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夫與新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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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前夫正推著車子在生鮮區挑東西,一個小家碧玉的女人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對著他笑靨如花,他的神色不像對著我那般無生氣,眼睛是柔的,面上是溫暖的。他的回應不多,但能看出眼神就沒離開過身邊嬌小活潑的女人,並會低頭做出含情脈脈的回應。兩人親密無間地耳語,不時互動有餘。一對情侶絕佳地演繹了最萌身高差,男俊女靚,有著超高的回頭率。

蕓子對著手機說了一句就掛斷,雙目盯著前方的動態,眼眨也不眨地問:“他以前跟你一起逛過超市沒?還是生鮮區。”

“沒有,連超市門都沒進過。”我也在觀察那對璧人。

“他用那種眼神看過你麽?”

“沒有,平常那臉都像冷藏過了,沒啥溫度。”

“他有那麽攬著你麽?

“沒有,非必要沒有身體接觸。”

“他有一分鐘對你笑十次麽?”

“十天能笑一次都屬於施恩。”

蕓子偏頭,終於可憐了我一把:“不能想像你到底過的什麽婚姻生活。”她看回去,沖著那個方位當初無數記小眼刀,“渣男裏又多了個衣冠禽/獸。”

“你看清他了?!”我特激動地抓著蕓子的胳膊,“掙脫他外表的迷惑了?!”

“這不是重點好不?”蕓子斜瞥我一眼,又在那個方向和我之間不停轉換。

“你看啥?”

蕓子看夠了才說:“不得不說,那個女的外在比你好太多,也難怪人家念念不忘。”

我臉黑:“不打擊我你胸還能再大一個size?”拍拍她幹巴瘦的肩膀,我補充道:“別想了姐妹兒,等生孩子自然就大了。”

蕓子氣的臉抽抽,我很心滿意足。

光顧著鬧,沒註意有個推車擦著貨架過來了,我很有自覺性地讓道,但是那車子到了跟前就不動了。我想這是找事兒呢,給讓道還不麻溜地走人,正想質問,擡頭就淩亂了。前夫和他初戀赫然站在我眼前,倆人手挽手,像是新婚夫婦。

離婚才一個半月,人家新婚生活不知開始多久了都。咦,這賬我怎麽也不會算了呢。不過我再麻木也嗅到了諷刺的味道。

“呃,Hello。”楞了半晌,我很友好地打招呼,主要我不知道說什麽,掉頭就走顯得我沒氣度,又不是我理虧,沒有落荒而逃的道理。

沈愷也處於半楞半醒的狀態,沒料到我會問候他,看了我一會兒才輕輕啟唇說:“好久不見。”

“一個來月是夠久的呢,我連你長啥樣兒都忘了。”蕓子笑著說。她的臉在笑,眼很清明。

我暗嘆,蕓子替我打抱不平呢,其實我跟他沒什麽深仇大恨,打個招呼各挑各的東西就哦,這下整覆雜了。

大概走了趟生鮮區,冷氣冒到臉上,沈愷的臉又跟冷藏過了似的,又冷又硬。

“蕓子開玩笑的。”我呵呵笑,自己都分不清是在笑自己還是笑他們。“你也逛超市啊。”

沈愷的臉更冷了,氣氛變得很尷尬。我真沒別的意思,就是沒話找話說而已,他能不能別想歪了。就說人不能幹虧心事,你瞅瞅,自知理虧吧?

蕓子憋笑看我,用眼神讚許我幹的好,我只剩幹幹地呵呵笑。

“阿愷,這是?”初戀發話了,聲音跟她人一樣,輕飄的像夜鶯,歡快又清脆。

巴掌大的小臉上拖著倆如同葡萄的黑亮大眼,厚潤而小的雙唇輕輕開合,太撩撥人的神經,我都忍不住想上去舔一口,嘗嘗是什麽味道,更別提沈愷這個男人了。原來他喜歡這類型的,那我必須得自動散退。

沈愷張開嘴又閉上,臉色除了不好看是更不好看。惡趣味上來,我想聽聽看他是怎麽介紹我的,但他始終抿唇沒介紹出來,初戀的表情變得微妙。在氣氛越來越尷尬的情況下,我竟是進行了自我介紹,再回想起這段,我簡直對自己無語到不行。

我有禮有貌地說:“你好,我是他的前妻,簡貝璇。”聽似很普通的介紹語,卻在以後攪的我日日頭疼。

如果可以倒帶,我會選擇滅掉好奇心拖著蕓子就走,就當沒見過這對“新婚夫婦”,祝他們相親相愛到白頭。可惜,我再怎麽後悔結果也更改不了過程。

**

“你剛太絕了,他倆的表情太耐人尋味了,尤其是那個女的。”蕓子肩膀抖啊抖,停都停不下來。

我抱盆睨視她:“想笑就別憋著,裝什麽淑女。”

蕓子擺了個並腿斜坐的姿勢,妖嬈地朝我拋眼:“什麽叫裝,我本來就是淑女。”

我咧開一邊的嘴角,笑她:“是啊,大齡淑女。”

“找抽你!”蕓子長腿朝我一蹬,我不痛不癢地哎呦一聲配合她,我倆又笑開了。

“小三是怎麽浮出水面的?”蕓子靠在餐廳吧臺上問正在忙著給她做蛋糕的我。

“他跟我說的。”我攪著盆裏的混合物,把那天的事重覆了一遍,說的細了點,比回家匯報的全面。

蕓子聽完嘖嘖稱奇:“夠可以的,還有自己回家匯報自己有小三央求著離婚的。”

“人家沒央求,只是回來通知我一聲,他從來不在意我的選擇。”

“他就那麽不願意跟你過了?你怎麽著他了你。”

我朝天一望,再解釋一遍:“不是我把他怎麽了,是他‘親愛的’回來了,他要追求有感覺的婚姻生活,不想跟我這沒感覺的共度一生,understand?!”

蕓子特歧視我飆單詞,擺了個臭臉給我看,“別給我拽,你那點墨水不夠甩的。”

“說母語你們老聽不明白不是,拽點英的好引起你們的註意,別把我的話當屁放了。”我毫無羞恥感地說完,低頭繼續忙活。

“你現在什麽話都敢說,放以前那屁啊屁的,別人說你都捏把冷汗,生怕你媽在邊上嘮叨著批評這種粗話。”蕓子瞪瞪我,又愁了眉眼,“哎,相來相去找了這麽個人,還把你糟踐成這副模樣。他倒好,新生活都過上了,光想著就挺上火。”

“上什麽火?”我停下來疑問。

“你說上什麽火。”蕓子慷慨激昂,叩擊著吧臺道:“你倆本來在一條路上往目的地走,這路上有多少坑、有多少黑樹林子,要兩個人相互攙扶著走完。這剛走了一公裏,他瞄上另一條開滿野花的小道,生生地甩了你,跟野花逍遙快活奔著另個目的地走了。你以後掉坑裏了咋辦?你爸媽在另一條路上走著,誰去扶你一把?其他男人還要想想走不走你這條道呢,畢竟你跟別人先開始的,他們還得想想值不值。”

我做佩服狀,誇獎道:“這比喻太形象了。請問目的地是哪兒?”

“墳墓。”蕓子脫口而出,我打了個寒顫,她挑眉說:“人生下來就是奔著墳墓去的,有的路程長有的路程短。你沒聽過?陪你的走到最後的還不是老伴,而且還要一起睡在一個小方格裏。不是有句話是‘生而同寢,死而同穴’嗎?”

我哦了一聲,明白了。“那幸好不用跟他同穴,太虧。”這句話沒得蕓子應聲,我瞥她:“怎麽了?幹嘛直勾勾地看我。”

蕓子聚精會神地上下左右將我的臉看了個遍,淡淡地說:“沒什麽。”

我想她肯定在心裏腹誹我什麽,今天心情還比較明媚,不跟她算賬。“淏仁他到底來不來?”

“不來了。”蕓子塞了塊用來裝飾蛋糕的黃桃嚼起來,含含糊糊地說:“一開始要回家吃飯,聽我說要上你這兒來就又他跟老大去應酬了。”

“喲,他挺不待見我的啊。一聽說要上我這兒,跑的還挺快。”我收拾著臺子,陰陽怪氣地揶揄:“我離婚他知道了吧,是不是怕我傳染給你們啊?下回看見他我得在他身上蹭蹭,讓他躲著我。”

“想多了吧你。”蕓子冷眼白我,“他是個男的,在咱面前說話不方便,他讓我安慰安慰你,今天可以晚點回去。”

我接著揶揄:“你可真是賢妻,回家時間也得規定的死死的。”

蕓子沾沾自喜:“那不正說明他需要我麽?”

我垮臉:“不要在離異人士面前隨意秀恩愛,很不道德。”

蕓子飛揚著眉眼還要再秀秀,突然正調道:“你說會傳染我才發現,這幾年離婚率很高。咱高中同學,那個劉雅婷你還記著不?”

“哪個?”

“你忘啦。就是跟咱倆坐同一豎排,打頭的那個。”

“?”我怎麽想也想不起來,“到底誰啊?”

蕓子嗔視我,努力幫我回憶:“她不是嫁了個富二代嗎,在你唯一去的那次聚會上炫耀來著。那時候你連婆家的譜都沒有,受了她冷嘲熱諷一句,你還回嘴把她憋的臉通紅,這你都忘了?”

“哦,她呀。”我恍然,眼前浮現出那個瘦瘦小小但脊梁挺直,高傲又精明的人影來,長什麽模樣我真記不得了,只有個模糊的印象。“她怎麽了,也離婚了?”

“嗯,年初離的。讓她閑著沒事兒就擺著張惡心的嘴臉炫耀,該。”

蕓子和我都不太喜歡劉雅婷,也不只是我們,上來一陣全班都討厭,女生尤是。學生時代她喜歡吹噓家世,嫁人以後又喜歡吹噓婆家,沒她吹不完的。上回說我找對象太挑,像我這樣的大差不差就行了,也挑不上什麽好的。我直接回了她一句:“我是一般人,沒啥可挑,那也得把動機擺純了。我是去過日子,不是去耍心機。”一句話堵的她氣兒都撒不出來,後來離著我老遠。

還是吧,理虧的人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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