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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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楚天竹胳膊上挎了個竹籃,在茶樹叢中采茶。

雖然已經錯過了新茶最好的時候,但他並不在乎,喝了那麽多年凈化海水,即使最低等的粗茶,嘗起來都是甘霖仙露。

他捏住嫩綠的新芽,指尖微微施力,頂端的幾片茶葉便脫落下來,楚天竹把摘下來的茶葉丟進竹籃中。

他眼疾手快,一會功夫就裝滿了竹籃,再把竹籃中的茶葉倒進地上的大背簍中。

不遠處,王文軒正在茶樹母株周圍挖土,他在竹林仙居已經住了三天了。

那天他們招待王文軒回去,吃飯後又泡茶來喝,黃櫨見師父喜歡茶葉,便纏著王文軒要學制茶,以後自己做了茶葉孝敬師父。

王文軒本就舍不得離開仙山,被這樣一挽留,當即連連答應。

他自幼喜好讀書,抓到什麽都讀,博而不精,跟這師徒倆倒是能聊得開心——楚天竹來自異界、黃櫨從小沒離開過黃家村,兩人對外界所知甚少,聽王文軒講起書來總是興味盎然,從不冷場。

他們今天就是來這片茶林給母株施肥,順帶采些茶葉。

王文軒常年坐在桌案前讀書寫字,活動甚少,挖幾下就沒力氣了,扶著鋤頭把兒氣喘籲籲。

黃櫨看得心急:“還是我來吧!”他接過鋤頭大力揮舞,挖得土石飛濺。

自從當了楚天竹的徒弟,他這段時間吃得好睡得香,又跟著師父每日訓練,個頭噌噌的長,如同拔節的竹子一般,原先的衣服褲子都短了一截。

兩人淺淺的挖開土壤表層,並不向下,以免傷到根系,接著將焚燒後磨碎的骨粉均勻的倒進去,再將翻出來的土回填蓋好,灑水澆透。

他們天剛亮就出發,做完這一切回到竹林,時間還是上午。黃櫨找了幾個竹笸籮,在王文軒的指導下把采回來的茶葉攤平。

今天陽光過於強烈,不適合曬茶,只能把放笸籮留在廚房裏陰幹。

安置好了茶葉,師徒倆合計著想去趟村裏,使些錢,請得閑的嬸子們幫忙做幾身新衣服。

過一陣子就要入夏了,黃櫨過去的舊衣已不合身,楚天竹對純天然植物織就的服裝也早就心生向往,躍躍欲試。

王文軒一介書生,早起翻山挖土已然耗盡了他不多的體力,就不與他們同去,回客房休息了。

師徒二人到了村裏一看,家家戶戶都忙得焦頭爛額。

原來村長聯合族中長輩定了新規,味道大或吵鬧的禽畜一律不許養在村中,鄰近道路的住宅院中不得堆放雜物,年久破爛的土墻殘壁旁都要種上花樹藤蘿掩飾,定要盡快把黃家村打造成一個世外桃源——起碼大概看上去要像世外桃源。

兩人轉了一圈,只有一戶人家沒在忙,這家的院子幹幹凈凈的,農具也在墻邊擺得齊整,屋後的果樹開滿了潔白的花朵,微風拂過,帶來一縷馨香。

黃櫨手搭涼棚向裏望了望:“是小狗子家,他們家地少,英嬸時常去鎮上接點縫補的活兒補貼家用,手藝應該差不了,我去問問她在不在。”

小狗子之前在村裏頑童的逼迫下欺負過黃櫨,不過他的母親英嬸知道後,第一時間帶著他向黃櫨道歉,兩人冰釋前嫌,後來經常一起出去玩,已然熟悉了起來。

黃櫨站在院門口沖裏面喊了一聲:“小狗子!”

屋裏傳出孩童清脆的應答聲,沒一會,一個小孩推門走了出來,他比黃櫨矮了一頭,身形微胖。

小狗子手中拿著竹制的釣竿,腰間掛了個簍子,他以為黃櫨又來叫他釣魚,一出來看到楚天竹也在,連忙行禮。

黃櫨對他說明來意,然而小狗子的母親並不在家中。

師徒倆本想改天再來,小狗子飛快的擡頭看了一眼楚天竹,低頭怯怯的說:“我可以先量好尺寸,你們選了樣子,等母親做好了,送到仙師家裏去。”

楚天竹點頭應允,小狗子搬來個板凳,踩在上面給楚天竹量了尺寸,又量了黃櫨的,問他們要什麽款式。

“做村裏人常穿那種就行,便於行動,我們每人做兩身夏裝。”楚天竹從口袋裏掏出一角碎銀粒,“用這去買材料,一成是給你母親的手工費。”

小狗子伸出雙手接了,黃櫨笑嘻嘻的看他:“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本領。”

“我一個姨母在鎮上裁縫鋪裏幫工,母親叫我先學些東西,以後好進裁縫鋪做學徒。”

黃櫨看了師父一眼,拉著小狗子跑到一邊說起了悄悄話,他雙手比比畫畫,小狗子認真點頭。

楚天竹若有所思,下城的居民根本沒有什前途和希望,父母要養育孩子平安長大,就已竭盡全力。

這裏卻不一樣,每一個孩子的未來都有無限可能,父母很早就開始為他們謀求出路。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楚天竹發現自己從沒考慮過黃櫨的未來能有什麽發展,只想讓他衣食無憂而已。

這樣真的好嗎?他是否過於沈迷這裏的生活,對黃櫨造成了太多影響?一個不屬於此世的虛假仙師,會將這孩子導向何處?

楚天竹留下黃櫨和他的同齡人玩耍,自己走到了村後的小河邊。

水車磨坊已經建好了,巨大的木輪水車在河水的沖擊下緩緩轉動,帶動屋子裏的磨坊,有村民喜氣洋洋的用布袋裝了磨好的面粉回去。

他坐在河邊石灘上,看天上的白雲。

腦海中有許多事,下城的、義軍的、竹林的、黃櫨的,但這些思緒漸漸遠離了,就像冰面下的流水,並不能激起一絲波瀾。

他的靈魂仿佛已飛到了空中,俯視著地上的一切,就像一個旁觀者。

當天,黃櫨在村裏瘋玩了一下午,一回去,就見楚天竹在竹屋裏正襟危坐,滿臉凝重。

他好奇的湊上去:“師父,你怎麽突然好嚴肅?”

楚天竹改變姿勢,呲牙咧嘴的伸直了腿,血液循環不暢給他帶來陣陣酸麻:“我看季玄淩和王文軒都這樣坐著,就想試一下。”

黃櫨貼心的幫師父揉揉小腿:“讀書人嘛,就是講究。”

楚天竹制止了他的動作:“你想讀書嗎?”

黃櫨正跪坐在軟墊上,聞言挺直了身子:“我不想!師父救了我的那天起,我就決定了,只認您一個師父。”

楚天竹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那如果師父想讓你讀書呢?”

黃櫨歪了歪腦袋:“那……那也不是不行。”

楚天竹頷首:“我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楚天竹整理好他來時的背包,把裏面的十幾個口糧丸子掏出來,用布包了放在桌上。

他走到院中,黃櫨正跟著王文軒忙前忙後,把裝著茶葉的笸籮搬到院子裏曬太陽,楚天竹叫住了他:“手上的事先放放,我有話要對你說。”

黃櫨跟在他身後進了屋:“師父,怎麽了?”

楚天竹把布包遞給他:“我有些事需要暫時離開,大概十多天,也可能更久,這段時間你盡量不要到村子裏去,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我在閉關修煉。”

“那如果有人一定要見師父呢?就像之前那次,村長想讓師父救命,就直接把玄淩先生帶到家裏來了。”

“那樣的話你就說我上山采藥去了,如果有人向你要這些‘仙丹’,就給他們,不要吝惜。師父不在的時候,自己警醒些。”

楚天竹拿起背包,他要回下城,得先到達穿越時的位置。

黃櫨依依不舍的跟到竹林出口:“師父,你可要早點回來呀。”

告別了黃櫨,楚天竹在山中獨自穿行。隨著海拔升高,氣溫下降,密林中彌漫起縹緲的晨霧。

前路一片模糊,楚天竹卻越走越清醒,自由隨性的“竹仙師”漸漸消失了,他又變回了下城義軍的一員。

冷漠只是偽裝,心中隱藏著憤怒的火焰,這麽多年來,他如同潛伏在暗中的利刃,早已準備好要向腐朽的上城發出致命一擊。

回到下城,補給站的房間依然灰暗。呼吸慣了山中清新的空氣,下城汙濁的環境變得分外難以忍受。楚天竹在另一個世界生活了將近一個月,這邊只過了不到兩個小時。

楚天竹在他之前打包好的行李中翻找,掏出了幾只團成一團的襪子,拆開之後,裏面是幾卷厚厚的貢獻點券。

這是他這些年的積蓄,他沒有不良嗜好,也不喜玩樂,義軍每月發下來的經費加上為打撈者們做中間人拿到的傭金,積攢成了一筆可觀的財富。

楚天竹把這些貢獻點券裝好,又在頭上包了塊頭巾,他的頭發這段時間長了一些,被人看見恐怕會引起懷疑。

他在街道的陰影中無聲穿行,十分鐘,後來到了金六家樓下。

現在是淩晨一點,房間內一片漆黑,楚天竹在後門上有規律的敲擊——義軍有自己暗號表明身份。

過了一會,門被打開了一條縫,露出了金六警惕的眼睛,看到是楚天竹,他才放松下來。

屋裏傳來幾聲“喀、喀”的解鎖聲,房門才真正的打開了,楚天竹迅速走了進去。

金六觀察四周沒有異動,才無聲的關上了門。

他搬了把椅子讓楚天竹坐下:“怎麽這個時間過來,發生什麽事了?”

“不是組織的事。”楚天竹面無表情,掩蓋內心的愧疚,他不能透露另一個世界的事,只能說謊,“你之前說的那個上等貨,找到買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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