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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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陪了南宮瑛幾日,宣逸便趕回廣陵的碧影輕霧峰繼續學業。此時已進入六月,廣陵的淮安鎮近郊的河裏,成片的荷花隨風輕擺,紅衣綠扇映滿清波,年輕的采蓮女乘著小舟三三兩兩地泛於河上,軟糯的吳儂歌聲嵌在六月暖熱的風中直直膩進路人的心裏。

宣逸在中途路過,忍不住被這六月的南方小鎮美景吸引。短暫停留了一陣,在鎮子上匆匆買了些蓮蓬和白糖糕、野鴨燒麥和芡實糖等當地著名的點心帶了回去。

回去的一路還想著,等哪時候自己有空了,一定要把南方所有的小鎮都玩個遍。把所有的南方點心也都吃個遍。

進了碧影輕霧峰的山門,已是酉時末,這時候想必大家都要已前往墨蘭院夜讀去了。

碧影輕霧峰在山上,是以入了夜便沒有鎮子上那般悶熱,微涼的晚風吹來,夾雜著碧影輕霧峰常年散不盡的山嵐,涼絲絲地撲在臉上,煞是舒服。

宣逸回到他與宣瑞的學舍內,宣瑞不在,想必是自行夜讀去了。於是他也快速將自己帶來的一些家鄉特產和淮安鎮上的小食趕緊分類收拾,打算去墨蘭院同久別的同窗們一同分食之。

用臉盆裏的水洗了把臉,疲意漸消。這時,忽聽門外有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來人腳步很快,似乎是用跑的。緊接著,便響起了輕微、規律的敲門聲。

宣逸心下奇怪,這時候會是誰?

打開房門,卻意外地看見了二十多日沒見過的孟澈。

月華初上,如練的月光灑在他淺藍色的雪域飛仙袍上,將他俊美的臉龐襯得猶如白瓷冷玉。不知是否錯覺,宣逸瞧著眼前的孟澈,似乎比自己離開時清減了幾分。

“呃……”宣逸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回來第一個看見的是他。先不說孟澈一向清冷,光是之前兩人鬧的矛盾,也不可能這麽快就主動找自己。

可是再不可能,現下門外站著的,又是誰呢?

宣逸有些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俊俏公子,一時居然忘記請他進來。然而,許多天不見,孟澈居然禮儀不如從前了?只見他擡起雪白的靴子,不請自進。

這讓宣逸很是目瞪口呆,怎麽了這是?才不過二十來天,孟小郎君難道轉性了?

“你回來了。”孟澈清冷冷的嗓音響起,語氣卻很柔和,甚至能讓宣逸很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欣喜。

“是。呃……請坐。我正收拾東西呢。”宣逸有點尷尬的口吃了一下,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心裏好奇。

奇怪,我在這兒不好意思個什麽勁兒?

將行李分門別類的歸置好,宣逸一轉身,差點和孟澈撞個滿懷。

“!!!”

難道我剛才收拾東西,他都一步不離跟著我?我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是我瘋了,還是孟澈傻了?

宣逸杵在孟澈身前,見孟澈眼神直勾勾地望著自己,絲毫不避諱。

“口渴嗎?我倒杯茶給你?”宣逸被他看的一楞一楞的,半晌才想起要給客人倒茶。

“好。稍後你去墨蘭院嗎?”

“去啊。對了,我帶了點東西給你。”原本以為還得費點功夫才能讓孟澈和他的關系恢覆如初,宣逸在家時便特意挑了點當地的特產和在鎮子裏買的白糖糕打算回來送給孟澈。不想孟澈反而自己主動來找他了,看他的態度似乎已經完全過了那陣不愉快。宣逸心下高興,便樂呵呵的將禮物拿了出來送給他。

“同去。”孟澈這才挑了離宣逸最近的凳子,一撩衣擺,十分優雅地坐了下來。看著宣逸忙前忙後的、眉眼彎彎,心情很好的樣子,孟澈的嘴角也不自覺地松動幾分。

“這是你不在的時候,我做的筆記,加了些自己的註解,你若不嫌棄,便收著吧。”孟澈從懷中取出一本簿子遞上前去,聲音裏帶了一分幾不可察的溫柔。

“啊哈哈哈,立雪兄你太客氣了。不枉我回去的時候還想著你,給你帶好吃的。”宣逸沒心沒肺地一把拿過孟澈遞來的筆記,高興地翻了起來,嘴裏不忘記把自己誇了一頓。母親康覆、好友和睦,課業不愁,人生夫覆何求!?

“嗯。”孟澈聽他說完,嘴角不僅僅是松動了,居然微微一笑應了一聲。

“……”宣逸被孟澈的回答和似有若無的微笑給驚了一跳。心裏著實納悶:這你也嗯?你真是那個孟澈?為何這次回來,孟澈行為舉止如此清奇?

可疑!

宣逸瞇起桃花眼,停下手裏的動作狐疑地盯著孟澈的臉一陣猛瞧。

“收拾地差不多了,我們走吧。”孟澈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站起身來整理了一番原本就很整齊的衣襟,先一步朝門口走去。

嘖,居然開溜。孟小郎君,你學壞了呀。

宣逸跟在他後面嘻嘻一笑,知道他一向臉皮薄,便在心裏腹誹了幾句,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

夜讀結束,宣逸又回來了,還帶了好吃的慰問大家。都是少年心性,多日不見,一時半會兒自然是話說不停。

按理來說,墨蘭院是讀書的地方。平日不作他用,然而孟澈在這裏,還特意吩咐了仆役們端來了茶點,顯是有點縱容宣逸的味道。有了家裏小主人的默許,少年人們更是無拘無束起來。

夏夜蟲鳴陣陣,有茶點,有好友,有月光。一幫年輕小子們便聚在墨蘭院閑聊起來。東拉西扯的,便又回到少年人們百年不膩的話題。

“好你小子,居然這麽有心啊,哼哼。”宣逸推了一把李端純,想嘲笑他寄東西過來還要提他妹妹的名字,但又涉及到女兒家的清譽,不可挑明了說,便一臉壞笑的看著他說的模棱兩可。

“你少來,我那叫禮數,禮數你懂不懂?”李端純和宣逸隨便慣了,聞言嗤了他一聲,又十分鄙視地斜了宣逸一眼。

“二哥,你們在說什麽?”宣瑞原本安靜地吃著東西,感覺宣逸和李端純語氣怪怪的,似乎話裏有話,便開口問道。

“禮數還得捎上他人的?”宣逸安撫地看了一眼宣瑞,一副看白癡的目光看著李端純。

“怎算他人?嘖!別裝了,你小子心知肚明。你家世好,長的好,本事也不錯,這種事遲早的,晚考慮不如早考慮,生人不如熟人,你說是吧?”李端純驕傲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明白的告訴宣逸,我妹子看上你那是你福氣,就不要傲嬌趕緊從了吧。

孟澈聽到這些,原本在一旁端起茶杯的手,忽然一滯。

提到這點,宣逸憂愁了。以前不知道還好,現在知道了南宮瑛和他說的秘密。往後一生,還不知道會遇見多少風浪,多少坎坷,那種事,怎麽敢想啊。那不是害了人家姑娘跟著他吃苦嗎。

“唉……”宣逸長嘆一聲,低下頭,原本有些呱噪的嘴忽然閉上了,面露愁容。

“你……”李端純見事不對,剛想問。卻被一旁的趙彥打斷了。

“哎哎哎?說什麽呢?我怎麽聞到姑娘的味道了?是不是在說姑娘?哪家姑娘看上我們風流倜儻的宣行言了。”趙彥在一旁嬉皮笑臉將手搭上李端純的肩膀,宣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這岔子,打得妙!

“呸!哪家也輪不到你來晃。哪涼快哪呆著去。”李端純瞪他。

“說到姑娘,嘿嘿嘿……”趙彥一陣□□。“乞巧節女修們沐休,我們這回也能趕上了。孟夫子說了這回乞巧節全體沐休,到時候我要出去玩兒,你們誰也別攔我。”

“真的?!那含真散人他們也在的吧?”一旁一個少年人突然湊過來,插嘴道。

“怎麽?何寧賢弟?你又要纏著含真教你劍法了?小心他首徒抽你。”

何寧是蜀中何氏的後輩,平日對劍法極其上心,是眾人口中的武癡,尤其癡迷上乘劍道。每次一看見含真便邁不動腿,沒完沒了的纏著要教導。大家對他如此積極地提到含真,已是見慣不慣了。

“大好的日子,你可別打擾含真散人。”趙彥開口道。

人一多,你一言,我一語,很容易說著說著就說岔了話題。這不,原本在說乞巧節的,卻又轉到含真身上了。總之,不管說什麽,能避開李端純的暗示,就是好事。宣逸搖搖頭,閉上嘴喝口茶,剛才說得太多,口幹了。今時不同往日,我還是安分點兒吧。

“為何?含真又不出山,為何不能去討教?”

“你又知道他不出山了?告訴你,我們這裏,最要出山去鎮子上歡度乞巧的就是他。”

“此話怎講?”

“來來來,給哥哥捏捏肩膀,哥哥告訴你。”

“呸!快講!”眾人對含真印象都不錯,也欽佩他的為人,一聽有八卦,呼啦啦一堆湊上前去,一副你要是不講,就集體群毆揍死你的架勢。

“咳咳……我說我說。”趙彥見激起了民憤,趕緊狗腿道:“你們不知道嗎?含真散人已經有道侶了。”

“啥?”眾少年大驚。

“可含真素來只和他門中之人來往,常年游獵在外。沒聽說成親了呀?”

“切!孤陋寡聞!”趙彥裝模作樣喝了口茶,很享受眾少年們仰望的目光,繼續道:“含真的道侶文牒可是皇上特賜加了官印的。他那個帥得沒天理的首徒,就是他的道侶!”

“噗!”本來在喝茶吃糕點聽得津津有味的幾個少年,聽了此言,紛紛失態了。一口茶噴地老遠,換來身邊同窗嫌棄的一眼。

“此事真的假的?你該不是打誑語吧!孟氏家規禁止誑語。”何寧氣憤道。心目中的完美老師居然有龍陽之好,何寧怎麽可能不生氣。

“騙你我是你孫子。我家開遍九州的茶寮可不是白開的。若論消息,除了我邯鄲趙氏敢稱第二,就沒哪家敢稱第一的!”

“哎呀別賣關子了,快說快說,究竟怎麽回事!”

“時候不早,我簡單說說吧。含真的首徒是含真剛出山的時候撿來的,後來十年養育,不知怎麽的,那小子居然喜歡上含真了。當年為了含真,鬧得是滿城風雨,那小子也是個狼崽子。叛出師門用盡手段軟硬兼施得到了含真的人,奈何含真不情願,躲了起來。那小子居然僅憑一人之力,攪得京城天翻地覆。後來不知犯了什麽事,生命垂危,好歹是一手養大的,含真自然心疼他,便半推半就才答應了。兩人也是好一番折騰,歷經波折,才在一起的。”

“你這話說的沒頭沒尾的,錯漏百出,我不服!”何寧怒目,一拍桌子。今晚的消息對他實在打擊太大,含真武功那麽高,怎麽可能被強迫?他實在接受不了這種說法。

眼看著何寧眼睛都氣紅了,一副找趙彥拼命的樣子。大家擼了袖子趕緊準備拉架?也可能是準備趁亂火上澆油,然而沒想到一個請冷冷的聲音倏地響起。仿佛夏夜裏一陣冷雨,將大家的火瞬間澆息。

“此話當真?”

“什……什麽?”趙彥一聽問話的是一直安靜不語的孟澈,被他冷冰冰的氣場嚇得激靈靈地一抖。

“道侶?”

“確、確有其事,具體的過程我也不清楚,畢竟我那時候還小,事情已過去十年了,坊間以訛傳訛的許有錯漏。但他們的道侶文牒確是皇上恩賜加了官印的。而且仙督府也將其婚禮記入《仙族婚律》,只不過涉及男風,才沒大肆宣揚。不信,你若有認識的人在那兒的,可以著人打聽。”

“總之,這事也是民間傳的,我不許你在說含真壞話。”何寧氣鼓鼓得道,被孟澈一問,他冷靜了不少,這件事事關含真名聲,還是不要鬧得太大比較好。剛才是他疏忽了。

“大家都少說兩句吧,無論如何,這也是含真的私事,輪不到我們插嘴。”宣逸事不關己,反而是最冷靜的一個。世間的情愛本就只是兩人的事,其他人說的再多,也是無用。自己的家事都忙不過來了,哪有閑心思去口舌他人是非。

經過這一番鬧騰,明顯的眾少年鬧的也鬧過了,八卦也八卦過了,轉眼就將近亥時,不少人有了倦意,便三三兩兩的結伴回學舍歇息了。

宣逸與宣瑞打算與孟澈告辭一同回學舍,沒想到孟澈跟了上來開口便道:“我送你們回去。”

“?”宣逸一頭霧水,楞了一會兒,想要拒絕,可孟澈已先行幾步走在他們前面。

宣逸知道他的性子,一旦決定便不會輕易更改,也就不勸他了。盯著他筆挺俊秀的背影瞧了會兒,順著說:“好。”

一陣微潮的晚風吹過,孟澈、宣逸、宣瑞緩步而行。誰也沒開口說話。宣逸受不了這樣有些沈默的氣氛,便隨口找話:“初修乞巧節有沐休?”

“是。”

“呃……立雪兄要出去和我們玩嗎?”宣逸想,到時候李端純肯定又要和他提他妹妹的事,說不定李昉等姑娘還要同行。多拉一個人也好盡量避開他的追問。

“怎麽?”

“若你當日無事,不如和我們一道出去逛逛?廣陵的乞巧節,我還沒見識過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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