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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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竹站在一汪碧譚邊負手遠眺。

山中接連下了兩天雨,沖盡了夏日的暑氣,草枝樹葉都吸飽了水,精神抖擻的支棱著。

存不下的雨水裹挾著砂石,順著山石巖縫匯入低谷,使這平時深不及膝的清潭,變得幽深混濁,邊緣也向外擴張了許多。

楚天竹先前答應,要配合村長當一回仙人,在尋仙者面前現身,今天就是約定好的日子。

天邊剛剛泛白,村長已經在此等候。他手中捧了個布包,對楚天竹躬身行禮:“多謝仙師前來相助。”

村長他給楚天竹細細講解了行動的要點,又親身帶他來回幾次,確保萬無一失。

楚天竹穿上村長帶來的白色長袍。這件長袍款式十分別致,袖子特意裁短至上臂,打漿熨平,硬紮紮向外翹起,格外突出。

“果然只有竹仙師,才撐得起如此非凡的款式。”村長滿意極了,“不枉我特去請英娘趕制。”

黃櫨恍然大悟:“我說這衣服怎麽這樣合身,原來是英嬸的手藝,她可真是厲害。”

一切準備就緒,現在只需等待那些尋仙者出現了。村長到前方觀望,楚天竹何黃櫨原地等待。

清晨正是魚兒們浮上水面覓食的時間,黃櫨特意帶來了魚竿和竹簍,蹲在潭邊的石頭上釣起魚來。

黃櫨釣魚技術極高,接連釣起幾條肥大的草魚,放進竹簍中。

因為不能立時回去,他便把簍子卡在淺水處的亂石中,確保簍中有水,讓魚兒保持鮮活。

又過了一刻,村長一溜小跑回來了:“來了,來了!”

黃櫨忙提了魚竿,藏身於一顆大樹之後,村長也找了叢灌木蹲下。

楚天竹氣定神閑,按照之前記下的方位,向潭中一步踏出。

他並沒有掉進水中,混濁的水面之下,一根隱藏的橋墩為他提供了落腳點。他緩緩向對岸行走,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大致相同。

這是只有本村人才知道的一處殘跡——這裏過去有座木橋,因為年久失修,橋身腐壞不堪。

後來村人集資,修起石橋,木橋便被廢棄,橋板早被沖刷幹凈,現在只剩水下的橋墩。

若是春秋枯水的季節,橋墩就會露出水面。近來多雨,水面升高,橋墩隱藏於水下。

楚天竹站在橋墩上,水面只堪堪淹沒到鞋底。他穩步向前,每一腳都正好踩在隱藏的橋墩上。

村長躲在灌木叢中滿意的捋了捋胡子:“真如仙人行於水上。”

距木橋殘跡數十米處,就是新修的青石橋。橋面寬平,下有六孔,倒映在碧綠潭水中。尋仙者從此路要上仙山,必過石橋。

隱約有山歌聲傳來,這是村長安排好的暗號。

外來的尋仙者們不識道路,請了兩個村民當向導,村長的大兒子就是其一。

村長叫他路上唱起山歌,方便楚天竹幾人判斷距離。歌聲越來越近,一行六人出現在青石橋頭。

其中兩人是向導,另外四人是近日住在村裏的尋仙客。

這四人原本並不是一路,一人來自京州,一人來自並州,另外兩人來自遙遠的辛州。

他們都是來仙山參拜的,聽說此處有異象出現,特來探索,之後在黃家村相遇,索性結為旅伴。

只是他們盤桓多日,一無所獲,又隱約聽到傳聞,說山中異相不過是有人夜間上山打的燈籠。

幾人失了信心,只覺此處盡是窮山惡水,無論環境風景還是衣食住行,皆不如山陽官道一側,便是游玩也不稱心意。四人已經商量好,再進山最後一次,如果依然白跑一趟,就離開黃家村。

尋仙者們心灰意冷,行至橋中央時,忽有清風徐來,吹散晨霧。

朝陽初升,普照四方,為眼前的一切鑲上了一層金邊。

金光閃耀間,有人從容行於水上。他身著一襲奇特的白衣,英姿挺拔,行走間輕觸水面,帶起陣陣碎金般的漣漪。

尋仙者們不由得屏息靜氣,生怕驚擾了這夢境般的景象。

仙人之說流傳已久,據說上古仙人可騰雲駕霧,飛天遁地,行於水火之中。此人在水面行走,如履平地,難不成就是傳說中的仙人?

村長大兒子似被此景震驚,手中竹杖脫落,砸在青石橋面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水中仙人受到驚擾,停住了腳步,目光如電,掃向幾人。

被發現了。

尋仙者們心中巨震。只是不及他們作出反應,水中仙人周圍忽然冒出一陣濃煙,遮住了他們的視線。

數息之後,煙消霧散,潭中空無一人,只餘碧波蕩漾。

一名尋仙者著急的向前一步,想要仔細尋找仙人的蹤跡。然而他剛才已經不知不覺走到橋的邊緣。

這鄉野石橋,只為通行便利而建,並無欄桿,尋仙者一腳踏空,撲通一聲跌入水中。

同行幾人大驚失色,急忙施救。一片慌亂中,沒有人註意到,剛剛消失的“白衣仙人”從水中潛到偏僻處,悄悄上了岸。

楚天竹把濕淋淋的白衣收起,身上原本穿著的下城衣物,稍微擰一下甩一甩,又是幹爽如新。

黃櫨提著魚竿和竹簍跟過來,腳步輕巧:“那幾個城裏人,都看得呆住了,哈哈,居然掉到水潭子裏去。”

楚天竹:“他們不會有事吧?”

“師父放心,我們村離河近,大家都是玩水長大,鳧水如吃飯呼吸一般自然,他們帶了兩個向導,撈人不成問題。”

楚天竹點頭:“確實。”

他原本生活在下城,並沒有下水的機會。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看見黃櫨下河摸魚,一個猛子紮下去不見蹤影,過了一會,舉著條大魚從河的另一邊出來,深感驚奇。後來他也學了游水,至今尚不如徒弟泳技高超。

黃櫨隨手拔了一大把蔞蒿,丟在魚簍裏:“今日釣了這麽多鮮魚,不如帶去先生家裏,做成魚羹吃。”

這蔞蒿只生在山腳下的水邊,山上是沒有的。黃櫨每次下山都要尋一些帶回去,取嫩尖用開水燙過,清脆爽口,十分下飯。

師徒倆廚藝不精,無論什麽食材,只會水煮、清蒸或是燒烤。

季玄淩自從搬到附近,時常來拜訪,在竹林仙居吃了幾次飯後,就經常招呼這他們去別院吃飯。

季玄淩的別院裏,光廚師就有五位。

一位善煎炒烹炸,一位專攻湯羹,一位出身藥膳調養世家,另有兩位廚娘,負責各色精美面點、冷盤。

楚天竹過去吃幾次,就被養刁了胃口。這草魚提回去,以他們師徒倆的烹調水平,做出來難免有些腥氣,還不如帶到季玄淩家,讓大廚炮制一番。

師徒二人興沖沖來到季玄淩的別院。他們出門早,現在回到半山,還是上午。

別院門前,停著一輛沒見過的馬車,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文士正被管家攔在門外。

“我家主人近來偶感風寒,不宜見客,還請先生回去吧。”

黃櫨還要往前走,楚天竹拉住他,拐了個彎,裝作路過。

中年文士的目光在楚天竹的短發和異服上停留了片刻,又若無其事的對管家拱手:“既然如此,還請將此書信轉交玄淩先生,就說京州故人有要事相商。”

管家收下信件,中年文士上了馬車。車夫輕揮鞭子,趕車向山下去了。

楚天竹和黃櫨看著馬車走遠,才從竹林中轉了出來。

黃櫨:“師父,我們為什麽要躲起來?”

“因為管家剛說了玄淩先生身體不適,不見客人。如果我們過去了,他會很難處理。放我們進去,等於承認他在說謊;不放我們進去,又恐怕得罪了主人的朋友與弟子。”

黃櫨點頭:“原來如此。”

說話間,他們已走到別院門口。管家熱情的上前迎接:“竹仙師、黃公子,主人正在水榭中賞景,兩位請隨我來。”

他們進了院子,有機靈的仆從要接過黃櫨手中的魚簍,黃櫨想了想:“我還是自己送去,蒿魚羹是本地的特色菜,廚房未必知道怎麽做,我給他們說明一下。”

黃櫨每日來別院上課,對這裏熟悉得很,不用人帶路,徑直往廚房去了。

管家引楚天竹到了水榭,水榭三面罩著重重紗簾,一面臨水。

管家隔著紗簾通報,水榭內傳來季玄淩的聲音:“進來吧。”

楚天竹掀開簾幕,走了進去。

此處本沒有水,季玄淩使人從山中開渠,引了山泉水過來,匯聚成一方小池。

池裏種了許多蓮花,巴掌大的葉片平平的漂浮在水面上?花朵有深粉色、金色兩種,層層疊疊,玲瓏可愛。

季玄淩正靠在鵝頸椅上。他穿著白色常服,外面半披一件藕荷色暗花緞夏衫,衣帶松松的系著,十足慵懶。

他見楚天竹進來,就將手裏的魚食全部丟進水中,引得池中肥碩的錦鯉紛紛從蓮葉下現身,挨挨擠擠,你爭我奪。

“黃櫨說你們今天要去做一件好玩的事,怎麽跑到我這來了?”

楚天竹在他對面坐下:“好玩的事已經做完了……”

他揀能說的部分,給季玄淩大致講了村長的計劃,和借助橋墩行走假裝仙人行於水面的事,引得季玄淩撫掌而笑。

“這黃家村的村長,倒是有幾分機智。他一心想要讓村子興盛起來,此番有仙師出手相助,相信很快就能達成所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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