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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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收到來自一個陌生賬號的第一筆轉賬,那是她到美國的第三年。看著那筆錢,江月眼睛模糊了片刻,想來他如今也慢慢步入正軌了。後來那個賬號斷斷續續的匯款過來,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月一次,一次兩千或者更多。

沈樹涼驚訝的發現,今年的江月有些不同,她每個月總有幾天很開心,不再像之前一樣,除了實驗和數據,她對什麽都提不起熱情來。

那天晚上一起從工地裏出來,沈樹涼和江月並肩走在回寢室的路上,沈樹涼本來是在學校外面住的,因為江月的過來上學,他也搬回了學校。

“最近總能看到你在笑。”

“這樣不好嗎?”

沈樹涼楞了一下,他第一次覺得江月在以放松的姿態和自己相處。

“當然好,心情愉悅有利於身心健康。”還有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月亮掛在半空,把他們的影子拖得很長,沈樹涼多麽希望他們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也許是月色迷人,又或許是覺得再等下去又會是下一個天亮。在心裏醞釀很久的話,終於還是說了出來。

“教授說你沒有接受直博,能告訴我為什麽嗎?”畢竟這對很多人來說都是難求的機會。

江月聳聳肩,“我要是說沒有為什麽,你信嗎?我真的不適合。學長,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是一個好學生,積極向上,熱愛學習?”

沈樹涼篤定的點頭,他印象中的江月努力上進,成績優異,確實是好學生的模樣。

“可我不是,我只是扮演著學生的身份,所以自認為應該把學生該做的一切都做好。我喜歡地質學這個專業,卻並沒有想把自己所有的心力都花在這上面去刻苦去鉆研。我有責任感,卻並不是一個毅力很強的人。我循規蹈矩的學習,卻比那些付出更多倍努力的人得到更多,於心不安。最重要的是,也許我的熱愛止步於淺嘗皮毛。再深入下去,我怕我對它再也提不起絲毫的興趣。”

江月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沈樹涼,她總是很容易就將心中所有的想法坦白。這種莫名的信任讓她覺得無奈,又有些可笑。

沈樹涼張嘴想說些什麽,但終究還是作罷。

在寢室門口作別時,沈樹涼就住江月:“你可以告訴我你的畢業安排是什麽嗎?”

江月轉身看向他。“暫時還沒想好,不過去哪兒都會繼續在喜歡的方向奮鬥的,哈哈哈,是不是還挺勵志?”

沈樹涼無奈一笑。

江月答辯的時候,沈樹涼也在現場,看著那個臨危不亂的女孩。沈樹涼心裏突然空落落的,這麽多年,自己連把自己的陪伴培養成她的習慣這個小小的目標都沒有達到。

離開美國的時候,沈樹涼執意要送江月。

“被債主送著去機場的感覺好可怕啊。”

沈樹涼拍拍她的頭,“別胡說八道,我不是你的債主,而且那筆錢你也已經還完了。”

街道在快速的後退,江月買的是傍晚的飛機。

登機前,江月聽到沈樹涼在她身後問道:“我可以等你嗎?”

那聲音有多小心翼翼,江月就有多心疼。何德何能,江月假裝利落的回頭:“千萬別等,我回去就結婚生子,早點踏進我的墳墓。”

她調侃著拒絕了沈樹涼,轉身便離去,沈樹涼久久的站在原地,他想這一別,也許就是永別了。他沒有告訴江月的是,在江月決定回國之前,沈樹涼聯系了大學時候的老師,請求老師幫助江月找到一份合意的工作。而交換的條件是自己畢業之後會回到A大任教。

江月一回國,大學時候的老師就聯系了她。

“江月,聽說你回國了,工作有著落嗎?”

江月好歹也算個人精,聽老師這麽一說,連忙把自己人生地不熟,找工作困難的困境說了一遍,如泣如訴。

“我手裏邊有兩個地方要人,一個是A大的地質研究所,另一個是貴州那邊的地質隊。”

回到大學時的城市,第一件事當然是和老同學聚會。江月沒有告訴鐘靈自己回來的消息。拎著行李箱直接去了道館,在外面的這些年實在太忙,忙到她很少聯系鐘林和宋集,竟然不知道他們如今的現況。

正在收拾道館的鐘靈,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便眼含熱淚,朝江月奔了過來。

“你可算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忘了我呢。”

江月實在是不習慣鐘靈如此黏人的模樣,她的東北大姐大怎麽變成這樣了?

直到宋集從學校回來,看到兩人的相處模式,江悅才恍然大悟,為什麽從前如此霸氣的人變了一個模樣。

在飯桌上寒暄時,江月這才得知宋集在A大繼續讀研究生。他們打算宋集碩士一畢業就結婚。原本其樂融融的氛圍,因為宋集的一句話瞬間降至冰點。

“許洲出來半年了,據說他在裏面表現挺好,減刑了。”

鐘靈看江月臉色不豫,猛的往宋集的腰上掐了一把。小聲嘀咕道:“你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宋集只是不說話,認真的看著江月。他更清楚許洲多麽需要她。

江月心裏是感謝宋集的,這麽多年,她克制著自己,封閉了所有可以獲得他消息的渠道。

吃完飯之後,江月婉拒了鐘靈邀請她一起入睡的提議。

“咱們好久沒見了,今晚一起睡,好好說說話。”

江月看了一眼一臉羨慕看著自己的宋集,“不了不了,我可不能捷足先登。”

鐘靈沒反應過來江月說的捷足先登是什麽。

和鐘靈宋集告別之後,江月去了A大,現在不過下午6點的光景,山峰半掩著夕陽,學生陸陸續續從教學樓裏出來奔向食堂。

江月去了自己曾經的宿舍樓,宿舍樓門口停著一輛卡車,那是送水的車子。看到那輛熟悉的車子,江月停下腳步,有些淚眼婆娑。

從車後走出一個女孩,腳上蹬著運動鞋,利落的爬到車上,拿了一條毛巾。江月盯著她的身影,半響移不開。

林芷也順著那道灼熱的視線看到了江月。她有些詫異。

江月朝林子身後的工人看了好一會兒。才聽到林芷嘆息的說道:“他不在這兒。”

一個小時之後,江月和林芷心平氣和的出現在了咖啡館。那些店員看到林芝,並沒有表現出看到老板時畢恭畢敬的模樣。江月疑惑的看向林芷。

林芷了然道:“這家店我早就盤出去了。”

江月默然,不過三年沒見,林芷變得太多。她不禁有些緊張,林芷把最愛的咖啡店都給盤出去了,當年許洲到底還發生了些什麽?

直到此時此刻,江月才不得不承認,之所以願意和林芷來這裏,是因為她想知道一些關於許洲的境況。

“我收到你的轉賬了。”

聽到江月這麽說,林芷錯愕了一下,很快便輕笑著說道:“不是我給你轉的,是他,當年我告訴他,你借了一筆錢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所以你現在收到的轉賬都來自於他,他不讓我幫忙還那些錢。”

江月那已經愈合的傷口慢慢被撕開。果然她不該來探尋這些過往,又能得到什麽許洲對她念念不忘的結果呢?那些假設不過是她在腦海裏臆想的罷了。

彼此相對無言,過了好久,久到桌上的咖啡都涼透了,江月才開口問道:“他最近怎麽樣?”

“我以為你不會問起他呢。”林芷的語氣裏帶著些嘲弄。“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出.獄後他去了哪兒,我還以為他會去找你,畢竟出去後他第一時間找我要了那張借條。”

故地重游,大多感傷幾多。林芷告訴江月在A大附近的出租屋已經被許洲退了,可這依然抵擋不住江月想到這兒來的心意,破舊的樓房,因為不再有那個人的存在而黯然失色。

在A大逗留幾天之後,江月決定回家見見爸媽,在美國的時候,她課餘時間不是在跟工程隊就是打工,欠沈樹涼的那7萬,終於在臨畢業的時候還完了。為了還錢,江月壓縮生活費和獎學金,江爸爸江媽媽見到自己瘦了整整一圈的女兒,都不禁紅了眼眶。

“走,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

在家裏呆了一周,江月在星期六早晨開始收拾行李,將媽媽詫異的問道:“怎麽?這是要去哪兒?”

江月叫住要出門上班的爸爸,把父母拉到沙發上坐下。

“現在我要向你們宣布一件事兒,我的工作地點定下來了。”

江爸爸,江媽媽對視了一眼,江爸爸了然的說道:“你閨女這先斬後奏的毛病啊,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語氣裏有無奈,卻不曾有責備。

江媽媽只能問道:“定在哪兒了?”

自從女兒選了地質專業,他們做父母的就已經預料到以後的生活,母女父女之間只會聚少離多。

江月看著父母,堅定的說道:“貴州。”

當傷口久久不能愈合,一次又一次的覆發。作為患者,只能逃離。不接觸過往,不觸景傷情。時間總能治愈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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