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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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嬌小的女子推開虛掩著的柴門,走進簡樸的小院中。

兩只黑背黃腹、毛發蓬松的獒犬跟隨在她身側。

院中幾只身形尚小的幼犬聽到門口有動靜,爭先恐後的跑出來迎接。它們還沒有發育完全,腿腳軟嫩,挨挨擠擠間相互影響,彼此絆倒。

摔倒的幼犬們收勢不及,像一群毛球一樣彈動翻滾,撞在女子淺黃色的裙擺上。

女子右手挎著個柳條筐,裏面放了一大束五顏六色的鮮花,她臉上笑意盈盈,放下筐子,躬身揉搓起幼犬來。

院中有一座小巧木屋,房門打開,走出一名中年男子。

他身著雪白綿衣,外披銀灰色大氅,面容清雋,氣質儒雅。

女子放下還在嚶嚶撒嬌的幼犬,獻寶般捧起花束,向男子走去:“阿珩,我今日又尋到幾種不同顏色的花兒。”

男子握住她的手:“怎麽又一個人溜出去?此處荒僻,你獨自在山間行走,我會擔心。”

女子笑嘻嘻的搖晃他的手:“有狗兒們跟著,不管是野獸還是人,都恨不能躲著我走,哪裏會有什麽危險。”

半人高的敖犬正蹲坐在一旁看幼犬戲耍,聽到主人提到它,轉頭以一聲雄渾有力的吠叫回應。

男子寵溺地撫去女子發髻邊的落葉:“誰也管不住你……罷了,我已與先前邀我做夫子那村長商量好,他們正加緊整修房屋,下月入冬前,我們就可以搬過去了。”

提及此事,女子清澈的眼眸中染上一抹輕愁:“咱們在這裏本來好好的,要不是因為我……”

男子將食指輕輕抵住她的嘴唇:“不只是因為你,近些年我也漸感力不從心,不再像年輕時一般,事事皆可親力親為。”

他環視簡樸的小院:“這裏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你我親手建造,我明白你心中不舍。只是此處生活多有不便,等到你我年老力衰,怕是連日常取水都有困難。搬到那邊去,衣食住行都方便不少、又熱鬧,你不是最喜歡熱鬧了嗎?”

“唉,你說得對……聽說那邊現在繁華得很,新開了很多食肆酒家,近來還辦起了露天大集。搬過去之後,要把每一家都嘗個遍才是。”

女子那一點點愁緒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又開心起來,腳步輕快的拾掇起花朵來。

楚天竹收回視線,眼前的場景又重新回到別院靜室之中。

櫻桃紅的帳幔下綴著五彩纓絡,龍腦香在玉熏爐中悶燒。輕煙裊裊升起,季玄淩坐在他對面,神情略帶不安。

“我已找到你的父母,你要現在就去見他們嗎?”

季玄淩不知所措的重覆:“現在就去見他們嗎?”

他心亂如麻,無助的望著楚天竹:“我不知道……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與他們重逢的場景,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我卻感覺,好像還沒準備好。”

“沒關系,等你準備好了,再來告訴我。”楚天竹安撫他。

季玄淩低下頭去,沈默了半晌:“他們過得好嗎?”

“還不錯,而且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就快搬到黃家村來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要與他們面對面交流,可以先不接觸,只遠遠地觀察。看看他們是什麽樣的人、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再決定自己要怎麽做。”

季玄淩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多謝仙師……”

楚天竹凝視季玄淩的眼睛:“你已知曉我身份的秘密,我亦了解你心中的秘密。你我之間已如此熟悉,你還要如此見外?”

季玄淩在他認真的註視下,面上飛起一抹薄紅:“確,確實如此,那我以後,可以叫你天竹嗎?”

楚天竹頷首:“可以,玄淩。”

用新獲得的力量解決為季玄淩找到失蹤多年的雙親後,楚天竹又一頭紮進了工坊。

仙劍中的力量給他帶來了許多便利,讓他操作更加精準,並且可以隨時傳送回到竹林宅院中取暖休憩,節省了大量的時間。

楚天竹在一只巴掌大的細口大肚瓶瓷裏填好火·藥,安置好引信,再用軟木塞好瓶口。

這種簡易投擲物,他已經做了很多,一箱箱碼放整齊,送回下城補給站中。

為了騰出更多空間,補給站裏的雜物、存貨和貨架,以及臥室中的床鋪、書桌,都被楚天竹搬來這邊,存進半山宅子的倉庫裏。

補給站裏每一寸空間,都存滿了各式武·器,楚天竹現在必須要再找一個穩妥的空間,存放他源源不斷產出的裝備了。

送完最後一箱,楚天竹傳送回到半山竹林中。

山上的冬天,比山下更冷。天空中有零星的雪花飄灑,院中石板路一早起來已結了白霜,有人正小心翼翼,踏霜雪而來。

來人正是季玄淩,他難得沒有穿紅衣,身上披著件白貂裘,懷裏抱了枝三尺長的紅色臘梅,分外顯眼。

楚天竹上前接過他手中沈重的花枝,季玄淩連忙叮囑:“當心,莫碰掉了花苞。”

他們帶著這枝花苞累累的紅梅走進堂屋,尋了個素凈的陶罐,放在案上,將梅花插·了進去。

季玄淩解下貂裘,內裏是一身雅梨黃的紗綿袍,袖口、領口和下擺鑲了白邊,繡著細密的草木紋樣,站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分外明麗。

楚天竹點起風爐,煎茶來喝,暖暖身子。

他在釜中倒入山泉水和茶葉,煮到沸騰,撇掉浮沫雜梗。

他天竹又取出秋天存下的蜜漬桂花,加了一勺在茶湯中不停翻攪。

楚天竹將茶湯盛放在琉璃盞中,遞給季玄淩。這琉璃盞還是是季玄淩許久之前送來的,濃郁的茶香和甜蜜的花香從杯盞中散發開來。

季玄淩接過琉璃盞,金黃的茶湯在剔透的容器中緩緩盤旋,他深深吸氣,芳香沁人心脾。

兩人對坐飲茶,溫熱的茶水驅散了一身寒氣,隨著炭盆燃燒,房間的的溫度也上升起來。

楚天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的義軍武·裝計劃,從數量到質量都遠遠超出了預期;

黃櫨也在穩步成長,如同海綿吸水一般瘋狂的吸取各方面的知識;

冬季茶園沒什麽活計,王文舉和王文軒兩兄弟回青州準備過年去了,楚天竹額外給了他們一個月的口糧丸子,用做往來人情;

黃家村冬季游客有所減少,村長把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學堂上,他為學堂定名為“承志”,希望學童們能夠承先人之志,努力上進,光耀門楣。

而黃家村承志學堂新請來的先生,正是季玄淩的父親,季珩。

自從季珩攜妻子入住學堂,黃家村的村民們就陸續把適齡孩童送到學堂上課。

學堂的前院,是讀書上課的地方。學童們按照年齡、進學基礎不同,分作甲、乙、丙三個班級。

學堂的後院,是夫子季珩和家人生活起居的地方,臥室、書房、客廳、廚房等一應俱全。

村長為了吸引夫子來此授課,下了大力氣,整間“承志學堂”,堪比鎮上的大宅。聘請夫子的費用,走的是族中公賬。孩童拜師時奉贈的束脩,則由各家視情況自出。

季玄淩從楚天竹處得知他父母的所在後,便時不時下山去。他也不接近,只遠遠的在茶樓二層坐了,看學童們進進出出,有時還能見到他的父親母親攜手外出。

看到父母和樂融融,生活幸福,他的想法似乎發生了很大轉變,近來整個人都平和安定無比,此時正瞇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香茶。

楚天竹受他影響,一向挺拔的肩背也放松下來。不過他只稍微放松了一刻,就警醒的告誡自己,下城的同胞們還在受苦,不可沈迷享樂。

“我近期需要離開一段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一個月。會盡量在過年之前回來。”

季玄淩擡眼看他,遲疑了一下,終究沒有開口問他去往何方。

“近來山中恐有風雪,天竹此時出門,務必要多帶禦寒的衣物。”

楚天竹輕輕搖頭:“我要去的地方,暫且還無法告知與你,不過那裏環境獨特、四季恒溫,玄淩不必為我擔心。”

季玄淩被楚天竹帶著傳送過幾次,知道他有自己不知道的本領,能去到自己去不了的地方。

這讓他減輕了一些擔憂,但又帶來另一種失落——這樣的楚天竹,仿佛隨時都可以如同開元帝一般,丟下凡塵俗世,消隱無蹤。

季玄淩想到此處,一時消沈起來,勉強開口道:“山頂開元祠還在嚴密封鎖著,據說京州那邊派了一百多個史學家來研究那天的異象。我在山下見到好幾撥熟悉的人馬,都是京州過來打探消息的,你暫時離開一陣子,正好可以避開這些視線。”

事實上,自從開元祠出現不明原因的震顫和白光,遠在京州的天子就令欽天監推算吉兇。

欽天監大小官員,來回推了三日,皆是大兇之兆,直指天子失德,將為真龍所替。

整個欽天監被禁衛圍得如鐵桶一般,以防走漏消息,眾人瑟瑟發抖,生怕小命不保。

天子正眉頭緊鎖,在寢宮中來回踱步。

這時,有太監前來通傳,太後已到了寢宮門口。

太後原是白氏之女,她是季玄淩母親白霓裳的堂妹,生下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先帝英年早逝,幼年天子繼位,皇室風雨飄搖間,太後依靠背後的白氏,拉攏季氏和另外幾個世家大族,巧妙周旋,平衡各方勢力,為天子爭取到了寶貴的成長時間。

之後天子親政,世家蟄伏,整個後宮乃至前朝,都已處於她一手掌控之中。

☆、番外

九天之外,翻湧起伏的雲層上,懸浮著一座小島。

島上有一屋、一池、一樹。一名須發皆白的褐衣老者,正悶悶不樂地看著光滑如鏡的水面。

水鏡中,楚天竹正在將混合好的藥粉填入瓷瓶。他就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械,一個、下一個、再一個……

他就這樣做了一上午,直到午飯時間,才站起身來,活動肩頸手腳。

老者大聲嘆氣。

遠處,有一面色紅潤的玄衣老者駕雲而來。行至浮空島旁邊,見白發老者一臉憋悶守在水鏡邊,就丟了個桃核過去。

桃核擊中水面,泛起陣陣波瀾,打破了水鏡中的畫面,也驚醒了池邊的白發老者。

玄衣老者拱手道:“陶公,別來無恙啊。”

被喚做陶公的白發老者依舊懶懶的倚在池邊,並不起來迎接:“蟠桃還要三日成熟,你這麽早過來做什麽?”

玄衣老者按下雲頭,落在陶公身邊:“我感知到術法的氣息,到下界一看,竟是個凡人拿著你的白玉劍。你這老頑童,又偷偷往時空裂隙裏丟法器了?”

陶公看向恢覆平靜的水鏡。畫面中,楚天竹和季玄淩、黃櫨三人正圍著炭盆烤羊肉吃。

“唉……我哪有丟,是楚炎把我的法器帶回去了,不知怎的落到這小子手中。他與楚炎有血緣關系,法器識得了,就把他也傳送過來。”

“管他怎麽過來的,既是異界之人,想來又能帶來許多好玩的劇情了?你該早點叫我一起來看。”

他提起這事,陶公滿腔抱怨頓時找到了出口:“好玩?完全不好玩,他跟楚炎可沒得比。”

“這楚天竹剛過來時,我還是很期待的,立刻規劃了一條稱霸武林的劇情,還把他的體質,改成千年難得一遇的練武奇才。他只要走到山下鎮子裏,就能遇到個退隱江湖開酒館的武林高手——那酒釀得難喝死了。楚天竹喝了他的酒,就被他發現資質極高,收為徒弟,傳授畢生絕學……”

玄衣老者撚著胡須:“這情節有點過於老套了吧,我都看過好些次了。”

陶公瞪圓了眼睛:“這才剛開始!你莫要打斷。楚天竹學得一身武藝,參加武林大會,一戰成名,成為正道棟梁。這時,朝堂上卻忽然起了波瀾,忽然有人翻出了一樁陳年舊案,證實當今天子,居然不是先帝親生!經過種種查證,發現季氏季玄淩,才是先帝親子。以季氏為首的老派氏族,打算廢偽帝,立新主,維持皇室正統;而太後聯合白氏及一些後起氏族,擁偽帝與之抗衡,天下再次陷入動·亂之中……”

“等一下、等一下,你還記得咱們倆駐守此地,是為了維護結界,按規定不能對此界事務過於幹涉吧?”

“我可沒有幹涉,只是讓人‘不小心’發現被隱藏的真相罷了。哎,你怎麽總是打斷。”

陶公繼續暢想劇情:“兩股勢力互相征伐,百姓苦不堪言。機緣巧合之下,楚天竹登上開元祠,在眾目睽睽之下繼承了仙劍。世人至此方知,如今的皇室,並非開元帝血脈。楚炎一生無妻無子,當年繼位的太子,乃是他過去部下犧牲後留下的孤兒。楚天竹才是真正的楚氏後人,這天子之位,亦可坐得。”

玄衣老者感嘆:“楚炎倒是有情有義,你當初幾乎把全天下的美人、才女都引到他身邊,他居然毫不動心。”

“我只是預設一個劇情,真正走到何處,歸根結底還是由他們自己決定,這才是樂趣所在啊……不過這個楚天竹,居然只呆在山裏不出來,又一門心思搞他那些小玩意兒,白費了我的一番苦心。”陶公憤憤不平,“我是徹底不打算管他了!”

玄衣老者哈哈大笑:“要我說,就是你的劇本不行。幾千年過去了,還是老一套,這次換我來。”

他註視水鏡,眼中靈光閃動:“這個叫做黃櫨的少年人,就是我選定的主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太困了,寫不完一章,掉落一只短小番外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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