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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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竹用一根幹樹枝撥弄炭盆,勻出塊空隙,丟了幾個芋頭進去煨著,享受這難得的溫暖時光。

秋意漸濃,天氣轉涼,他在山上工作一會兒,手指就冷得冰涼僵硬。制做火·藥時不能見明火,只能在手爐中灌了熱水取暖,十分辛苦。

下城是沒有一年四季的,通風層在確保空氣循環流通的同時控制了溫度,楚天竹從沒經歷過秋冬的低溫,有些適應不良。

因此每日上山制作完,回到半山竹林後,他總喜歡守在炭盆旁,烘烤得渾身暖洋洋,驅散寒氣。

外面傳來開門響。過了一會,黃櫨帶著小狗子走了進來:“師父,黃立來送制好的冬衣了。”

黃立就是小狗子的大名。自從英嬸在山腳下開起裁縫鋪,黃立也像模像樣的在鋪子裏幫著幹活。他從小學習裁縫技藝,手藝比一些雇來的幫工都強,很快就能獨當一面。

如黃櫨和黃立這種年齡雖小,但已能頂門立戶,村人就不再當成小孩對待,改喚正經的大名。

黃立把背簍放在地上,向楚天竹恭敬行禮:“見過仙師。仙師先前只交待要做一件室內穿、便於活動的冬裝,再隨意做些日常款式,我和母親多做了幾種,還請仙師過目。”

他從背簍中將新衣取出,一一展示:“這一件是細絲布綿袍,裏面填了薄薄的絲綿,正合現在穿;這錦布披襖子,比方才那件更厚一些,保暖效果好,無論外出還是在家都可以用;還有這件,翻領窄袖,袖口放下來可以蓋住手,下擺長度不過膝蓋,既保暖又方便活動,不知是否符合仙師的要求。”

楚天竹捏了捏窄袖的那件,布料厚實,絲綿柔軟,可以想象穿在身上會有多麽溫暖。

有了這件冬衣,他在山中制作火·藥武·器時,也不會因為太久沒有活動,血液循環不暢而渾身冰冷。

楚天竹對黃立點頭:“正合我意。”

“仙師喜歡就好……其實還有一件,是我自己額外做的。”

黃立從背簍最下面拿出最後一件,那是一件反裘皮襖,外頭是石青色雲紋錦的面兒,配了潔白的毛裏子。

黃立將這件皮襖雙手獻上:“大家聽說我家給竹仙師制過衣裝後,就時常把活計交給我娘來做。家裏能開起裁縫鋪,也是多虧了仙師的慷慨。母親時常叫我感念仙師的恩情,我也不會別的,就攢了些兔皮,制成襖子,還請仙師不要嫌棄。”

他言辭懇切,滿懷期冀的望著楚天竹。

如果黃立送的是什麽金銀財寶,楚天竹一定不會收下。

但這皮襖是黃立一針一線親手縫制,飽含一片赤誠,楚天竹無法拒絕。

“你有心了。每次定制的衣服都非常好,回去替我多謝你娘。”

黃立點頭,他嘴角彎彎,臉頰上笑出兩個小梨渦。

黃櫨撫摸皮襖毛絨絨的裏子:“做得可真好。不過,你從哪搞來這麽多兔皮?”

黃立羞澀低頭:“我的手藝,比我娘可差遠了……兔皮是收來的,根叔他們在牛棚後面養兔子,賣給新開的那家‘野逸食坊’,我就央他把多的皮子賣給我。’”

黃櫨一聽有吃的,頓時眼睛一亮:“我有陣子沒下山了,竟沒聽說過有新開的食坊,他們是做什麽菜的,為何要用兔子?”

“我也沒去過,聽說他家主推的,是一道‘撥霞供’,要用野兔肉。其餘就是筍子、蘑菇、山菜之類的山珍,城裏來的游客們喜歡得緊,說是有野趣。”

黃櫨:“那新食坊就在村子旁建的那條長街上吧?新街感覺比元興鎮都熱鬧許多,每天那麽多人來來回回的找仙人,林子裏的活物早都逃進深山了,哪裏還有什麽野兔子。”

黃立讚同:“是這個道理,所以那食坊的主人特意交代,叫村裏人送兔子去時,務必用籠子、陷阱裝好。如有客人問起,不可說是自家養的,要說是山上逮的野兔。”

黃櫨哈哈大笑:“好雞賊的店主!”

第二天,黃櫨照例去別院上課,課後閑聊時,黃櫨對季玄淩提到起了食坊聯合村民把家兔充野兔的事。

季玄淩對他所說的“撥霞供”十分感興趣,叫管家吩咐廚房準備材料,又派人去請楚天竹,叫他來吃飯。

楚天竹到達別院時,餐食已經準備好了,他脫掉身上的綿袍,走到矮幾旁坐下。

季玄淩和黃櫨各占據了一側,正守著矮幾中央的風爐。

風爐上放了個小銅鍋,楚天竹坐下沒多久,銅鍋裏的水就沸騰起來。

矮幾上擺著幾盤兔肉,切成薄如蟬翼的薄片。

季玄淩從盤中夾起薄薄的肉片,放入鍋中,用筷子撥弄片刻,肉便燙熟了,再夾出來蘸了提前調好的醬汁吃。

楚天竹和黃櫨按照他的吃法,也涮起了兔肉,一時間水汽蒸騰、肉香四溢,一片其樂融融。

過了一會,三人飽食兔肉,又在鍋中填了鮮蔬,吃得心滿意足。

吃完還是下午,和煦的暖陽照在院子裏。季玄淩愜意的瞇著眼:“近來天氣涼爽宜人,適合秋游,不如尋個日子上山去,登高望遠、參拜開元祠。”

黃櫨歡呼讚同,楚天竹也欣然接受。他這幾日常感疲乏,略微放松休息,轉換一下思路,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而且楚天竹受楚炎遺澤,又有血脈親緣聯結,到開元祠祭拜一番,也是應當。

到了約好上山的日子,楚天竹和黃櫨一早起來,每人帶上一根結實的竹杖,又在挎包中裝好水囊和改良版口糧丸子,就出發了。

山上有一片金桂正在花期,香飄十裏。黃櫨之前采了許多金黃的桂花回來,用蜂蜜腌漬了,混上口糧丸子磨成的粉末,搓成蜜丸。

這蜜丸花香濃郁,入口清甜,師徒倆十分愛吃,這次帶了許多,登山路上充作幹糧。

他們走到季玄淩的別院,門口停著兩輛掛著深青帷幔的馬車。季玄淩正在車旁邊站著,依然是一身飄逸長衫。

楚天竹疑惑:“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今天要登山的事?”

季玄淩輕搖折扇:“竹仙師何出此言,我這裏早已準備停當,只待仙師到來。”

“可你穿這樣的衣服,走路會很不方便。”

季玄淩發現眼前這師徒二人,都是一身短打,手持竹杖,斜挎背包。

他大驚失色:“莫非你們要走路上去?”

三人面面相覷。

最後還是按季玄淩的規劃,坐了馬車下山,到山陽,轉官道再上山。

三人坐第一輛馬車,第二輛馬車裏是幾名隨從,帶著前一天準備好的食材、輕便的藤編桌椅以及各項雜物。

馬車下山後路過黃家村。現在的黃家村,已經完全變了個樣子,村子的規模擴大了一倍不止,新建的街道兩旁開滿了店鋪。

村中土路鋪上了整齊的條石,原先村人時常聚集閑聊的廣場上,建起了一座高大的青磚瓦房。

村長雙手背在身後,躊躇滿志的邁著方步,沿街巡視。他一眼認出季玄淩的馬車,連忙側身在路旁拱手行禮。

季玄淩命車夫停車,馬車在村長身旁停下。帷幕掀開:“村長不必多禮。”

村長擡頭,發現楚天竹和黃櫨也在車中,頓時驚喜出聲:“竹仙師居然也在,老夫正打算去仙居拜訪,沒想到竟在此遇到。”

楚天竹:“村長找我有事?”

村長遙指村中心那間全新的青磚瓦房:“托仙師的鴻福,咱們黃家村終於有了起色。老夫籌集資金,新建了一所學堂,已找好了夫子。以後咱們黃家村的孩子,都可以讀書上學啦。”

楚天竹先前聽黃櫨提過一次村長籌建學堂的事,沒想到效率如此之高,連夫子都找好了。

“這可真是喜事一樁,黃家村的後人們,必會銘記村長的高瞻遠矚。”

村長不由唏噓:“高瞻遠矚的,其實是先父。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村裏建一所學堂,卻一直未能實現。後來我當了村長,方知其中艱難——哪個讀書人願意在黑乎乎的土房裏,教一群拖著鼻涕的鄉野小娃呢?要建學堂,首先得把村子發展起來才行。”

想到這些年的艱辛和掙紮,村長的眼眶濕潤了:“黃家村能有今天,全賴竹仙師扶持,因此我想請仙師為這學堂取一個名字。”

楚天竹搖頭拒絕:“這一切是村長你自己堅持努力的結果,我不過是從旁推了一把。況且這間學堂是令尊畢生的心願,村長既繼承他的遺志,也當負起取名的重任。”

村長思及先父,心中激蕩,再也壓抑不住,望著嶄新的學堂,涕泗橫流。

他短暫的哭泣了一下,就控制住了自己:“……老夫失態了,還請仙師見諒。這學堂的名字,我會回去好好想想的。”

告別了村長,離開村路沒多久,就上了官道。

官道寬敞平坦,馬車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來自四面八方的游客混雜在一起,有乘馬車的、乘軟轎的、乘肩輿的,也有不少風塵仆仆走路的。

他們沿著“之”字形的山道一路上山,到接近山頂的地方,馬車就必須停下了。

進去開元祠範圍內,不論身份,皆須步行,以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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