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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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紓只覺自己在空中漂浮了很久,所及之處皆是柔軟的棉花,白茫茫一片,裹住他全身。

扭曲中,他對時間毫無概念。

接著,他先是察覺到這些棉花的消散,而後身體完全不受控的往下墜,下面是看不到底的萬丈深淵,他就如同斷臂之鳥,徒勞地掙紮。

凜冽寒風向他撲面而來,刺骨冰涼,江紓試圖蜷縮身軀,卻仿佛受到了什麽阻力,只能任由無情的冷風蠶食掉他的身軀,胸腔內的空氣被一點點擠走。

江紓感到窒息,生命受到威脅的強烈感覺迫使他奮力反抗,意識在慢慢向身體收攏,纏住身軀的冷冽寒風變成了一灘水。

水爭先恐後地往鼻子裏鉆,身體的主動權逐漸掌控,有一只大手按在他的頭上。

那只手用力地抓起他的頭。

接觸到甘甜的空氣,江紓不知道自己吸了多大一口氣,瘋狂地填充著幹癟的胸腔。

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清醒了嗎,小子。”

幾步之外,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隨時會倒塌的破舊小木椅上。

目光所及之處,那只木椅正承受著自己接受能力之外的重量,江紓不禁擔心這位大哥隨時要摔在地上。

但顯然他現在更要擔心的是自己的處境。

抓著他頭的男人嘖了一聲,猛的擡起他的頭,惡聲惡氣地呸了一下:“大哥問你話呢!”

眼睛努力地眨,驅趕眼眶中剩餘的水霧,江紓總算看清來人。

大粗金鏈,金光閃閃的龍紋身,鑰匙扣上的賓利鑰匙。

是個熟人。

秦蓉欠債的那位大哥。

“這是何意?”江紓勉強扯起一點嘴角,眼中一片冰冷,熟悉他的人就會知道他現在正處於爆發邊緣。

AI的課程訓練裏包含了格鬥術,但若是原主不會這些,他是不可以暴露出來的,他以為在這個世界裏以原主的身份至少沒有多少人敢這麽對他,所以才放心這些人迷暈他,結果居然是以這種屈辱的方式醒來。

真當他是好拿捏的?

雙手被一條粗繩綁住縛在身後,那些人似乎是以為他身體孱弱沒有任何威脅,便只是簡單的走個形式,江紓不經意的退後一小步,趁著抓住他頭的小混混毫無防備時,發狠地踩住那人腳尖。

小混混沒有想到江紓會突然發力,手上一松,江紓抓準時機迅速彎腰轉到他身後,頓時兩人位置調換,江紓一腳踩上小混混的膝蓋,迫使他跪下,小混混跪下的同時他已經解開了手上綁相粗糙的粗繩。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幾秒,仿佛是一瞬間完成的事。

大哥驚愕地楞在原地,手中抽著的煙燒了一半,煙灰自動掉落在他翹起的腿上。

他大概是沒見過一個高中生居然這麽會打架,這是他四十多年的職業生涯中沒有遇到過的,今天算是長了見識。

好歹是見過世面並且做了多年大哥的人,他很快反應過來,揮了下手示意他的那群小弟不要蠢蠢欲動,再次看向江紓的眼神中輕視不在。

他朝身後一名小弟揚了揚下巴,那名小弟一臉不情願地去拿了另一張小木椅,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木椅擺在江紓面前。

“坐。”大哥放下翹著的腿。

江紓知道大哥這是給他面子,便不多說,放開手上的小混混,長腿一跨利落地坐上去。

大哥吸完一支煙,丟掉煙蒂,掏出兜裏的紅色煙袋,從中抽出另一支煙抿在嘴上,撇了一眼江紓,隨口問道:“抽煙嗎?”

江紓彎起一點眼角,笑了笑:“不用了。”

大哥點點頭,了然地把煙袋重新裝回兜裏,吸了一口後才道:“贖金呢?”

“什麽?”江紓不太明白。

“贖回秦蓉那婆娘的錢,你沒給。”大哥耐心地給他解釋。

“你有錢,她兒子有錢,誰有錢我就找誰負責。”

他跟秦蓉沒什麽過節,只有金錢糾紛,他之所以會給秦蓉放貸,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她有個很會賺錢的兒子,綁架江紓是因為他覺得江紓是個人傻錢多的地主兒子。

卻沒想到踢到個鐵板,從江紓表現出來的淡然來看,恐怕這人身份不簡單,他暫時猜不出來。

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大哥能夠混到今天的地步,多虧他謹小慎微的性子,他希望能夠以和平談判的方式要到這筆錢。

江紓聞言心生疑竇,皺了下眉:“那人沒給你?”

不應該,安叔知道原主做事一向有分寸,不可能沒給他們這筆錢。

“他不信。”大哥道:“我前前後後找了他不下二十次。”

“他沒接,以為是詐騙。”

“我沒找到秦蓉的兒子,肯定跑路了……”大哥罵了句臟話。

所以大哥這是找不到人氣急地找他背鍋?

江紓無語地想著。

他們找不到秦墨大抵是因為秦墨最近都待在林晁那裏的原因。

也難怪。

江紓的緊急聯系人設置了林晁,安叔最近被他父親叫去做事了,不跟他同個城市,趕過來需要點時間,林晁雖然業務繁忙,不過對他倒是挺重視,畢竟是重要友人的兒子。

算算時間,江紓估計林晁快來了,“待會來的人會處理好這件事,你只要保證這段時間裏我安然無恙就夠了。”

大哥現在就差把江紓給供起來,自然不會動他,聽到有人來處理當然十分樂意,這件事總算有了著落。

果然沒過多久,江紓聽到了外面汽車呼嘯的引擎聲。

然而先闖進來的並不是林晁,江紓看到了另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秦墨。

他渾身散發著低氣壓,那雙銳利的眼睛仿佛正在迸發出濃濃黑氣,叫人一對上,就脊背發寒。

經過一段時間的錘煉,秦墨身上的肌肉明顯多了幾分質感,似乎還長高了點,他站在那,無人敢輕視。

秦墨看見了工廠中間坐著的江紓,兩人視線交匯。

“這就是你說的來處理的人?!”看到來人,大哥坐不住了,完全控制不住情緒,暴怒地踢掉自己正在坐的椅子。

他給江紓面子並不代表江紓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耍他!

木椅在地上嘩啦出一道非常刺耳的聲響,大哥的所有小弟拎起手邊能拿的武器全部面色不善地圍了上來。

江紓剛站起來,秦墨就兩步並一步地擋在他身前。

江紓看不清秦墨臉上的神色,卻能從他緊繃的肌肉看出他正處於隨時爆發的狀態。

秦墨沒有任何猶豫護在他身前的身影深深印入江紓眼簾,他失神了片刻。

不知道怎麽回事,有那麽一剎那,他竟是不想把秦墨跟唐巧巧湊成一對了。

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好像在過去也有那麽一個人護在他身前,替他擋去風雨,可江紓想不起來那是誰,這感覺來得太突然,江紓把它歸結成一種沒來由的幻想。

江紓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出廠日期,也清楚地記得自己活著的意義。

一切為了任務。

他不該有其他的想法。

目光再次聚焦在秦墨身上,心境重歸平靜,江紓走上前摁了摁秦墨的肩膀,想告訴他自己根本不需要保護。

就在這時,皮鞋踩地咯噔咯噔的聲音在這空蕩的工廠內響起。

林晁依舊是老樣子,藍色西裝包裹住的筆直長腿不緊不慢地向他們走來,站定在一群人面前,迎著一堆人凝視的目光,他臉上笑容不變,標準得毫無特色,卻又無法讓人心生厭棄。

“你好,張先生,剩餘的欠款我已全部轉到你的賬戶上,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找我,就不要為難小孩了。”林晁遞給張大哥一張名片,他的語氣很溫和,如汩汩清泉,既冷冽又仿佛帶著溫度,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大家都是生意人,能和和氣氣把事情解決自然是好事。”張大哥見來人氣度不凡,並且手中捏著的名片也極具分量,不是他惹得起的人,便知曉此事並非作假。

“走。”他丟下煙頭,一聲令下,所有圍著江紓他們的小弟全部跟著張大哥的腳步出去了。

腳步聲漸行漸遠,林晁脫下藍色西裝外套,走到從秦墨身後走出來的江紓面前,把外套披到他頭上。

“以後做事別太魯莽,我不是每次都能出現。”他的語氣既溫柔又無奈。

秦墨卻在江紓的身邊握緊了雙拳,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他知道林晁指的是江紓幫他還錢的事。

他也明白自己對於江紓而言就是個麻煩,累贅。

沒有他,江紓會過得更好。

江紓不需要自己,他也護不住江紓。

可他需要江紓。

不管多苦多累他都能夠忍受,只要能夠得到江紓,現在所付出的一切都不算什麽。

但不代表他能忍受江紓身邊有人在,可是現在他什麽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晁在他面前蹦跶而無能為力。

他想讓林晁永遠消失,可他明白,江紓需要的是林晁那樣的人。

而不是現在的他。

總有一天,他一定會取代林晁的地位。

不管是什麽。

在江紓他們看不到的地方,秦墨斂下眼瞼的眼眸中陰暗無比,帶著殘忍薄涼的兇狠。

像極了一匹蓄勢待發的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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