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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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是在八月的最後一天回學校的,沈樹涼被學生處的一個電話叫走了,走之前他對江月說:“晚上的聚餐一起去吧,我忙完聯系你。”

江月疲憊地推著行李,點點頭。

回到寢室之後,江月把行李箱的東西整理出來,把帶給鐘靈的禮物放在鐘靈的桌上,又洗了一個澡,把一切都做好之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躺在桌上的手機上。

手機已經壞了快一個月了,之前就給父母打過電話,讓他們別擔心。

沈樹涼在四川的時候也提出陪她一起去買一個新的手機。但江月拒絕了,倒不是說沒有手機更方便,只是她有些怕,怕手機插上卡之後沒有來自那個人的電話和短信。

下午五點,江月收拾好自己之後就到寢室門口等著沈樹涼,他們約好一起去聚餐的酒店。

陽光昏黃,樹影斑駁,江月站在寢室門口的棗樹下,一只黃貓和一只黑貓趴在不遠處,時不時懶洋洋地打個呵欠。

愛心泛濫的女生從那裏經過,會給它們投餵香腸面包。

她想起許洲對她說的話,他讓她別投餵這些貓,因為她不能負責這些貓一輩子。

江月當時忿忿不平,他怎麽就知道自己不能對這些貓負責?

可是現在想想,許洲說的話不無道理。

人來人往的寢室門口,人與貓相遇又分離。若哪天,這裏人去樓空,已經習慣了守候在這裏的貓又該何去何從?

沈樹涼走到江月身邊,見她看著那兩只貓發呆。便默不作聲地站在她的身後不遠處,斜陽把江月的影子拖得長長的,沈樹涼伸出手,便有些許影子投射在他的手上。沈樹涼微微漾開嘴角。

亞利桑那大學那邊聯系了學校,之前很欣賞沈樹涼的一個教授準備在這個學期開始一個新的研究項目,他需要優秀的學生助手,所以想要沈樹涼提前過去,下個星期就要動身。

江月煩躁的轉個身,就看到了沈樹涼。“學長?你來很久了?”她的語氣裏有一絲羞赧。

沈樹涼不動聲色的收回手,“剛來,正想叫你,走吧。”

聚餐是導師請客,也算是為這次的四川之行做一個總結。

導師說完總結詞之後,在座的同學鼓掌,導師突然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我還有一個消息要宣布。”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目光投向了沈樹涼。

“你們的師兄沈樹涼,下個星期就要去亞利桑那大學讀博了。”

江月又是羨慕又是驚奇的睜大眼睛,隨即對沈樹涼說道:“恭喜師兄!”

沈樹涼很有涵養的點頭致謝,聚餐的後半截成了沈樹涼的送別會,大家點了酒。

江月不會喝酒,但這個時候卻也喝了幾杯,借別人的離別之情抒發她心中的愁悶。許洲便是她心底的愁悶。

喝到後來她越喝越來勁,沈樹涼只得把酒換成了清爽的果酒。有同學湊上來問她:“江月,你是不是舍不得沈師兄啊?”

她眼神清明,其實腦袋已經暈乎乎的了。

聽見沈樹涼的名字,她便擡頭看向身邊一直在照顧她的沈樹涼,然後迷迷糊糊的點點頭。

沈樹涼聽見自己的心臟就像泉眼一樣,撲通撲通的響個不停。

聚餐結束的時候,沈樹涼帶著江月離開,他負責把江月送到寢室,酒過三巡的時候,沈樹涼就已經在滴滴打車上預約了車,此時兩人站在馬路邊上等著車來。

喝醉的江月很安靜,一雙大眼睛泛著霧氣,腦袋軟軟的靠在沈樹涼肩上。沈樹涼伸出一只手來圈著她,以免她摔倒。

許洲遠遠就看到了這幅情景,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得收緊。

車子在沈樹涼和江月面前停下,許洲從後視鏡看著沈樹涼把江月扶上車,他給江月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江月窩在他的懷裏,已經睡過去了。

車裏彌漫著果酒的清香,沈樹涼對許洲禮貌的說道:“師傅,麻煩送我們到A大。”

許洲發動車子,車子瞬間融進了夜晚的車流裏。

他緊緊的咬緊牙關,腳下的油門踩得亂七八糟,沒有一點分寸。

沈樹涼似乎沒發現司機的異常,因為他的視線自始至終就沒有離開過江月的臉。反倒是江月,因為車子的不勻速,她難受的皺著眉,沈樹涼伸出手去撫平她微蹙的眉心。

許洲突然騰出一只手去開車內的空調,熱風徐徐而出,沈樹涼沒有察覺,喝了酒的江月卻有著耐不住了,她只覺得自己好像身處火爐之中,下意識的離開了沈樹涼的懷抱,身子往車窗靠去。

沈樹涼有些落寞的笑笑,他看著江月,笑容裏帶著些不易察覺的苦澀。

在四川相處的一個月,江月對他的態度永遠都是崇拜而又恭敬,從未逾越半分,如今連喝醉了,也要和他保持距離。

許洲捕捉到了他的微表情,好不容易放松的面部肌肉瞬間又緊張起來。

A大到了。

沈樹涼牽著江月下車,許洲把車熄火,手機上突然響起滴滴打車的訂單聲音,他全然沒有聽見,推開車門跟在江月他們的身後。

江月走得歪歪倒倒的,沈樹涼沒有直接伸手扶著她,只是走在她身旁旁,虛虛的伸出一只手保護著她。

許洲雙手緊握,他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江月的身影。

不,是沒離開過他們的背影。

夏日的夜晚,繁星當空,月色如洗,還殘留些許白天驕陽的燥熱,許洲卻覺得全身發冷。

鐘靈接到沈樹涼的電話,連忙趿上拖鞋來門口接人。江月一看到鐘靈,就撲過去。喝醉的江月覺得心裏堵堵的,很不舒服。

突然有親近的人擁住她,酒意上頭,她霧著一雙大眼。嘟嘟囔囔地說:“鐘靈,我難受。”

此時,她正醉在深處。心裏並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為什麽難受,只是心臟那一塊的位置就像被人用水泥封住了一樣。

許洲把車開回林芷的咖啡店,只要母親那邊沒有動靜,許洲就去上夜班。

林芷的車閑置的時候他是滴滴打車的司機,晚上下雨他就是夜場酒吧的服務員,寒冷的冬天他就去經營大排檔。

他拿出一千五遞給林芷,“這是上個月的錢。”

林芷笑著接過來,她和許洲是在酒吧夜場認識的,當時她被選酒吧的醉漢糾纏,是許洲出手替她解了圍。

後來林芷知道了許洲的現狀,就提出讓他來自己的咖啡館打工,被許洲以自己笨手笨腳的,不適合在咖啡館工作為由拒絕了。

再後來林芷買了車,許洲也考到了駕照,她說:“許洲,反正我沒時間,你開車去接生意吧,盈利我們五五分,沒生意的話油錢算我的。”

許洲同意了,只是就算沒生意,他也會隔段時間就把油箱加滿。

江月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她隱約記得是沈沈樹涼送自己回來的,江月望著自己孤零零的沒插卡的新手機,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定了外賣,洗了臉之後,江月才發現寢室已經沒水了。

走到宿管阿姨的窗臺邊,她登記了送水單。

江月現在的想法很矛盾,她想見許洲,但她不想知道關於自己的告白許洲即將給出的答案。

所以晚上快到送水時間時,她在寢室裏簡直就是如坐針氈。從床上爬到椅子上,再從椅子上滑到地上。江月坐立不安,她還沒想好自己要怎麽面對許洲,以至於連新手機都不敢上卡。

門口傳來敲門聲,江月的嗓子眼哽了一下。她不停的在衣服兩側擦著汗濕的手,弱弱的對門外的人說道:“等一下。”

可是打開門之後,門外並沒有人,江月剛想往外走兩步,探出身子看看走廊上的情況。

鐘靈的腦袋突然冒出來,“surprise.”

江月松了一口氣,但心底也隱隱有些失望。失望的後果就是她有些無精打采的轉身回了寢室。

“怎麽?看到我不高興?還是你等的另有其人?”

江月朝她扯扯嘴角,“我等許洲來宣布我的死亡結果。”

鐘靈若有所思的摸摸自己的下巴,“我之前難道沒有和你說許洲來寢室找過你?”

江月瞬間瞪大眼睛,跳到鐘靈跟前,扯著鐘靈的袖子迫不及待的問道:“他找我幹嘛?他有讓你給我轉達話嗎?”

鐘靈搖頭,“他只說他給你打電話,但是電話沒有通。他還說他等你回來再來找你。”

聽到鐘靈這麽說,江月的心更加忐忑了,可是鐘靈告訴她的這些話無法讓她揣測出許洲的心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面部表情什麽樣?是不耐煩?還是害羞?”

連江月這個樣子,鐘靈正色道:“沒有,他什麽表情都沒有,就是守著水在咱們寢室門口站了好長時間都沒敲門。”

這點點蛛絲馬跡就足夠讓江月臆想一整個晚上了。

她一邊想象著所有的可能性,一邊等待著許洲的到來,可是那天晚上,直到寢室封門,許洲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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