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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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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逸神色覆雜地望著眼前之人。

南宮瑛的師父流雨是名男子,此人卻是女子?

既不是南宮瑛,又不是流雨……那麽,眼下此人究竟是誰呢?

宣逸作為南宮瑛的親生子,奈何南宮瑛僅教授了他摘星扇的扇舞,其他的並未教授。因為扇舞是流雲門掌門的師兄為賀流雲門開門立派所創的賀禮,並非出自掌門的技法。雖以禮物相贈,卻並未禁止流雲門的弟子們向外人傳授。

宣逸對流雲門的修煉之法和武學所知甚少,所幸他曾偷看過南宮瑛修煉撥雲掌法,因而眼下才辨認得出。

撥雲掌法看似輕靈、卻招招狠辣,一點也不像修道之人創作的武學,故而宣逸對此掌法印象極深。

也虧得他記得,此時細思才能猜出這女子的身份。

當年往事迷霧重重,南宮瑛又很少與他提及。雖然南宮瑛說她師妹已被師父處死,可也只是聽說而已,並未親眼所見。

天道無情,然而天地有情,誰也不會得知,在死亡的那一剎那會發生什麽,也許就是那一剎那,便能求得一線生機。

可能正是這一線生機,才讓這女子活了下來。這位南宮瑛每每提及時,便會目露懷念、嘴角帶笑的小師妹——呂湄。

宣逸想通個中關竅,了然一笑。

此時的呂湄,眸中充滿怨恨,那微微閃著紅光的妖異眼眸告訴宣逸,這女子應該走了邪道,修煉了不屬於修真正道的野路子。

呂湄胳膊利落一揮,又是一劍斜挑刺來,宣逸本能地往後退避,卻仍然被她強勁的劍氣掃過,頓時手臂上被劃出一道入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看呂湄招招狠厲,分明就是要傷他性命。宣逸心中疑惑竇生,卻也絲毫不敢大意。

宣逸眉頭一皺,別無他法、性命攸關之時,只好用它了。

眼見呂湄閃著噬人魔光的佩劍即將刺入他手臂經脈,一把銀扇忽地打開、旋手一招便將兇狠劍勢瀉去大半。

“扇舞!?”呂湄看見宣逸方才驚險中亮出的兵器,動作一滯,終於開口說話了:“哈!果然是你!原來你變了樣貌!我就說嘛!靈水鎮突然來了奇人,多半就是你!”

“你果然識得這扇舞!呂師叔真厲害!”宣逸輕佻一笑,言語內卻是嘲諷。

“哈哈哈!黃毛小兒,你不用奉承我,我早已判出師門,與你毫無瓜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呂湄張狂一笑,聲音裏帶著勢在必得的優越感。

宣逸心頭一跳,這笑聲……分明就是早幾年他和孟澈在踏青時,遇上七情六欲血幻咒的陣法時,那陣裏女子瘋狂的笑聲。

原來,呂湄居然處心積慮要和他們母子作對這麽多年了?!

明明南宮瑛說過,她與小師妹從小一起長大、同吃同住、感情頗深,為何呂湄卻處心積慮、三番兩次來加害他們母子?更是無情的連他母親的性命都要奪去?

宣逸眉頭緊蹙,心中疑惑與怒火並生。

就算他今日真是在劫難逃,他也要搞清楚這其中的恩恩怨怨!

為了弄清真相,不被呂湄當即斬殺於她的佩劍之下,宣逸拼盡全力與呂湄對戰。雖然兩人實力相差懸殊,可宣逸的實力在平輩之間已屬拔尖,呂湄修為雖高出他不少,對付卯足全力的宣逸來,一時半會兒也非易事。

兩人交戰三個回合,受傷的宣逸終於支撐不住,敗於呂湄高深的修為之下,被她當胸一掌,打得飛出幾丈,重重跌落在地。靈力因重傷完全受阻,無法施展,故而自身的幻顏術頓失靈力支配,當即失效,宣逸原本的容貌便不禁還原顯露出來。

“咳咳咳”

宣逸用手捂著胸口,面露痛苦之色,整張臉被體內翻湧激蕩、四處亂竄的氣血逼得通紅,眼角也因疼痛泛出微微淚意,他猛喘了好幾口氣努力調息,才能稍微挺直身體,擡頭看著那個眼睛裏閃著嗜血光芒、緩緩朝自己走近的女子。

呂湄知道宣逸遠不是自己的對手,冷笑一聲,一步、一步緩慢走近,聽著腳下殘枝被自己踏斷的聲音,心中有一種將已經到手的獵物逼至絕境的快意。

原本打算嘲諷幾句,在打他幾掌廢去他一身修為、打斷他渾身經脈以解心頭之恨的呂湄,偏偏一眼望來,思緒竟被吸入那雙泛著水光的桃花眼深處,曾經歲月倏然在腦中一晃而過。

有春日微風帶著微微涼意徐徐吹過,勾起沈沁在內心深處多年的那份悸動。

一別經年,原本已天人永隔,她卻在這雙與南宮瑛一模一樣的眼眸深處,見到自己當時的那份初心。

一時間,舊夢縈繞、纏滿心間。

那雙曾經在春日暖陽下、和煦微風中,帶著不甘心、委屈和倔強的眼眸,深深觸動她刻骨銘心的往事浮現眼前。

“師妹,我不認為我有錯,明明就是師父的錯!金丹傳承術根本就不應該存在,師父為何要將它造出來!這樣投機取巧的玄術,到底是真為傳承金丹延續仙力、還是終究會變成讓天下之間,父不父、子不子、兄弟反目成仇也要奪取他人金丹?!”稚齡少女跪在一片泛著濕氣的春草之上,一通憤憤之詞後便閉口不言。緊緊抿著的下唇,比三月裏的桃花更嬌艷。

“師姐,你、你小聲些。”女童比少女小兩歲,看著少女眼中的倔強,嚇得幾乎魂飛天外,一張原本粉嫩嫩的小臉頓時煞白:“門規有說,作為弟子,不能與師父頂嘴呢。你今日與師父頂撞,幸虧師父心情好,才輕罰你只跪幾個時辰,要是師父心情不好,師姐可就慘了。”

少女漲紅著一張嬌艷的臉龐,氣嘟嘟地喘了幾口氣,很快便冷靜下來:“我曉得了,你別陪我站著,快去習字吧,要是讓師父瞧見,得連你一起罰呢,我的小師妹如此可愛,我可舍不得你被罰。”

少女心性單純直率,一張巧嘴長得極美,嘴角微微翹起,此刻眼中的倔強與那副含笑的菱唇形成鮮明對比,天光一照,仿佛染了淡淡炫金,讓人不覺間沈醉其中。

接著,便見那極美的菱唇又開啟說道:“我在竈臺上給你留了你最喜歡的桃花果脯,記得去吃呀。”

少女清脆美妙的聲音隨忽來的風聲飄然而去,幾絲細雨點滴落在臉上,清涼而惆悵。

呂湄將迷蒙的視線從那雙淚意濛濛的桃花眼中收回,一如往昔記憶被歲月清洗褪色。

然故人之語、尤似在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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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前輩,我知我敵不過你,即將死於你手,可你好歹要告訴我你為何要置我於死地啊?哪怕是沖著故人的情分?”宣逸從她眼中分辨出一絲溫柔和懷念的情緒,借機開口說道。

“也罷,我就叫你死個明白!”

許是往日情分深入心脾,被宣逸像極南宮瑛的淚眼所惑,呂湄聽到故人二字,心頭一顫,因回憶而微微渙散的目光飄向遠方,將塵封的過去緩緩道來。

呂湄自小愛慕南宮瑛,原以為師姐妹倆今生緣起,能在這猶如世外桃源的留仙島上一起終老。誰也料不到,流雲門的掌門人——流雨卻創造出了金丹傳承術,利用此術,可以不動用一滴血,就能將修真之人的金丹渡給另一人。如此一來,便能很輕易的將他人數十年修為占為己有。

流雨原是打算將此術昭告天下,為流雲門在眾仙家之中打響名氣、確定泰鬥地位。奈何卻遭到其同門師兄的激烈反對,南宮瑛恰好經過師父的書房,原本想著進去勸勸兩位,卻偏偏聽到了談話內容,又不小心一眼看到師父桌案上金丹傳承術的記載。

南宮瑛是過目不忘的聰慧妙人兒,雖只一眼,無奈卻已將金丹傳承術印在腦海,並且迅速明白了其中所蘊藏的威脅。略微思量兩人方才爭吵的內容、深覺那人說的在理,如此投機取巧之術、萬不該存於世上禍害人心,遂與那人一同反駁了流雨幾句。

流雨一怒之下將其師兄和南宮瑛紛紛趕出留仙島,更是將南宮瑛逐出師門、並在留仙島周圍布下結界,從此不讓她回留仙島半步。

呂湄得知此事時,為時已晚,望著一望無盡的南海,寬廣海面上哪還有半點船影或人影。一時心下極怒,居然沖到流雨面前質問他。流雨心情本就極差,師兄反對、首徒頂撞,心頭全是壓也壓不住的火氣,結果小徒弟還在這個時候跑來氣勢洶洶地問他要人,流雨一怒之下一掌劈下,直劈得呂湄連聲都沒發出便倒地不起、無知無覺了。

瞧著躺倒在地的小弟子面色青慘、了無生氣,流雨深覺晦氣,喚了仆役來將她草草埋於留仙島的後山。

命運看似死路一條、卻往往在冥冥中留有轉機。當夜大雨,斜坡上的新墳泥土本就松散,被雨水一沖、為仍有一絲氣息的呂湄沖出了一條活路。

呂湄爬出泥土,被島上仆役所救並偷偷放走了她。她從此便浪跡天涯,身無分文又是女子,獨自流浪於世,何其孤苦、險境重重。奈何她心性堅定,憑著一份可稱為偏執的執著、一邊討飯一邊尋找南宮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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