧矛盾麽？不是見面不說話麽？怎麽忽然又這樣了？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好啦，苑苑的病能治好才是正理，那我回去跟爹娘說一聲，省得他們牽掛。”沈安海說著就朝沈家舊宅方向走。自從知道青苑受傷，可嚇壞了兩位老人，現在還沒跟他們通個消息呢。
高凈嫻讓他去了，卻拉著沈青卓不放：“兒子，娘有個想法，說給你聽聽。”
“什麽想法？您說。”
“我想，咱們家能不能搬到上海去？”
沈青卓愕然地張大了嘴，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腦門。這家裏人一個個的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就都想往上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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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嬌
沈青苑睜開眼睛，發現頭頂一片幹凈單純的白色。而她躺在病床上，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
窗簾是淡藍色的，卻不像她醒來之前那樣，而她身子下躺著的病床，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這裏是……哪裏？
難道……她居然因為受了個傷又穿回到了現代？！小說裏不是都這麽寫嗎？
還沒來得及高興，房門就被推開，跟在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身後走進來的高個子年輕男人讓她的臉又沈了下去，巨大的失望把她給淹沒了。
還是林景珩……這裏依舊是書裏，她也還是那個沈青苑。
“沈小姐恢覆得不錯。”醫生走進來，動作熟稔地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沖她笑了，“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註意修養，不要沾水就行。”
“沒事了？”林景珩皺了皺眉。
“嗯，”醫生回答，“沈小姐受的傷原本就不是特別嚴重，輕微的腦震蕩，只不過之前的醫院條件不好，缺少藥劑，對傷口沒註意處理，這才感染了。沈小姐再住幾天，等檢查完了腦子沒事，就可以出院了。不過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
這裏……不是江寧？
從他們的對話裏，青苑得出了這個認知。
醫生還有別的事情，就自己先離開了。他一走，病房裏立刻陷入了尷尬的寂靜。為了打破這份尷尬，沈青苑強笑著搭話：“這裏是哪兒？”
“上海。”林景珩硬邦邦地回答，看也不看她。
說完這兩個字，他再不多說一句。
沈青苑再接再勵：“那個，我怎麽在這兒？”
林景珩看她一眼，沒說話。
更尷尬了……
隔了半分鐘，這男人才開口：“等你出院了，我送你去我表姐家，如果沒事了，過幾天會有車回江寧，到時候我去接你。”
他用的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和那天的疾言厲色不一樣，但同樣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沈青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哦……你表姐……是伯母娘家那裏的嗎？”
她就是在沒話找話，林景珩“嗯”了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按鈴就行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沈青苑坐在床上，穿著病號服，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牽動額頭的傷，絲絲疼痛清晰地傳了過來，不過還是止不住她歪起的嘴角。
這男人……可真是悶騷啊！
她不是自己醒過來的，是系統的提示音把她給吵醒的。系統提示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地報道：“任務五完成度，四十點；任務四完成度，八十點；任務三完成度，八十點。”
又回來了，任務四甚至還漲了十點。就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堅定了高凈嫻想要搬到上海來的想法。
這次摔傷，也算是因禍得福。如果沒有系統這麽個bug的存在，看剛才這男人裝得那樣子，還真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
就算他真的還在生氣，也沒關系。反正好感度都回來了，她就是死皮賴臉地纏，也要把他給纏回原來的樣子！
睡了這麽久，她也餓了，按了床頭的鈴，一個女護工就走了進來。沈青苑讓她替自己買了一份飯，坐在床上美美地吃了起來。
江寧城。
沈青卓送高凈嫻回家，一路一直在聽她說要來上海的事情，煩不勝煩。
扳指一算，母親，妻子，妹妹，家裏幾乎所有的女人都想往上海跑。上海到底哪裏好？為什麽不想留在老家？況且他現在還在江寧供職，這是要跟他分開？
沈青卓把意思這麽一說，高凈嫻就瞪了他一眼：“你去寫份申請，跟上頭說，把你給調到上海去不就行了？”
沈青卓無奈地笑：“娘，你以為上海是什麽地方？那是我說要去就能去的嗎？”
高凈嫻進了家門：“你還這麽年輕，總有辦法的。我已經想好了，就等你和你爹答應了。”
沈青卓瞠目結舌地望著她，想再說點什麽，卻被高凈嫻打斷：“我不跟你說了，今晚等你爹從你爺爺奶奶那兒回來，我就跟他商量去。”
“景珩，我妹妹怎麽樣了？”沈青卓在家休息了兩天，被妻子和母親兩個人圍攻，煩得不行，他忍不住懷念起妹妹在家的時候，至少這三個人能湊在一起說話，不會來煩自己。好容易等到上班，見到林景珩第一眼，就開口問道。
“醫生說沒什麽事，不過還有留院觀察。等出院了過幾天沒事我再把她送回來。”
沈青卓舒了一口氣：“那可太好了。苑苑要是能快點兒回來就好了。我天天在家，快被我媽還有我家那位煩死了。她們居然說要搬到上海去住。”
易枕安笑了起來：“搬去上海？為什麽？”
沈青卓無奈地一撇嘴：“我怎麽知道？不過真正算起來，咱們三個，只有我家在江寧，你們二位可都是在上海住的。你們說說，江寧哪兒不好，先前苑苑要去也就算了，現在連她們也要鬧著去。”
“沈小姐……想去上海住？”易枕安問道。
“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沈青卓搖搖手，“之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這段時間她消停了，再也不提去上海的事。”
林景珩沈默著聽他們的對話，黑沈如墨的眸子微微一閃，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裏就是上海啊……”土包子沈青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比江寧城明顯多出不少的人流來，大聲感嘆。
林景珩站在她身邊，嘴角罕見地勾出了一個弧度。
沈青苑是個地地道道的土包子，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裏，她從來都住在一個小城裏，實習以來，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裏上網，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去過上海。
雖然這裏不是她想象中的上海，雖然這裏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了，鮮少出門的沈青苑還是激動地想大喊幾句。
她望著街上穿梭的雙層公車，黃包車，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就真的喊出來了。
“你肯定在笑我吧？”不用擡頭她也能猜到林景珩的感受。身邊這位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太子爺，真正的家在上海，來江寧也不過是因為要有適當的鍛煉才能服眾，前途一望而知是不可限量的。
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沈安海和林定國，曾經也是在一個學堂念過書的同窗，怎麽差距也就這麽大呢！
林景珩看她一眼，沒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沒見識，”沈青苑笑了起來，“不過我一直在一個地方，總是聽人說上海多好多好，可從來沒來過這兒。”
林景珩輕咳一聲，繼續保持他高貴冷艷的樣子不理她，擡腳往前走：“走吧，我送你去我表姐家。”
沈青苑跟在他身後，默默安慰自己，大boss總是傲嬌的嘛……別生氣，別生氣……
林景珩的表姐家坐落於一個幽靜的地方，四周樹木環繞，卻離馬路很近，交通也十分便捷。只不過是一個轉彎的原因，這裏就是鬧市中最僻靜的所在。
車子拐過這個彎，一幢白色的小洋樓就映入眼簾。完全歐式的風格，圓圓的雕花柱看起來並不笨拙，反倒十分雅致，門廊附近還放了一個白色木板做成的小花籃，裏頭擺滿了盛放的鮮花，姹紫嫣紅，看起來很美。
這裏是上海最貴的住宅區，卻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許是林景珩早就打過了招呼，車子駛近了小樓，沈青苑隱隱約約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她身邊還站著一個有些臃腫的女人，懷裏抱著個孩子。
下了車，那女人走上前來笑道：“你們來了？快進來坐。”
她看了一臉懵懂的沈青苑一眼：“這位就是沈小姐了吧？我叫趙景箏，叫我趙姐或者景箏姐就好。”
沈青苑很上道地露出個甜美的笑：“景箏姐。”
果然，趙景箏很開心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哎呀，我是沒有妹妹，要是有你這麽個可愛乖巧的妹妹，我不知道得多開心。”
沈青苑狗腿道：“我也沒有姐姐，見到景箏姐，就像見到親姐姐一樣呢。”
趙景箏年紀比林景珩也大不了多少，現在也不過才二十三歲。兩個心理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很快聊在了一起，尤其是趙景箏發現，沈青苑雖然打扮得有點土氣，但談吐卻完全不像是個小城裏來的姑娘，並且也不怯生，正好是她喜歡的性子。
看著她們兩個言笑晏晏的模樣，林景珩面色一冷，忍不住想著，這女人應該很習慣這樣討好別人吧？如果這個人對她有用的話，或者只要她高興。
就像當初對他一樣，怎樣都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你先在這裏住幾天，等身體真的好了，我再送你回去。”林景珩淡淡開口，又坐了一會兒，耳邊聽著沈青苑又在賣乖討巧地誇趙景箏的女兒可愛，心頭一股氣揮散不去，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趙景箏不明所以，沈青苑也有點迷糊，不過當前認識了趙景箏，她也無暇再想林景珩為啥又生氣了，跟著她一起逗嬰兒玩，順便再嘴甜地刷好感。
“對了，剛才景珩說，沒事可以帶你到處去玩玩，你想去哪兒？”趙景箏忽然開口問道。
沈青苑甜甜一笑：“聽姐的，我哪兒都可以。”
哈，她就說，大boss就是嘴硬心軟的代表，明明不理她了，還想著讓趙景箏帶自己出去玩。
沈青苑笑得無比燦爛，卻把趙景箏心疼得不得了，又覺得有點好笑，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聽說自己要帶她出去玩，居然這麽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西餐
在趙景箏家裏休息了一天，兩個女人相約著一起出去逛街。
這時候的上海和現代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面貌。雖然它依舊繁華，依舊車水馬龍，但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空氣裏不一樣的氣味還是顯示出這是個不一樣的時代。
沈青苑站在街邊，才發現自己和這裏其實很有點格格不入。
她身上穿的還是以前的舊衣裳，寬袖長袍，完全顯不出半□□段。而街上走的除了挑著菜的老人，還真沒幾個人和她穿得一樣……
趙景箏看出她的窘迫，卻笑盈盈地並不點破：“妹妹，我覺得這身衣裳挺適合你的，你去試一試？”
她手上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在青苑身上比劃，花紋精致，面料做工也極好，青苑笑了起來，自己拿去試了。
從換衣間裏出來的時候，趙景箏一攬她的胳膊：“我就說這衣裳適合你，走吧，咱們也別換了，直接這樣繼續逛。”
“可……”沈青苑再傻也懂她什麽意思，這是已經替她把錢給付了，這一身衣裳價格並不算很便宜，她雖然在討好趙景箏，卻也不想欠她太多。
“走吧！”趙景箏笑著，看她半天不動，板起臉來佯裝生氣，“我們兩個這麽投緣，就當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送你一件衣裳做見面禮，都不行嗎？”
後面的話她沒點破，看表弟對這少女的態度，身為女人的趙景箏心裏隱約有了個數，只不過現在這兩人還沒有苗頭，她也不好直接說出來。
這要是成了事，她和沈青苑打好關系，對丈夫的仕途也很有利。雖然她的父親和趙月華是堂兄妹，但到了她和林景珩這一輩，畢竟隔了一層。
她都這麽說了，沈青苑只得羞澀一笑，那笑容裏掩不住歡喜：“那就多謝姐姐啦，以後有機會來江寧，我可一定要做東的。”
“陳太太，沈小姐，居然能在這裏看見你們。”
趙景箏和沈青苑一道擡起頭來，也不由得露出幾分驚訝：“枕安，你怎麽在這裏？”
居然是易枕安！
能在這裏看見易枕安，沈青苑不由得有點他鄉遇故知的感覺。這幾天雖然有趙景箏陪著，但她到底也算是上海上流社交圈的名媛，且本身孩子又很小，每日都忙得很，今天能抽出時間來陪她，已經推了好幾個約會了。
易枕安笑了：“我來這裏辦點公事，晚棠說想買件首飾，我就替她跑一趟了。”
“枕安你還是對晚棠那麽好。”趙景箏笑了起來，一撩耳邊的秀發，“遇到我了正好，來我們家坐坐？你姐夫可是很想你陪他下棋的。”
趙景箏嫁的人姓陳，當年也和他們一道出國。現在在上海教育局任副局長，也算是年輕有為。
易枕安一口答應：“那有什麽問題？正好我住的地方離這裏也不是很遠。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機會請你們二位吃頓飯？”
因為有易枕安在，沈青苑多少自在了一點。住到第三天，易枕安再來找她們的時候，卻只見到了沈青苑。
“景箏姐她出門去了……”沈青苑笑了起來，“她說你要是來了，就進來坐坐。”
陳家的保姆走上前來：“易先生，夫人說了，今天她有個重要的約會，實在抽不開身，如果易先生來了，煩請替她陪沈小姐逛逛，也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
“那我就不進來坐了，”易枕安露出了然的神情，“我原本就是想來請你們吃頓飯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兩個一起去？”
沈青苑怔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下來。換了一身衣裳，才跟著易枕安出門去。
“新西亞酒店。”
沈青苑下了車，站在這幢金碧輝煌的大酒店門口，不禁有點後悔。
易枕安帶她來這裏，是想請她吃西餐？
說到西餐，無論是現代的沈青苑，還是在江寧長大的沈青苑，都完全不熟悉。大學的時候，宿舍一起出去聚會，就曾經團購過西餐廳的餐券，卻沒想到到了那裏，四個人，沒有一個人會用刀叉，尷尬得很。
對於口味十分接地氣，食量也不小的沈青苑來說，西餐實在不是個最佳選擇。但人家請你吃法，你還能說什麽呢？
“這是新開的一家餐廳，聽晚棠說味道不錯，我們嘗嘗？”易枕安站在她身邊，俊逸的臉上笑容溫和，“你覺得怎麽樣？”
“呃……挺好的。”沈青苑勉強笑了一下，她才不想在人家店門口承認，自己根本不會用刀叉，這也太丟人了點。
無奈，她只得硬著頭皮跟著易枕安走了進去，被侍應生領到位置上，看著鋪了雪白餐布的桌子，那上頭放著一對精致的白瓷盤，還有銀質的刀叉。
桌子的正中央甚至還放了一個小巧纖瘦的玻璃花瓶，裏面插了一支怒發的紅玫瑰，香味隱隱約約飄來。而不遠處的臺子上，還有人在彈鋼琴。
真是很有情調的地方……
而易枕安坐在她對面，對著侍應生送來的全英文的菜單，嫻熟地點了幾道菜，甚至還紳士地詢問了自己的意見：“你想吃點什麽？青苑？”
沈青苑面色一僵：“我……我都可以，呵呵，呵呵。”
等到菜上來了，她望著自己餐盤裏擺著的米粒大小的食物，才知道有種感覺叫欲哭無淚和後悔。
叫你裝逼！叫你虛榮！叫你非要跟著他來吃這什麽東西！現在可好，東西放在眼前，她什麽也不會用，只能幹瞪眼。而對面的男人已經拿起了刀叉，開始享用美食了。
不過這些美食對小市民沈青苑來說，還真不算什麽美食。她更喜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感。只是現在她穿著昂貴的衣裳，梳著精致的發型，坐在這樣的環境裏，卻不會用刀叉。
一股無形的壓力，快要把她給逼瘋了。
“你……怎麽不吃？”易枕安楞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他忽然想起來，眼前的女孩子不是晚棠，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其他人，她來自江寧，接受的是最傳統的教育，雖然在接觸的過程中，她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歸根結底，沈青苑還是沒機會接觸到西餐這種東西的。
她不會用刀叉。
易枕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了。他情商一直不高，很多事情想不到那麽多。想必現在她一定很拘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吧？
要怎麽才能不傷她自尊心的教會她使用刀叉呢？
易枕安埋頭苦思，也停了動作。
“對不起……”沈青苑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我，我沒吃過西餐，所以……”
“沒關系。”易枕安怔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襲上心頭。
眼前的少女臉都紅了，分明是害羞得很，卻依舊鼓足勇氣說著這樣的話，她眼睛水汪汪的，跟平時自己見到的端莊嫻雅的她很不一樣。
他忽然也有點語無倫次起來：“沒事……我也不……我來教你吧？”
他問得小心翼翼。
少女擡起頭來，飛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輕輕點了點頭：“嗯。”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露出一個帶了些羞澀的笑來。
“首先，不要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其次……”
男人的聲音同樣低沈溫柔，就像在空氣中盤旋的音樂一樣，少女坐在他對面，臉上紅暈未褪，嘴角還噙著一絲嬌羞的笑，氣氛出人意料的和諧。
這就是站在馬路對面的男人，透過新西亞酒店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看見的一切。
他穿著黑色的薄風衣，戴著黑色的軍帽，白皙如玉的臉被豎起的領子嚴密地遮掩住了，路過的行人只能從他頎長的身形和挺拔的站姿猜想他的面容。
親衛兵小趙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不敢上前來。
不知道為什麽，督軍今晚好像有點嚇人……從十分鐘前路過這裏，他就站住不動了。
“督軍……”還有事情沒辦完，小趙再不想出現在他視線裏也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前，“我們還有……”
“走吧。”男人打斷他的話，轉身毫不猶豫地鉆進車裏，車子啟動了，他最後看了那道玻璃一眼，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回娘家
這頓飯吃到了晚上七八點，總算是結束了。
沈青苑覺得，她這一生從來沒這麽難熬過。
易枕安一舉一動完全符合英國紳士的要求，沈青苑也能看出，他和自己完全是不一樣的存在。她的溫柔羞澀，都是努力憋出來的——為了符合她大家小姐的形象，而易枕安的紳士溫柔，則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天生優雅。
當了宅女那麽多年，她根本不習慣跟這樣紳士的人一起吃飯，而重口味的她，也完全不能享受眼前的美食。
當易枕安送她坐上車，又體貼地替她把車門關上的時候，小市民沈青苑悲哀地想，灰姑娘之所以能搭上王子，也是因為灰姑娘本身就有跟王子相似的品位吧？品位要是實在不合，那怎麽樣都到不了一起……
下了車，兩個人同時怔住了。
小洋樓附近有一條河，夏天的晚上，河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霧，這幢白色的小洋樓在夜晚黯淡的燈光下和透明的霧氣裏顯得有點朦朧。
易枕安只驚愕了一瞬，立刻便回過神來：“景珩，你也來了？”
林景珩點頭：“嗯。”
沈青苑不知道這人還是不是處在傲嬌期，而且易枕安在場，她也不好幹點別的事，只得安安分分地站在一邊，這兩人說了幾句話，擡頭看天色不早了，易枕安才開口說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半天沒開口的沈青苑連忙繃直了身子做出端莊樣：“那個……一路順風。”惹得林景珩又看了她一眼。
易枕安的車子漸漸駛離了這裏，轉了個彎，再也看不見了。沈青苑回轉身，一看周圍沒人，甚至連小趙也不知去了哪裏，心裏頓時有了隱隱的興奮。
月黑風光，孤男寡女，這可是作奸犯科的好時機啊！（你的成語……）
她上前一步，剛剛開口。
“景珩哥……”
“西餐吃得怎麽樣？”
兩個都怔了一下。
男人微愕，以手握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沈青苑竊喜，嘴角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看見她帶了邪惡意味的笑容，男人有點惱怒地皺了眉，眼神也變得壓迫起來，在這樣的目光下，本來想說點調侃話的沈青苑只能老老實實地縮了縮脖子，賣乖地回答：“沒吃飽。”
這答案很明顯取悅了男人，他眼神裏微微露出一絲笑，嘴角卻還是僵著：“怎麽了？”
沈青苑想了很多個理由，正常版的比如因為剛剛出院身體還不舒服啊，肉麻版的比如因為坐在她對面的人不是你啊，還有亂七八糟各種版本的，可耳邊林景珩一句冷冷的話飄在空中，一下子打消了她的念頭。
他說：“別想些亂七八糟的借口。”
沈青苑不死心：“人家跟易枕安不熟……所以……”
話只說了一半，就在他帶著冷笑的目光裏停了下來，沈青苑住了口，耳邊聽見男人略帶嘲弄的聲音：“你覺得現在在我面前裝乖還有用？”
好吧，他還真是很了解自己。
既然真面目已經被戳穿，想必他背地裏也調查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沈青苑只得垂著頭答道：“因為以前沒吃過，不會用刀叉，所以不習慣，而且我也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知道她說的是真話，林景珩卻還是繃著臉：“走吧。”
沈青苑一楞：“什麽？”
男人已經打開了車門，坐上了駕駛座：“走吧，你不是沒吃飽？”
這是要帶自己吃東西去嗎？
沈青苑又驚又喜，幾乎是雀躍地跳起來：“好！”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裏，即使是在另一個世界的上世紀，夜裏的上海也依舊繁華。沈青苑坐在他旁邊，斜著眼瞥了下他的腕表，上頭指針指在九點半的位置。
九點半的江寧城雖然不像以往那樣全城寂靜，大街上也是沒幾個人了，只是在這裏依舊燈火輝煌，小吃街上人來人往，看起來十分熱鬧。
看見小吃街的一瞬間，沈青苑忽然明白，為什麽系統會選擇林景珩作為大boss了。
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還是很貼心的嘛！
沈青苑完全沒想到，這只是眼前男人調查了她很多次的結果。而這麽多次的調查讓他得出的結論就是，沈青苑雖然外表是個大家閨秀，可內在其實十分的……
這是個沒有“接地氣”“屌絲”“小市民”等形容詞的時代，所以林景珩不知道該用什謾酢醮形容她，只能在一次次的接觸中，更加愕然地確認她這樣的形象。
於是，在上海的最後一個晚上，好不容易和大boss共度的一個晚上，沈青苑坐在小吃街熙熙攘攘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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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卓還以為她是被嚇壞了，順著她的意哄道：“你想搬去哪兒？”
“上海。”
沈青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我們搬去上海。”孕婦從他懷裏坐直，眼睛盯著他，閃閃發亮，“我是認真的，青卓。”
沈青卓覺得，這個世界瘋了。之前妹妹一個勁兒地說要全家人一起搬去上海，他只當是小女孩異想天開，畢竟如今的苑苑鬼點子一個比一個多，可現在妹妹不說了，妻子反倒開始說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裏，他的妹妹對他的妻子進行了長達數日的催眠洗禮，其內容就是江寧城危機四伏，只有搬到上海去，才能確保他們一家人的平安。
之前劉佳意還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如今小姑子只不過去上個香，竟然遇到這樣的危險，可不正說明她之前對自己說的話是真的麽？！
他正要解釋，去上海的種種不可行和異想天開，屋外丫鬟忽然說道：“太太已經準備好了，說讓少爺你快點帶她去呢！”
沈青卓如逢大赦，又說了幾句話，才領著高凈嫻朝著醫院去了。
青苑是被一陣香味喚醒的。
那是熬了很久的雞湯的香味，她聞得出來，裏頭還放了燉得入口即化的木耳，還有她喜歡吃的一些點心。
睜開眼睛，高凈嫻正坐在她床邊，給她打著扇子。
“娘……”
青苑虛弱地喚了一聲，覺得頭疼得好像要炸開一樣。
“你可算是醒了！苑苑，你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高凈嫻湊近她柔聲問道。
“想喝湯……”也許真的是做孩子做久了，此刻看見高凈嫻，沈青苑竟然莫名地有點想哭。她憋了癟嘴，想把淚意憋回去，卻牽扯到額上傷口，疼得冷汗直冒。
“好，好！”高凈嫻轉身去盛雞湯，嘴裏還在絮絮叨叨，“我問過大夫了，他說你傷勢不算太重，多喝點雞湯補補身子。你呀，這次真是福大命大，要不是半路遇到了易先生，這次你可就小命不保！看你以後還亂不亂跑了！”
青苑被她念得笑了起來，再次牽動到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高凈嫻餵她喝了一碗雞湯，她又覺得腦袋發熱，身子發軟，眼皮沈沈地擡不起來。想起之前醫生說過青苑覺得困也很正常，高凈嫻就又放心讓她睡過去了。
等高凈嫻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是將近天明的時候了。
高凈嫻守在青苑床前，發現她臉色赤紅，額頭也冒著汗珠。高凈嫻伸手往她額頭上一摸，觸手滾燙。
“這是怎麽了？！大夫！大夫！”高凈嫻按了床頭的鈴，好半天醫生才跟著護士急匆匆趕來。檢查了一番，病房裏的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
“傷口感染了。”醫生皺著眉，“病人現在發熱，得用最新引進的西藥，但是咱們這兒昨天最後一支已經用光了。”
高凈嫻一聽，幾乎沒暈過去：“那，那這可怎麽辦啊？！”
來不及多想，她連忙遣了秀玉回家去叫沈青卓和沈安海再過來，自己坐在床邊看著女兒，急得直掉眼淚。
高凈嫻沒等到丈夫和兒子過來，卻等來了另一個人。
“來了來了，就是這裏。”病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高凈嫻還以為是沈青卓他們到了，連忙擡頭去看，卻發現進來的是個身材頎長，容貌俊美的年輕軍人。
年輕的軍人跟在醫生後頭，徑直走進她們所在的病房，甚至還開口向高凈嫻打了聲招呼：“伯母。”
高凈嫻覺得這人眼熟，楞楞地點了點頭，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這是誰。
這人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朝門外做了個動作，高凈嫻一怔，就驚訝地看見一排穿著不同款式軍裝的年輕男子腳步整齊地走了進來，要將女兒放上擔架！
“哎——你們這是……”高凈嫻慌了，這演的是哪一出？
話說了一半，高凈嫻閉了嘴。
她想起來眼前的年輕男子是誰了。
“林督軍？！”
林景珩同樣熬了一夜，眼中卻不見血絲，依舊神采奕奕：“伯母。”
知道這人是林家的大公子，高凈嫻微微放下心來：“您這是？”
“我剛剛送人到醫院來，聽說了沈小姐的事。正巧江寧這裏缺少我需要的藥，沈小姐情形危急，我想順便把她送到上海去醫治。”
高凈嫻喜出望外：“送去上海？這，這多不好意思！督軍，你……”
“伯母不用客氣，反正我也是舉手之勞。沈小姐是青卓的妹妹，救她也是應該的。”林景珩繃著臉，高凈嫻卻覺得他無比可親可愛，“況且這一次因為林小姐，我們的抓捕行動更為順利，算起來她還是功臣。”
自家女兒雖然不再像以前那樣不懂事，但究竟幾斤幾兩，高凈嫻心裏還是清楚的。林景珩這麽說，完全是給她面子。她心裏高興萬分：“既然這樣，我也就不客氣了。麻煩督軍了。”
此時青苑已經被擡上了擔架，臉蛋都燒紅了。高凈嫻恨不得他們立刻就出發到達上海。林景珩也不多話，朝她微微一點頭，就離開了醫院。
高凈嫻在醫院門口目送他們離開，又站了一會兒，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車了，才扭頭準備回家。
“娘，你怎麽在這兒？”沈青卓站在她身後一臉驚愕，“苑苑怎麽樣了？我想辦法把她送去別的地方吧，這江寧的醫院還是太小了。”
高凈嫻笑道：“沒事兒了，我剛剛遇見了林督軍。他可真是個大好人！聽說苑苑有危險，他就主動提出要把苑苑送到上海去。我看苑苑的病情實在耽擱不得，剛才呀就已經讓他送苑苑走了。”
沈青卓怔住了，久久不曾說出話來。這兩個人不是還在鬧矛盾麽？不是見面不說話麽？怎麽忽然又這樣了？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好啦，苑苑的病能治好才是正理，那我回去跟爹娘說一聲，省得他們牽掛。”沈安海說著就朝沈家舊宅方向走。自從知道青苑受傷，可嚇壞了兩位老人，現在還沒跟他們通個消息呢。
高凈嫻讓他去了，卻拉著沈青卓不放：“兒子，娘有個想法，說給你聽聽。”
“什麽想法？您說。”
“我想，咱們家能不能搬到上海去？”
沈青卓愕然地張大了嘴，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腦門。這家裏人一個個的是怎麽了？怎麽忽然就都想往上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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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嬌
沈青苑睜開眼睛，發現頭頂一片幹凈單純的白色。而她躺在病床上，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個人。
窗簾是淡藍色的，卻不像她醒來之前那樣，而她身子下躺著的病床，也和之前不一樣了。
這裏是……哪裏？
難道……她居然因為受了個傷又穿回到了現代？！小說裏不是都這麽寫嗎？
還沒來得及高興，房門就被推開，跟在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身後走進來的高個子年輕男人讓她的臉又沈了下去，巨大的失望把她給淹沒了。
還是林景珩……這裏依舊是書裏，她也還是那個沈青苑。
“沈小姐恢覆得不錯。”醫生走進來，動作熟稔地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沖她笑了，“再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註意修養，不要沾水就行。”
“沒事了？”林景珩皺了皺眉。
“嗯，”醫生回答，“沈小姐受的傷原本就不是特別嚴重，輕微的腦震蕩，只不過之前的醫院條件不好，缺少藥劑，對傷口沒註意處理，這才感染了。沈小姐再住幾天，等檢查完了腦子沒事，就可以出院了。不過盡量不要做劇烈運動。”
這裏……不是江寧？
從他們的對話裏，青苑得出了這個認知。
醫生還有別的事情，就自己先離開了。他一走，病房裏立刻陷入了尷尬的寂靜。為了打破這份尷尬，沈青苑強笑著搭話：“這裏是哪兒？”
“上海。”林景珩硬邦邦地回答，看也不看她。
說完這兩個字，他再不多說一句。
沈青苑再接再勵：“那個，我怎麽在這兒？”
林景珩看她一眼，沒說話。
更尷尬了……
隔了半分鐘，這男人才開口：“等你出院了，我送你去我表姐家，如果沒事了，過幾天會有車回江寧，到時候我去接你。”
他用的完全是公事公辦的語氣，和那天的疾言厲色不一樣，但同樣給人難以接近的感覺。沈青苑抱著被子坐在床上：“哦……你表姐……是伯母娘家那裏的嗎？”
她就是在沒話找話，林景珩“嗯”了一聲：“我還有事，先走了。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按鈴就行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沈青苑坐在床上，穿著病號服，忍不住笑了起來，這一笑，牽動額頭的傷，絲絲疼痛清晰地傳了過來，不過還是止不住她歪起的嘴角。
這男人……可真是悶騷啊！
她不是自己醒過來的，是系統的提示音把她給吵醒的。系統提示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地報道：“任務五完成度，四十點；任務四完成度，八十點；任務三完成度，八十點。”
又回來了，任務四甚至還漲了十點。就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忽然堅定了高凈嫻想要搬到上海來的想法。
這次摔傷，也算是因禍得福。如果沒有系統這麽個bug的存在，看剛才這男人裝得那樣子，還真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
就算他真的還在生氣，也沒關系。反正好感度都回來了，她就是死皮賴臉地纏，也要把他給纏回原來的樣子！
睡了這麽久，她也餓了，按了床頭的鈴，一個女護工就走了進來。沈青苑讓她替自己買了一份飯，坐在床上美美地吃了起來。
江寧城。
沈青卓送高凈嫻回家，一路一直在聽她說要來上海的事情，煩不勝煩。
扳指一算，母親，妻子，妹妹，家裏幾乎所有的女人都想往上海跑。上海到底哪裏好？為什麽不想留在老家？況且他現在還在江寧供職，這是要跟他分開？
沈青卓把意思這麽一說，高凈嫻就瞪了他一眼：“你去寫份申請，跟上頭說，把你給調到上海去不就行了？”
沈青卓無奈地笑：“娘，你以為上海是什麽地方？那是我說要去就能去的嗎？”
高凈嫻進了家門：“你還這麽年輕，總有辦法的。我已經想好了，就等你和你爹答應了。”
沈青卓瞠目結舌地望著她，想再說點什麽，卻被高凈嫻打斷：“我不跟你說了，今晚等你爹從你爺爺奶奶那兒回來，我就跟他商量去。”
“景珩，我妹妹怎麽樣了？”沈青卓在家休息了兩天，被妻子和母親兩個人圍攻，煩得不行，他忍不住懷念起妹妹在家的時候，至少這三個人能湊在一起說話，不會來煩自己。好容易等到上班，見到林景珩第一眼，就開口問道。
“醫生說沒什麽事，不過還有留院觀察。等出院了過幾天沒事我再把她送回來。”
沈青卓舒了一口氣：“那可太好了。苑苑要是能快點兒回來就好了。我天天在家，快被我媽還有我家那位煩死了。她們居然說要搬到上海去住。”
易枕安笑了起來：“搬去上海？為什麽？”
沈青卓無奈地一撇嘴：“我怎麽知道？不過真正算起來，咱們三個，只有我家在江寧，你們二位可都是在上海住的。你們說說，江寧哪兒不好，先前苑苑要去也就算了，現在連她們也要鬧著去。”
“沈小姐……想去上海住？”易枕安問道。
“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沈青卓搖搖手，“之前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這段時間她消停了，再也不提去上海的事。”
林景珩沈默著聽他們的對話，黑沈如墨的眸子微微一閃，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裏就是上海啊……”土包子沈青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比江寧城明顯多出不少的人流來，大聲感嘆。
林景珩站在她身邊，嘴角罕見地勾出了一個弧度。
沈青苑是個地地道道的土包子，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裏，她從來都住在一個小城裏，實習以來，除了上班，就是宅在家裏上網，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去過上海。
雖然這裏不是她想象中的上海，雖然這裏已經是另外一個世界了，鮮少出門的沈青苑還是激動地想大喊幾句。
她望著街上穿梭的雙層公車，黃包車，還有來來往往的行人，就真的喊出來了。
“你肯定在笑我吧？”不用擡頭她也能猜到林景珩的感受。身邊這位還真是名副其實的太子爺，真正的家在上海，來江寧也不過是因為要有適當的鍛煉才能服眾，前途一望而知是不可限量的。
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怎麽差距就那麽大呢……
沈安海和林定國，曾經也是在一個學堂念過書的同窗，怎麽差距也就這麽大呢！
林景珩看她一眼，沒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覺得我很沒見識，”沈青苑笑了起來，“不過我一直在一個地方，總是聽人說上海多好多好，可從來沒來過這兒。”
林景珩輕咳一聲，繼續保持他高貴冷艷的樣子不理她，擡腳往前走：“走吧，我送你去我表姐家。”
沈青苑跟在他身後，默默安慰自己，大boss總是傲嬌的嘛……別生氣，別生氣……
林景珩的表姐家坐落於一個幽靜的地方，四周樹木環繞，卻離馬路很近，交通也十分便捷。只不過是一個轉彎的原因，這裏就是鬧市中最僻靜的所在。
車子拐過這個彎，一幢白色的小洋樓就映入眼簾。完全歐式的風格，圓圓的雕花柱看起來並不笨拙，反倒十分雅致，門廊附近還放了一個白色木板做成的小花籃，裏頭擺滿了盛放的鮮花，姹紫嫣紅，看起來很美。
這裏是上海最貴的住宅區，卻不是你有錢就能買得到的。
許是林景珩早就打過了招呼，車子駛近了小樓，沈青苑隱隱約約看見一個穿著鵝黃色裙子的女人站在門口，她身邊還站著一個有些臃腫的女人，懷裏抱著個孩子。
下了車，那女人走上前來笑道：“你們來了？快進來坐。”
她看了一臉懵懂的沈青苑一眼：“這位就是沈小姐了吧？我叫趙景箏，叫我趙姐或者景箏姐就好。”
沈青苑很上道地露出個甜美的笑：“景箏姐。”
果然，趙景箏很開心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哎呀，我是沒有妹妹，要是有你這麽個可愛乖巧的妹妹，我不知道得多開心。”
沈青苑狗腿道：“我也沒有姐姐，見到景箏姐，就像見到親姐姐一樣呢。”
趙景箏年紀比林景珩也大不了多少，現在也不過才二十三歲。兩個心理年紀差不多大的女人很快聊在了一起，尤其是趙景箏發現，沈青苑雖然打扮得有點土氣，但談吐卻完全不像是個小城裏來的姑娘，並且也不怯生，正好是她喜歡的性子。
看著她們兩個言笑晏晏的模樣，林景珩面色一冷，忍不住想著，這女人應該很習慣這樣討好別人吧？如果這個人對她有用的話，或者只要她高興。
就像當初對他一樣，怎樣都不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你先在這裏住幾天，等身體真的好了，我再送你回去。”林景珩淡淡開口，又坐了一會兒，耳邊聽著沈青苑又在賣乖討巧地誇趙景箏的女兒可愛，心頭一股氣揮散不去，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趙景箏不明所以，沈青苑也有點迷糊，不過當前認識了趙景箏，她也無暇再想林景珩為啥又生氣了，跟著她一起逗嬰兒玩，順便再嘴甜地刷好感。
“對了，剛才景珩說，沒事可以帶你到處去玩玩，你想去哪兒？”趙景箏忽然開口問道。
沈青苑甜甜一笑：“聽姐的，我哪兒都可以。”
哈，她就說，大boss就是嘴硬心軟的代表，明明不理她了，還想著讓趙景箏帶自己出去玩。
沈青苑笑得無比燦爛，卻把趙景箏心疼得不得了，又覺得有點好笑，到底還是個小姑娘，聽說自己要帶她出去玩，居然這麽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西餐
在趙景箏家裏休息了一天，兩個女人相約著一起出去逛街。
這時候的上海和現代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面貌。雖然它依舊繁華，依舊車水馬龍，但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和空氣裏不一樣的氣味還是顯示出這是個不一樣的時代。
沈青苑站在街邊，才發現自己和這裏其實很有點格格不入。
她身上穿的還是以前的舊衣裳，寬袖長袍，完全顯不出半□□段。而街上走的除了挑著菜的老人，還真沒幾個人和她穿得一樣……
趙景箏看出她的窘迫，卻笑盈盈地並不點破：“妹妹，我覺得這身衣裳挺適合你的，你去試一試？”
她手上拿著一件淺藍色的旗袍在青苑身上比劃，花紋精致，面料做工也極好，青苑笑了起來，自己拿去試了。
從換衣間裏出來的時候，趙景箏一攬她的胳膊：“我就說這衣裳適合你，走吧，咱們也別換了，直接這樣繼續逛。”
“可……”沈青苑再傻也懂她什麽意思，這是已經替她把錢給付了，這一身衣裳價格並不算很便宜，她雖然在討好趙景箏，卻也不想欠她太多。
“走吧！”趙景箏笑著，看她半天不動，板起臉來佯裝生氣，“我們兩個這麽投緣，就當是我這個做姐姐的送你一件衣裳做見面禮，都不行嗎？”
後面的話她沒點破，看表弟對這少女的態度，身為女人的趙景箏心裏隱約有了個數，只不過現在這兩人還沒有苗頭，她也不好直接說出來。
這要是成了事，她和沈青苑打好關系，對丈夫的仕途也很有利。雖然她的父親和趙月華是堂兄妹，但到了她和林景珩這一輩，畢竟隔了一層。
她都這麽說了，沈青苑只得羞澀一笑，那笑容裏掩不住歡喜：“那就多謝姐姐啦，以後有機會來江寧，我可一定要做東的。”
“陳太太，沈小姐，居然能在這裏看見你們。”
趙景箏和沈青苑一道擡起頭來，也不由得露出幾分驚訝：“枕安，你怎麽在這裏？”
居然是易枕安！
能在這裏看見易枕安，沈青苑不由得有點他鄉遇故知的感覺。這幾天雖然有趙景箏陪著，但她到底也算是上海上流社交圈的名媛，且本身孩子又很小，每日都忙得很，今天能抽出時間來陪她，已經推了好幾個約會了。
易枕安笑了：“我來這裏辦點公事，晚棠說想買件首飾，我就替她跑一趟了。”
“枕安你還是對晚棠那麽好。”趙景箏笑了起來，一撩耳邊的秀發，“遇到我了正好，來我們家坐坐？你姐夫可是很想你陪他下棋的。”
趙景箏嫁的人姓陳，當年也和他們一道出國。現在在上海教育局任副局長，也算是年輕有為。
易枕安一口答應：“那有什麽問題？正好我住的地方離這裏也不是很遠。不知道今晚有沒有機會請你們二位吃頓飯？”
因為有易枕安在，沈青苑多少自在了一點。住到第三天，易枕安再來找她們的時候，卻只見到了沈青苑。
“景箏姐她出門去了……”沈青苑笑了起來，“她說你要是來了，就進來坐坐。”
陳家的保姆走上前來：“易先生，夫人說了，今天她有個重要的約會，實在抽不開身，如果易先生來了，煩請替她陪沈小姐逛逛，也算是盡一盡地主之誼。”
“那我就不進來坐了，”易枕安露出了然的神情，“我原本就是想來請你們吃頓飯的。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兩個一起去？”
沈青苑怔了一下，還是點頭應了下來。換了一身衣裳，才跟著易枕安出門去。
“新西亞酒店。”
沈青苑下了車，站在這幢金碧輝煌的大酒店門口，不禁有點後悔。
易枕安帶她來這裏，是想請她吃西餐？
說到西餐，無論是現代的沈青苑，還是在江寧長大的沈青苑，都完全不熟悉。大學的時候，宿舍一起出去聚會，就曾經團購過西餐廳的餐券，卻沒想到到了那裏，四個人，沒有一個人會用刀叉，尷尬得很。
對於口味十分接地氣，食量也不小的沈青苑來說，西餐實在不是個最佳選擇。但人家請你吃法，你還能說什麽呢？
“這是新開的一家餐廳，聽晚棠說味道不錯，我們嘗嘗？”易枕安站在她身邊，俊逸的臉上笑容溫和，“你覺得怎麽樣？”
“呃……挺好的。”沈青苑勉強笑了一下，她才不想在人家店門口承認，自己根本不會用刀叉，這也太丟人了點。
無奈，她只得硬著頭皮跟著易枕安走了進去，被侍應生領到位置上，看著鋪了雪白餐布的桌子，那上頭放著一對精致的白瓷盤，還有銀質的刀叉。
桌子的正中央甚至還放了一個小巧纖瘦的玻璃花瓶，裏面插了一支怒發的紅玫瑰，香味隱隱約約飄來。而不遠處的臺子上，還有人在彈鋼琴。
真是很有情調的地方……
而易枕安坐在她對面，對著侍應生送來的全英文的菜單，嫻熟地點了幾道菜，甚至還紳士地詢問了自己的意見：“你想吃點什麽？青苑？”
沈青苑面色一僵：“我……我都可以，呵呵，呵呵。”
等到菜上來了，她望著自己餐盤裏擺著的米粒大小的食物，才知道有種感覺叫欲哭無淚和後悔。
叫你裝逼！叫你虛榮！叫你非要跟著他來吃這什麽東西！現在可好，東西放在眼前，她什麽也不會用，只能幹瞪眼。而對面的男人已經拿起了刀叉，開始享用美食了。
不過這些美食對小市民沈青苑來說，還真不算什麽美食。她更喜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感。只是現在她穿著昂貴的衣裳，梳著精致的發型，坐在這樣的環境裏，卻不會用刀叉。
一股無形的壓力，快要把她給逼瘋了。
“你……怎麽不吃？”易枕安楞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他忽然想起來，眼前的女孩子不是晚棠，也不是他認識的任何其他人，她來自江寧，接受的是最傳統的教育，雖然在接觸的過程中，她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和理解能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歸根結底，沈青苑還是沒機會接觸到西餐這種東西的。
她不會用刀叉。
易枕安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了。他情商一直不高，很多事情想不到那麽多。想必現在她一定很拘謹，卻不知道該怎麽辦吧？
要怎麽才能不傷她自尊心的教會她使用刀叉呢？
易枕安埋頭苦思，也停了動作。
“對不起……”沈青苑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我，我沒吃過西餐，所以……”
“沒關系。”易枕安怔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襲上心頭。
眼前的少女臉都紅了，分明是害羞得很，卻依舊鼓足勇氣說著這樣的話，她眼睛水汪汪的，跟平時自己見到的端莊嫻雅的她很不一樣。
他忽然也有點語無倫次起來：“沒事……我也不……我來教你吧？”
他問得小心翼翼。
少女擡起頭來，飛快地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輕輕點了點頭：“嗯。”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露出一個帶了些羞澀的笑來。
“首先，不要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其次……”
男人的聲音同樣低沈溫柔，就像在空氣中盤旋的音樂一樣，少女坐在他對面，臉上紅暈未褪，嘴角還噙著一絲嬌羞的笑，氣氛出人意料的和諧。
這就是站在馬路對面的男人，透過新西亞酒店擦得鋥亮的玻璃窗看見的一切。
他穿著黑色的薄風衣，戴著黑色的軍帽，白皙如玉的臉被豎起的領子嚴密地遮掩住了，路過的行人只能從他頎長的身形和挺拔的站姿猜想他的面容。
親衛兵小趙站在他身後不遠處，不敢上前來。
不知道為什麽，督軍今晚好像有點嚇人……從十分鐘前路過這裏，他就站住不動了。
“督軍……”還有事情沒辦完，小趙再不想出現在他視線裏也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前，“我們還有……”
“走吧。”男人打斷他的話，轉身毫不猶豫地鉆進車裏，車子啟動了，他最後看了那道玻璃一眼，閉上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回娘家
這頓飯吃到了晚上七八點，總算是結束了。
沈青苑覺得，她這一生從來沒這麽難熬過。
易枕安一舉一動完全符合英國紳士的要求，沈青苑也能看出，他和自己完全是不一樣的存在。她的溫柔羞澀，都是努力憋出來的——為了符合她大家小姐的形象，而易枕安的紳士溫柔，則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天生優雅。
當了宅女那麽多年，她根本不習慣跟這樣紳士的人一起吃飯，而重口味的她，也完全不能享受眼前的美食。
當易枕安送她坐上車，又體貼地替她把車門關上的時候，小市民沈青苑悲哀地想，灰姑娘之所以能搭上王子，也是因為灰姑娘本身就有跟王子相似的品位吧？品位要是實在不合，那怎麽樣都到不了一起……
下了車，兩個人同時怔住了。
小洋樓附近有一條河，夏天的晚上，河上浮起一層薄薄的霧，這幢白色的小洋樓在夜晚黯淡的燈光下和透明的霧氣裏顯得有點朦朧。
易枕安只驚愕了一瞬，立刻便回過神來：“景珩，你也來了？”
林景珩點頭：“嗯。”
沈青苑不知道這人還是不是處在傲嬌期，而且易枕安在場，她也不好幹點別的事，只得安安分分地站在一邊，這兩人說了幾句話，擡頭看天色不早了，易枕安才開口說道：“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
半天沒開口的沈青苑連忙繃直了身子做出端莊樣：“那個……一路順風。”惹得林景珩又看了她一眼。
易枕安的車子漸漸駛離了這裏，轉了個彎，再也看不見了。沈青苑回轉身，一看周圍沒人，甚至連小趙也不知去了哪裏，心裏頓時有了隱隱的興奮。
月黑風光，孤男寡女，這可是作奸犯科的好時機啊！（你的成語……）
她上前一步，剛剛開口。
“景珩哥……”
“西餐吃得怎麽樣？”
兩個都怔了一下。
男人微愕，以手握拳放在嘴邊咳了一聲；沈青苑竊喜，嘴角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看見她帶了邪惡意味的笑容，男人有點惱怒地皺了眉，眼神也變得壓迫起來，在這樣的目光下，本來想說點調侃話的沈青苑只能老老實實地縮了縮脖子，賣乖地回答：“沒吃飽。”
這答案很明顯取悅了男人，他眼神裏微微露出一絲笑，嘴角卻還是僵著：“怎麽了？”
沈青苑想了很多個理由，正常版的比如因為剛剛出院身體還不舒服啊，肉麻版的比如因為坐在她對面的人不是你啊，還有亂七八糟各種版本的，可耳邊林景珩一句冷冷的話飄在空中，一下子打消了她的念頭。
他說：“別想些亂七八糟的借口。”
沈青苑不死心：“人家跟易枕安不熟……所以……”
話只說了一半，就在他帶著冷笑的目光裏停了下來，沈青苑住了口，耳邊聽見男人略帶嘲弄的聲音：“你覺得現在在我面前裝乖還有用？”
好吧，他還真是很了解自己。
既然真面目已經被戳穿，想必他背地裏也調查了自己不知道多少次，沈青苑只得垂著頭答道：“因為以前沒吃過，不會用刀叉，所以不習慣，而且我也不喜歡吃這種東西。”
知道她說的是真話，林景珩卻還是繃著臉：“走吧。”
沈青苑一楞：“什麽？”
男人已經打開了車門，坐上了駕駛座：“走吧，你不是沒吃飽？”
這是要帶自己吃東西去嗎？
沈青苑又驚又喜，幾乎是雀躍地跳起來：“好！”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裏，即使是在另一個世界的上世紀，夜裏的上海也依舊繁華。沈青苑坐在他旁邊，斜著眼瞥了下他的腕表，上頭指針指在九點半的位置。
九點半的江寧城雖然不像以往那樣全城寂靜，大街上也是沒幾個人了，只是在這裏依舊燈火輝煌，小吃街上人來人往，看起來十分熱鬧。
看見小吃街的一瞬間，沈青苑忽然明白，為什麽系統會選擇林景珩作為大boss了。
看起來冷冰冰的，實際上還是很貼心的嘛！
沈青苑完全沒想到，這只是眼前男人調查了她很多次的結果。而這麽多次的調查讓他得出的結論就是，沈青苑雖然外表是個大家閨秀，可內在其實十分的……
這是個沒有“接地氣”“屌絲”“小市民”等形容詞的時代，所以林景珩不知道該用什謾酢醮形容她，只能在一次次的接觸中，更加愕然地確認她這樣的形象。
於是，在上海的最後一個晚上，好不容易和大boss共度的一個晚上，沈青苑坐在小吃街熙熙攘攘的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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