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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情堪幾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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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晝頷了頷首這才想起此人來,不正是禦前行走侍衛,顧諺昭。

心中立刻便想到前幾日在假山外聽到杏兒直言不諱地說素依的心上人是顧諺昭,目光不由得深了幾許,細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來,眼神落在他腰際垂下來的絳線上,那上面系了一個乳白的環形玉佩,上面卻是一個靛青荷包,做工精巧,上面繁覆突出的繡工在宮燈在照耀卻是璀亮的刺眼,他身上系的東西才是她費盡心血一針一線繡出來的,他才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自己算什麽?

他以為她幾次三番拒絕自己不過因著杏兒,卻沒想到她心中已經有人了,便是眼前這個才貌出眾的男子,心中頓時又苦又澀,百般滋味積郁胸口悶的發疼,滿目皆是五彩斑斕的花燈,身周皆是熱鬧非凡的人群卻讓他覺得痛不可遏,望著眼前眉目如畫的男子只覺得憤恨難忍,為何她心中的人是他?為何他對她百般用情她卻全然看不到?為何命運要如此待他?

雲柔自內殿回來的時候喜不自勝,話語連珠,說著那舞龍燈如何如何的壯觀,如何如何的令人咂舌,秋若與素依未能去觀,經雲柔這樣一說,免不得有些唏噓不已,本就是花樣年華,誰不愛美麗的事物呢?

賞燈之後便是觀焰火了,素依本不願去,可耐不住雲柔與秋若好一通勸便也跟著悄悄去了山高水長殿周旁一個小角落去觀焰火。待她們到了卻發現那裏已經擠了好些個宮女太監,小六子竟也赫赫在內,小六子見了素依忙與身邊的小太監擠出了片空位,招呼著素依她們過去,雲柔走到他身邊,用手戳著他的額頭說道:“小崽子,你怎麽沒跟著你師傅卻到這角落來了?”

小六子嘻嘻一笑:“師傅跟著萬歲爺呢,今兒那麽多的王公大臣,你沒瞧見那殿上都擠滿了人,哪裏還有我們奴才落腳的地方?”

雲柔啐了他一口,小六子倒沒在意,對素依說道,“好姑娘,師傅剛才還念著你呢。殿裏掛了好些個花燈,許多謎大家都猜不出來,師傅只說素依不在,若是在的話那些嬪妃還比不上咱姑娘呢!”

素依輕輕一笑,秋若說道,“你倒是會巴巴的說好話,我跟雲柔都在呢,怎麽你就只說素依?”

雲柔點頭道,“是啊!瞧不起咱們還是怎的?”說著便舉手要去打小六子的頭。

小六子捂住頭,直往素依身側躲,急聲道:“好姑娘,快幫幫我!”

素依忍不住笑了笑,正欲說話猛然聽見一陣雷霆之聲,擡頭便瞧見一個巨大的火樹銀花綻放在夜空中,光耀半天,仿佛千萬條的魚在海中跳躍飛旋,不由得便驚呆了。

雲柔也噤了聲,專註地瞧著漫天花火。

只聽小六子說道:“這才剛開始呢,後面的更好看。”

小六子的話聲剛落,便見幾個太監在殿前的高臺上擺放了一個小型城池,有城樓四門和雉堞刁鬥旗桿及橋梁等物,並有守城兵丁。

小六子說道,“這個便是禦用花盒‘煙火城’”。

說話間便有太監過來引燃,城墻上立時齊放光明,煙花燈火一律發作,等到城樓燈子一明,橋梁立即落下,現出滿橋蓮花,璀璨耀眼;又有太監來引燃另一處的焰火,小六子解釋道,“這個是八角美人亭”,點燃後,亭角珠燈齊明,亭中美人動作如真人,精巧迤邐,十分的嫵媚動人;後是一眾太監制作的“花牌樓”,在大牌樓下排列獅象虎豹,額嵌萬壽無疆,點燃後,象身寶瓶隨之放出,高及四五丈,後各獸有的吐焰,有的射花筒,獸眼皆放射蓮花,焰火盡時,百獸跪伏在地,做成百獸慶壽狀,氣勢恢宏;最後一個是“金麟集錦”制作的高三、五丈的九層大花盒,每層內裝一個吉祥故事或一個戲劇片斷,點然後,盒子連續落下,場面連續不段,引得眾人連連喝彩叫好。

素依在宮外也曾看過許多的焰火宮燈,卻都不如眼前這般艷麗絢爛,望著滿目流光剪影,璀璨耀眼的焰火不自覺的便帶了幾分笑意。

好容易等觀了焰火,眾位王公大臣,外藩使臣,後宮嬪妃皆回了各處,素依便去了暢春園的暖閣伺候,弘歷方換了禮服,著了件朱紅平金龍紋的袍子正在炕上歇著,見素依進來送茶,便說道:“朕這裏有一個謎題,你來猜上一猜。”

素依心中不安,遲疑地立在桌旁不敢上前去,道:“奴才才疏學淺,不敢在聖前班門弄斧。”

弘歷卻起身走至龍案前,道:“過來瞧瞧。”

素依無奈只得輕輕地走至案前,弘歷遞過來一個紙條,上面寫到:戶部一侍郎,面似關雲長,上任桃花開,辭官菊花黃。

素依思索了片刻啟唇便要說出來,弘歷卻微微側出了個空,道:“你寫出來。”

素依忐忑不安地走至皇帝身邊握了禦筆在宣紙上輕輕寫了一段話:不在梅邊在柳邊,個中誰拾畫嬋娟。蘭香散盡方用時,一別西風又一年。(扇子)

她並未直接寫出謎底,反而又寫了個謎面,弘歷望著宣紙上娟秀的墨字,抿唇笑了笑,她立在自己身側,鼻尖隱隱傳來她身上淺淡宜人的蘭香,那味道極是誘人,絲絲縷縷,撩人心扉,她的耳廓極紅幾乎透明,仿佛案旁燭臺上火紅的蠟燭般,她似是極其羞窘不安,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抖,烏黑如綢的鬢發更襯出皎若白玉的面頰,弘歷不由自主便又近了她一步,素依並未知曉,她將禦筆擱置在那筆架上便欲去瞧弘歷,猝然間便撞在他胸口上,臉頰貼上一個絲滑的緞面上,耳邊傳來心臟怦怦跳躍的聲音,沈穩有力,立時便發燙起來,羞的通紅,這樣的姿勢著實過於暧昧,素依急忙便退了幾步,俯身跪在了那龍案前,顫聲道:“奴才該死,冒犯聖上。”

弘歷方才幾欲伸出手去攬她的腰身,卻終是晚了一步,只看著她退開自己身側,熾熱的目光慢慢冷了下來,道,“無礙,起來吧。”

素依這才緩緩地站了起來,卻還是一副極其羞惱的樣子,弘歷淡淡道,“替朕磨墨。”

素依聽令便走至龍案旁,上面是一副一品紫石雲紋端硯,從墨匣裏取了只描金花紋的墨錠兌了些清水細細碾磨起來,那墨錠是上好的殘雲墨,墨色濃郁,墨汁細膩黝黑,聞之有淺淺墨香。

弘歷的目光落在那端硯上,怔怔地望著那來回旋動的纖手,那墨色極黑更襯得那纖手瑩白如玉,修長柔滑,不覺心神悸動,執筆便在那紙上寫下一句詩: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素依不經意間瞧見那紙上的字更覺面紅耳赤,雙頰酡紅如醉,碾磨的手微微一抖,碧藍的衣袖便沾上了些許墨汁,一時驚慌失措忙抽了絹帕去擦,素白的錦帕立時便漆黑一片,便在這當口吳書來卻進來了,瞧見皇帝的目光望著素依,素依一臉的羞怯,便覺不妥,心中惴惴不安,留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萬歲爺,已經三更了。”一句說完卻早已冒出冷汗,大氣也不敢出的等著皇帝開口。

素依一驚,那帕子便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忙俯身拾了起來,弘歷瞧了瞧案上的字,淡淡道,“已經這麽晚了,那就寢吧!”

吳書來心中長舒一口氣,便出了暖閣去叫服侍皇帝安歇的人。

皇帝轉身便坐在了床榻上,素依忙俯身跪在那裏去脫他的靴子,袖口上沾染的墨汁並未擦幹凈,一不留神便沾在那明黃的褲角上,素依心中惶惶不安,臉色忽而紅忽而白,自責懊惱登時便盈滿整個胸腔,愈是著急愈是出錯。

弘歷卻並未出聲,只望著她,一雙眸子盈滿笑意,吳書來領了幾個伺候就寢的小太監,見到這情景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道,“素依,你怎麽這樣不小心?還不下去?”雖是在責怪,然聲音卻不高使人聽起來也並未覺得不妥,素依聽他如此說便站了起來,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吳書來方指使一眾宮人服侍皇帝換了衣裳,下了羅帳。

過了十五,年便算是過完了。皇帝領著一行眾人回了紫禁城,宮裏的日子又恢覆寧靜,平淡如水,無一絲漣漪。

素依還是每日裏在皇帝身邊伺候,偶爾見過顧諺昭卻都是驚鴻一瞥,匆匆而逝,偶遇弘晝,他卻是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再未同素依說過越禮之話,只是眉目間似乎籠罩著一絲陰郁。嘉貴人卻再未來過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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