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消失的心(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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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秋雨一場寒。下了一夜的雨之後,溫度驟然下降,昨天穿一件長袖就夠了,可今天卻必須要在外面裹上一件外套才行。

落葉樹葉子開始變黃,無法承受生命之重的枯葉紛紛從樹枝上落下,有的隨風漸飄漸遠,有的固守著腳下的這一片塵土,零落成泥碾作塵。

唐筱雅打開門的時候,看到顧誠安正轉頭看著窗外,陰沈的天氣,蕭瑟的秋風,滿目的落葉……無一不是在訴說著秋日的悲涼。

“小安,”唐筱雅調整好自己的心情,走進病房,在他的床邊坐下,“你感覺怎麽樣?”

顧誠安看著唐筱雅,表情先是有點迷茫和疑惑,然後展開了一抹笑容。

他的笑令唐筱雅莫名地升起一種悲傷的感覺,心裏酸酸的,鼻子也開始泛酸。“小安,能跟我說說子兮的事情嗎?”

“子兮啊……”顧誠安的聲音很輕,還有點飄渺,他在回憶,神情中帶著淡淡的憂郁,“她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善良的女孩兒,從小她就很懂事的,我們的父母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去世了,那時候子兮才十二歲。我知道她很傷心,可是從來不在我的面前哭,她說,如果她哭的話,我就會更傷心的,還總是會逗我笑。你說,這麽小的孩子,怎麽就這麽懂事呢?”

“我們的爸媽都有心臟病,是遺傳的,我和子兮從生下來也遺傳了心臟病。爸媽死的時候,我很害怕,我不是怕自己死,我是擔心子兮會離開我。她那麽可愛,那麽乖巧,上天為什麽舍得剝奪她如此年輕美好的生命呢?她就是天使啊,可上帝卻急著要收回我的天使。”

唐筱雅沒見過顧子兮,可是從照片上,從顧誠安對她的喜愛上她能夠猜測得出,那肯定是一個非常招人喜歡的小姑娘。可惜……

“你知道嗎,子兮死的時候很痛苦,她是被活活痛死的。她好痛好痛,她抓著我的手,她抱著我,跟我說,哥哥,我痛。可是我沒有辦法,我無法減輕她的痛苦,我看著她哭,看著她難受,我只能看著,然後她在我懷裏咽了氣……”顧誠安的聲音依舊平穩,語調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就好像只是在訴說一件非常平淡的故事,他不是當事人,只是個旁觀者。

病房裏突然安靜了下來,空氣中流淌著一種名叫悲傷的分子,將兩人團團圍繞。

唐筱雅的心慢慢揪緊,雖說她以前也在其他的病人那裏聽說過很多悲慘的故事,可這一個,依舊觸動了她的心。

“所以,你去找子兮了是不是?你不想讓她痛,所以,你拿走了子兮的心?”十幾分鐘的沈默過後,唐筱雅繼續問道。

顧誠安突然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裏會有一種很明亮的光,不灼人,很溫暖。

“是啊,我去找子兮了。我找到子兮,我給她買花,買糖,買禮物,她很高興。可是她會痛,我不想她痛,她才那麽小,怎麽能夠承受如此痛苦的事情呢?所以我要幫她,我要幫她擺脫痛苦。既然是心痛,挖了心不就不痛了嗎?真的,我挖了子兮的心後,她就不痛了,她睡得好安穩,還在笑呢。”想到子兮甜美的睡顏,顧誠安就覺得很滿足。

“可是子兮已經死了啊,她五年前就死了,她已經被痛死了。”雖然殘忍,唐筱雅還是要拆穿他的自欺欺人。

“什麽?”顧誠安突然被震驚了一下,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唐筱雅,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你傻了吧?子兮在睡覺呢?你沒看見嗎,她睡得多好啊,我在她身邊放了好多好多的花,她可開心了。”

“子兮死了,因為心臟病死了,那些人不是子兮,是被你抓過來的。她們沒有心臟病,她們都很健康,她們不會痛。可是,你殺了她們。”

“不,沒有,我是在減輕她們的痛苦。不,不是,是子兮,我不想讓子兮痛,不是子兮,是,不……”顧誠安抓著腦袋,開始語無倫次,滿臉都是痛苦。

唐筱雅心有不忍,可是她必須要繼續。

“吳之慧也有心臟病,所以,你沒有把她放在第三個殺害是不是?你先殺了羅歆貝,接著再殺她,對嗎?”

“不是的,不是的。”顧誠安大吼,他頭發淩亂,眼睛通紅,現在的他,看起來真的有點瘋狂了,再不是那個顧家穎口中充滿治愈系的男孩子了,“我沒有要殺她,她是我妹妹,她會心痛,她告訴我她心痛,她有心臟病,所以我不會殺她的,我會救她,我不會讓她痛的。不會的……”

顧誠安開始低聲哭泣,像是一只小獸,壓抑地嗚咽著。唐筱雅就這樣坐著,半個小時後,她關了錄音筆,站了起來。

她打開門,將要出去的時候,她聽到他在身後說:“替我跟家穎說一聲,對不起。”

吳之慧只是因為麻醉劑昏睡了,除此之外其他沒有任何異常。三個受害人的心臟都重新安回了她們的身體上,至少保持了完整。

在顧誠安家裏,找出了很多的麻醉劑和幾把瑞士軍刀。還找到了幾本筆記本,上面全是他記載的和他的妹妹顧子兮的點點滴滴,可是日期,卻都是在顧子兮死後。

“席隊,原來顧誠安在三個月前的一次覆查中,被醫生告知只有兩年的生命了。”左萌對席銘謙說。

席銘謙看了看坐在窗邊發呆的人,或許這個就是她所說的誘因吧。

自從顧誠安被正式起訴後,唐筱雅的精神就一直很不好,總是喜歡發呆,一發呆就是一整天,幸好這幾天局裏沒什麽大事,有時間讓她神游天外。

她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她是心理醫生,能夠為他人排解心理上的煩惱,可是醫者不自醫,她無法解決自己的心理問題。

席銘謙這幾天心情也不是很好,莫名的有點煩躁,因為原來總是很聒噪會在他耳邊煩一些亂七八糟事情的家夥,最近安靜得過分,害他居然開始不習慣了。這真是……

下班後,唐筱雅拿起包準備走,席銘謙突然擋在她面前,對她說:“你欠我一頓飯,我今天沒帶錢包,請我吃飯。”說完不等她拒絕,直接拉了她就走了。

小林很奇怪,席隊的錢包他中午還看到過呢,摸摸頭疑惑道:“席隊不是帶了錢包嗎?我中午還見過呢,怎麽說沒帶呢?”

範可用文件夾拍了他腦袋一下,鄙視地看了他一眼,“中午的錢包是中午的,不許人家下午曠工回家去啊?”

“錢包還會走路?”

羅嘉曲起食指在他的腦門上敲了一下,“喲,還真是空心的,這聲響,巴拉巴拉脆啊。”收拾東西走人。

小林:“……”他怎麽了,為什麽都要打他腦袋?

左萌搖搖頭,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欲言又止,然後嘆了口氣:“唉!”輕輕飄過。

小林:“……”這是腫麽了?

“我什麽時候欠你一頓飯了?”唐筱雅直到坐在了裝修頗為溫馨舒適的餐廳裏,依舊是對席銘謙誣陷他的事情念念不忘。

“沒有嗎?”席銘謙及其嫌棄地看了她一眼,雙手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看過天才在左瘋子在右嗎?裏面有一個神經病說,當物質堆積在一起,達到足夠的數量後,就能產生思想,對於這個觀點,我還挺讚同的,不過看來,你腦子裏的那些肉,應該都是分散的。”

唐筱雅:“……”這是什麽意思?是說她是一只沒有思想的生物嗎?哦不,生物都會有思想,她是非生物?還是精神病人眼中的那種非生物?

淡定,保持冷靜。唐筱雅不停地深呼吸,不斷地勸告自己沖動是魔鬼。等到自己呼吸平穩了之後,她微微地笑著,自認為足夠優雅了,問道:“席隊長,也許我的大腦皮層構造較為特殊,還請您老指示,不知我們之間的一飯之欠是何時發生的?”

“就是上一次,在城南初中對面,忘了?”

他不說唐筱雅還真是忘了,他居然還好意思自己主動提起來?若不是這裏的環境不對,她真想拍桌子啊。“你還說?上次是誰錢都沒付就拍拍屁股走了的?對了,這樣說起來是你欠我不是我欠你好不好?”

“哦,原來是這樣,那這頓我請好了。”

唐筱雅:“……”她終於明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到底是什麽感覺,這個無力的啊。

唐筱雅覺得她有點內傷,心口一股氣憋得她生疼生疼的,所以,這口氣必須出了才行。既然他說他請客,她就不用客氣了,拿過菜單,她只看數字不看文字,抓到貴的就點,哼,吃不窮他。

席銘謙看穿了她的意圖,也不說話,只是嘴角含笑地註視著她,不過心裏打著什麽主意,那就沒人知道了。

等菜的期間,唐筱雅看了看周圍,卻猛不防地看到了陳萍。她就坐在他們這桌的左上方,她對面是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看著挺溫潤的。男朋友?不像。普通朋友?不知為何,她對這個男人產生了好奇。

“我去趟衛生間。”唐筱雅站起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走,出來後,她裝作才剛看到陳萍似的,很熱絡地上前去打了招呼。“陳姐,你也在這裏吃飯呢?真巧啊。”

陳萍看到唐筱雅時楞了一下,繼而笑道:“是梓郁啊,跟一個朋友吃飯。”

唐筱雅沒錯過她臉上一閃即逝的慌張尷尬的表情,當下心中的疑惑更強烈了些。

“陳姐,這是你男朋友吧?長得真帥呢。是醫生吧?”

“你怎麽知道?”男的聽到唐筱雅的話,有點詫異。

“看出來的啊,醫生一般都對白色會有特別的好感,你的襯衫和襪子都是白色的,而且你的衣服非常幹凈整潔,沒有任何的褶皺和汙漬,你的手很白,比你的臉和脖子都要白,我想應該是長期消毒的結果。還有你的眼神,一般醫生看人大多都會特別認真觀察,且註意細節,我剛才在衛生間洗手的時候,袖口濕了一塊,你盯在那裏看了好幾眼。”唐筱雅將自己判斷的依據說出來,“還有,你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別驚訝,她以前是我的助理,在心理學上很有天賦。”陳萍笑著為兩人介紹,“這是莫梓郁,梓郁,這是我的朋友陶漢文。”

“不好意思陶先生,剛才獻醜了。”唐筱雅伸出手去。

陶漢文握住她的手,笑得很溫和:“不,莫小姐觀察力很不錯。”

“不打擾陳姐了,我先過去了。”唐筱雅點頭致意後回到自己的座位,可心思卻在那兩個人身上。

席銘謙將唐筱雅剛才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他突然對她更加好奇了,為什麽她看起來那麽不像是一個才二十來歲的女孩兒?尤其是剛才和那個男人握手的時候,那神態和動作都如此老練,一看就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好幾年的。可是她到現在還是個沒畢業的學生啊。

眼眸微微瞇起,看著正陷入沈思的唐筱雅,他突然問道:“你到底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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