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天子的特使,是兩名玄甲武士。一人身材魁梧,左手按劍、右手叉腰,立於廊下;另一人不斷來回走動,雪帽壓得低低的,看不清眉眼。

季玄淩見到他們,面露驚疑,上前拱手:“可是溫將軍?”

身材魁梧的玄甲武士向他回禮:“禁軍統領溫弘,奉陛下旨意,特來請玄淩先生回京州。”

季玄淩眉頭微皺:“年節將至,京中擾攘,我若回去,豈不是為陛下添亂?況且眼下正當加強京州防衛,以震懾宵小,將軍怎能在如此緊要的關頭,離開陛下?”

溫將軍擡頭看了一眼站在季玄淩身側的楚天竹,欲言又止。

季玄淩正色道:“竹仙師乃是我的至交好友,將軍不必怪疑。”

溫將軍又去看那在室內也戴著雪帽的特使,特使點點頭。

他這才取出一封書信來:“此乃陛下寫給先生的書信,還請先生過目。”

季玄淩接過書信,細細地讀了起來。

天子在信中直言,聽聞季玄淩牽涉入開元祠異象之事,擔憂他無官無職、孤身在外,受到查問刁難,不如回京州來。

且許久未見,甚是思念,勸季玄淩趕在年節前歸京,與親朋好友團聚,把酒言歡。

季玄淩閱罷書信,對溫將軍道:“我離開京州時,祖父已吩咐我幾年之內不必回去,在仙山修身養性。況且開元祠發生異象時,我遠在白玉階之下,此事早已查清,不曾受什麽委屈。”

他取出紙筆:“勞煩將軍稍待,我即刻修書一封,向陛下稟明情況。”

不想那戴雪帽的特使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扯掉帽子,露出一張季玄淩無比熟悉的面孔來。

季玄淩大吃一驚,連忙躬身下拜:“陛下!”

楚天竹對此世種種規則已大概了解,見季玄淩口稱陛下,便知此人就是當朝天子。

他打量眼前之人,這就是楚炎的後代嗎?

自從繼承了仙劍中的力量,楚天竹就可以感知世間萬物的氣息,只是此時他在天子身上,完全感覺不到與自己有一絲的相似的氣息。

從楚炎離開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三百餘年,即使代代傳下來,血統稀薄,也不應毫無感應。

這個人,與楚天竹並無血緣關系。

而且……楚天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這位天子與季玄淩,也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作為這個世界上掌握最高權力之人,貴族中的貴族,壓迫者們的頭目,天子看起來……十分普通。

他的面容只能勉強算得上清秀,眉宇間透著一抹焦慮。

偽裝成禁軍特使的天子急急扶住行禮的季玄淩:“玄淩,不必多禮。我微服來此,並非是作為天子,而是想以兄長的身份,將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告知與你。”

季玄淩的母親與天子的母親——當朝太後是堂姐妹。他們本該有血緣關系,因此天子自稱是季玄淩的兄長,倒也並無不妥。

天子躊躇片刻:“我之所以急著召玄淩你回京州,是因為你其實是父皇的孩子,我們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近來朝中屢有異動,有人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打算利用你的身份,行廢立之事,禍亂天下啊!”

季玄淩面色奇異地看著天子,天子神色激動,眼中似有淚光。

季玄淩嘴角抽動,終於無法忍耐,“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陛下怎麽也相信了這等無稽之談。”

天子見他不信,急得重重跺腳:“唉!我並未與你說笑,你隨我回京州,母後會將當年你父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與你,到時你就會相信了。”

季玄淩舉袖掩口,輕咳幾聲,強行壓住笑意:“並非不相信陛下,只是當年之事已過去了太久,當中或許另有誤會,也無從考證。”

“不過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就是我絕非楚氏血脈。至於我的父母……如今我已經看開了,只要大家都能平安喜樂,過著自己喜歡的生活,當年的真相如何,好似也沒那麽重要了。”

天子啞口無言,一直以來,他所得到的信息都表明,季玄淩確實是先帝之子,太後亦不曾否認過此事。

可季玄淩卻言之鑿鑿,聲稱自己絕非皇室血脈。

季玄淩寬慰他:“陛下不必憂心京州那些謠言,我會拜托祖父代為澄清的。即使我不回京州,山頂和山腳皆有禁軍駐紮、我院中也有季氏的護衛,難不成還能有人來,強擄了我去造·反不成?”

“罷了、罷了……”天子妥協,“你這別院倒是清雅,我只呆了一會兒,便不知不覺放松下來,困頓全消,怪不得你不願意回京州去。”

季玄淩面露笑意:“陛下難得離開宮中,不如在此暫住休息,感受一下鄉野之樂。”

“不了,我偷偷溜出來,得盡快趕回。若被母後發現,溫將軍必受責罰。”

季玄淩聞言,拉了天子衣袖,低聲說道:“距我離開京州,已接近一年,太後仍未著手還政於陛下?”

天子苦笑:“朝中勢力錯綜覆雜,我經驗不足,母後她……也是為了我好。”

季玄淩搖頭:“非也,昔日朝臣勢大,乃是因為陛下年幼,根基不穩。如今陛下早已過了應當親政的年齡,只要將大權握於掌中,便如猛虎嘯於山林,百獸自然蟄伏。”

天子嘆息:“我又何嘗不知……奈何掣肘!”

季玄淩目光灼灼:“玄淩在家中時,常聞祖父感嘆:季氏追隨開元帝起家,對皇室向來忠心不二。陛下自幼待玄淩如親兄弟一般,我族感念陛下之恩德,只盼陛下早日親政,再迎明君。”

“竟是如此……這些年來,我身邊多是別有居心之人,他們時時誤導,使我錯怪了季老侯爺狼子野心啊!”

“祖父和季氏一族,向來忠心耿耿,想是有人不願陛下獲此助力,從中作梗。陛下此次回到京州,盡可派值得信任之人,悄悄聯系祖父。”

交流完重要的事情,季玄淩和天子又親親熱熱的說了一會兒話,追憶起童年趣事來,這大半年的分別與隔閡,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

只是天子和溫將軍不便久留,稍作休整便匆匆離去。

二人各騎一匹白馬,向山下而去。行至半山,有大批玄甲白馬的騎士自林中出現,跟在他們身後,匯成整齊的隊伍。

溫將軍緊隨天子身後:“是否需要布置一隊人馬,將季玄淩嚴密看守起來?”

天子嘴角帶笑,看起來心情愉悅:“不必。有一件事,季玄淩說的很對,當年之事早已過去,即便有人懷疑我或季玄淩的身世,又如何證明呢?”

“不過季玄淩怎麽如此確信,自己不是楚氏的血脈?”

溫將軍回報:“應是與他身後那名奇人有關。禁衛已調查清楚,此人本是山腳黃家村裏的村民黃海,十年前入山學藝,學成了一手煉制丹藥的本事。這段時間名動京州的‘辟谷丹’,就是此人的發明。”

“原來如此。季玄淩素來喜愛仙人傳說,如今無人管束,越演越烈,竟將此等欺世盜名之徒引為知己。”

天空中漸漸飄起了雪花,天子催動胯·下良駒,加快了行進的速度。

“走吧,早些回京州去,免得我那好母親生疑。”

大雪紛飛,掩蓋了他們的足跡,天地間一片蒼茫。

一場本該撕裂整個國家,使數百年繁華盛世化為焦土、萬千百姓流離失所的兵燹之禍,已在當事人都毫不知情的時候,消弭於無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