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乞巧佳期當年景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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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了好一陣,孟澈和宣逸停在了慕清河中上游一帶。

“在此等我。”孟澈彬彬有禮的開口。隨後,宣逸看著他款步走向路旁的一個小販,夜風將他的纓帶和幾縷發絲揚起,在燈火闌珊的黑夜裏顯得虛幻而飄逸。

片刻,孟澈拎了一盞河燈回來。河燈有海碗大小,被做成蓮花形狀。層層疊疊的荷花瓣,中央有一方小小燭臺。

孟澈看了一眼還在原處發呆的宣逸,臉上清清冷冷的沒什麽表情,緩步走向慕清河畔人跡罕至之處。

孟澈托著河燈,以火折子小心點燃,雙手托住,穩穩將其放在河面,輕輕推遠。河燈順著河水緩緩向下游飄去,燈芯在微風的吹拂下忽明忽暗。

河燈一盞寄相思,遙問伊人知不知。

河燈的燭心溫柔地燃燒,伴著朦朧的月光將少年人的身形在黑暗裏搖曳成一道模糊不清的剪影。

宣逸覺得此情此景居然透出一股靜謐悠遠之感,不敢出聲冒昧打破這份溫柔,默默站在孟澈身後不遠處凝望少年如寒松一樣筆挺修長卻仍顯青澀的身影。

直到那抹暈黃逐漸隨流水飄向遠方,宣逸才小心開口。

“孟澈,你……有心儀之人?”不然怎麽放河燈?

孟澈回望他片刻,一雙美得無可挑剔的丹鳳眼裏浮起一抹漣漪,片刻後又將視線移往河心:“不知道,或許有吧。”

隨著他的眼簾低垂,月光將他濃密纖長的睫毛投在眼睛下方,尤似在氤氳淡雅的水墨丹青上添了一筆重彩。

不知道?或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來的或許?

呃……不過他自己也沒喜歡過誰,自然不懂喜歡的心情到底也是什麽樣的。也就沒資格評論他人了。宣逸覺得此刻的孟澈和平時那個穩重淡漠的孟澈的樣子很不同,眼眸中往昔的淡然神采,此刻在黑夜的掩映下顯得神秘而幽深。

那姑娘一定還不知道孟澈的心思,宣逸如是想。

驀然,孟澈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跌進河裏。

已是秋天,夜裏河水甚涼,就算他們會游泳,上來也免不了一場風寒。於是宣逸想也沒想,幾步撲上前,一把拉住孟澈的手。

誰想到,形式突然逆轉,當他的手剛碰到孟澈的手時,孟澈倏地摟緊他的腰,一個旋轉將他攬進懷裏。

“!”宣逸被孟澈突來的一手逆襲弄的有些發懵。怔楞片刻,一股清淡冷冽的蘭香將他環繞,喚回了他的神智。這是孟澈身上的香味。

怎麽了這是?

孟澈不是一向不喜歡與他人身體接觸的嗎?

之前練劍後,他拿手搭他肩上,他都是要皺眉的。今天怎麽反而來抱他了?

而且,這摟抱的姿勢……一手環肩,一手攬腰……似乎太親昵了些啊……

已經摟了片刻了,可孟澈依然沒有要松手的意思,宣逸皺了皺眉,有些發愁。

要不要推開他呢?他將雙手扶到孟澈肩上,試著想推開他。卻忽然感覺到,貼著自己的那副胸腔,正劇烈的跳動著。一下、一下,明顯到似乎要跳出心腔。

於是宣逸想要推開他的手,只是輕輕的、僵硬地搭在了他的雙肩上、便無法再動分毫。

孟澈身量比宣逸高出寸許,他將臉輕柔地貼上了宣逸的臉。臉上微熱的觸感從貼著的肌膚上傳達給了宣逸。

“孟澈,你今日好怪,你怎麽了?”臉上和腰上都傳來有些灼熱的體溫,弄的宣逸有些別扭。

兩大男人這般,雖不像摟著女子那般讓人覺得失禮輕薄,可、也太親昵了些……

“你,真的不會娶其他姑娘?”孟澈小心翼翼的問,一改往日的沈穩淡然。

“不會啊。你好奇怪,我娶不娶其他姑娘,你急什麽?總之,你是我好友,今後我肯定不會和你搶媳婦兒,你放一百個心!”宣逸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幾把,以示安慰,隨後又試著推了推他。

“……初修快結束了……”孟澈的聲音從極近的地方悶悶地傳來,將臉在他鬢邊微微蹭了一下,說的內容和宣逸答的前言不搭後語。手上卻有些霸道的更摟緊幾分。

“……”

宣逸被他忽然加大的力道弄的有點痛,一時無語。然而孟澈的話卻讓他不得不在意。

是啊,一旦結束,後面想要再見就不太容易了。畢竟一南一北,相隔數裏。隨著年歲增長,彼此族裏多事,又要潛心修行,孟澈還要娶妻生子。這段年少無憂的芳華歲月怕是一去不覆返了。

想到此處,宣逸覺得孟澈此刻應該和自己一樣,都有些為即將到來的分別而難過。

歲月淒長,少年夢短。

宣逸輕輕嘆口氣,原本打算推開孟澈的手也搭在他肩上不動了。

“以後,怕是不能經常見面了。”宣逸有些難過的說。

“我,有空去看你。”孟澈的聲音微微有些顫,越說聲音越小,乍聽上去居然像是在試探著問他。放在宣逸肩頭的手掌,微微地摩挲了一陣宣逸的肩頭,舉止親昵地仿佛摟著心愛的姑娘。

然而宣逸心粗,沒聽出來,也沒覺得孟澈的行為有何不妥。

反而為孟澈的話很是高興了一番,他將孟澈推開一點,面對面看著他,一雙桃花眼在黑夜裏閃著動人的光。

他開心挑眉笑道:“好啊!你若來邵陽,我帶你去聽花鼓戲。我們那邊的酒絕對夠勁兒,不過你們這裏的梨花醉也很是夠味,入口清甜,後勁卻綿長,深得我心。”

孟澈一雙被夜色撩撥地濃沈的眸子,望進宣逸晶亮通透的眼底,見他眼眸裏的光比河燈更溫暖,遂輕輕一笑,又將頭湊近他幾分,嘴唇貼著宣逸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面頰,道:“走吧。李端純他們應該在找我們了。”

說完,他便自顧自松開摟著宣逸的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從來沒見他笑過,宣逸不由一楞,又被他的氣息弄的從臉上癢到心底,一股燥熱直往腦門沖。

今夜似乎挺暖的,連吹在臉上的風都帶了一縷含苞待放的撩人味道。宣逸心裏如是想,嘴上卻不停。

“立雪兄?你方才笑了?”

“……”

“你笑了對不對?你笑起來真好看,和煦溫雅、簡直如春風化雪一般!你就該多笑笑。”

“……”

“唉?你臉紅了?害羞什麽呀?哈哈哈哈……哎哎哎,我錯了我錯了,等等我!等等我!哎!前面的俊俏小公子!別走那麽快!說你呢嘿!”

等孟澈和宣逸找到李端純、趙彥和李昉等人,他們早已經連月老祠都游玩了一圈。少年少女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找了家就近的食肆,點了十來樣精致的小菜和淮安鎮盛產的酒水一通胡鬧。

能來初修的各家人都不是一般人,至少也是各地有點威望的世族。酒通人性,眾少年少女們從小飲慣了酒,真正醉倒的幾乎沒有。

只有一兩個人不勝酒力,醉得不能站立,需要他人背扶的。其中,就有從小幾乎不沾酒的孟家小郎君。

等眾人禦劍回了碧影輕霧峰,宣逸本想叫孟家的仆役將孟澈送回他自己的攬芳軒,可一想到孟澈平時那麽冰冷自持的一個人,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看見他醉酒的一面。於是便低聲囑咐宣瑞讓他先回學舍,自己扶著孟澈磕磕絆絆的將他送回攬芳軒。

孟澈的攬芳軒平日是沒有仆役留宿的,僅在早晚固定時間打掃備水後便離去了。宣逸一路扛著孟澈,孟澈醉的不省人事,整個人都倚在宣逸身上。

等進了攬芳軒的門,一股熟悉的蘭香撲面而來。宣逸咬牙將孟澈好不容易給弄到了床上,為他脫了外衫和鞋襪,自己也累的直喘氣。

“呼……想不到你平時看著瘦瘦高高的,分量可真不輕。幸虧小爺我也不是一般人,不然還真扛不動你。”

宣逸大喘氣一口,靠著孟澈床沿坐了片刻,覺得總算是恢覆過來了。

孟澈閉著眼睛似乎有些不舒服,皺起眉頭,拉了拉衣襟。宣逸估摸著,他是喝了酒身子發熱,被襟口箍著難受了。

於是便站起來,點燃了床頭紫檀木小案的一根蠟燭,又去屏風後的凈室在臉盆中沾濕巾帕,過來為他擦臉。

許是喝醉酒的關系,孟澈睡得有些不安穩。宣逸將巾帕輕輕在他臉上沾了沾,將浮在他額頭的一層細汗擦去。

清涼涼的巾帕帶著濕意,挨在臉上十分舒服。孟澈濃密的睫毛顫了顫,一雙丹鳳眼半閉半睜,模模糊糊地看著自己眼前有一個熟悉的人影正在為他拭汗,想也沒想,一把抓住那只同樣清涼涼的手,猛地使力,將他一帶拉進床內,雙手緊緊摟上那人纖瘦的窄腰。

“行言,留下來。”孟澈眼神迷離,無意識的輕聲低喃了一句,便沈沈睡去。

宣逸被他突然的動作驚了一跳,等反應過來,才發現人已經被孟澈牢牢摟在懷裏了,掙了幾掙居然掙不動。看著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顏,他輕淺的呼吸環繞在鼻尖和嘴唇上,帶著醉人的淡淡酒香,宣逸心裏忽然一陣心悸,一股奇異的感覺悄然在心中滋長。

我這是怎麽了?喝醉了吧……

宣逸擡起一只還能活動的手,摸摸自己微燙的臉。

酒醉之人力氣果然大,嘖嘖嘖。

也罷,自己今天喝地也有點上頭了,不走就不走。再說,都是男的,睡了也不怕。於是宣逸自動忽略掉心頭的那股奇怪感覺,心安理得地拉過一旁的絲被蓋在兩人身上後,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如水的月光透過半開的窗棱流瀉進來,照在兩人身上。更深露重,夜涼如水,浸染一室寂靜,那悄然無形的情愫便被模糊地揉進了相擁而眠的少年們的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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