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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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均態立於世,銘功業於汗青。

“均銘”這個名字承載浩瀚氣勢,是父母給予孩子最厚重的期望,也是最美好的展望。

但是他不夠格,也擔不住。

擔不住那殷殷期盼,擔不住那立世之姿。

他驀然醒悟,自己不過是最庸俗的那種人,碌碌無為,將觸手所及的一切都搞砸,落得滿地碎渣狼藉,理不凈,還紮出滿手血窟窿,可悲又可笑。

所以,不如以“凡”為名,埋頭躲在眾生中,在大流的推擠下向前走。

葉均銘,上一次有人喊他這個名字,大概是……十年前。

葉凡楞怔片刻,直到馬東岳湊到他跟前,才從往事的回憶中抽離出來。

“怎麽,這麽久沒見面,就這冷臉?”

“沒有。”葉凡回過神,瞥見馬東岳多了一條杠的肩章,微微頷首:“恭喜升遷。”

“都這把年紀,升不升遷的已經看淡了,”馬東岳掏出一盒清嘴糖,遞給葉凡,被拒絕後自顧自扔了兩顆進嘴裏:“我老婆今年準備來這個城市創業,不分居就行。”

“你結婚了?”葉凡露出詫異的眼神。

“差一年就七年之癢,想不到吧,當年最不安分的老大哥反而最早安分下來。”馬東岳自嘲地輕笑一聲,大拇指反覆彈開合上糖盒蓋子,嗑嗒作響。

“那恭喜了。”歲月傷人,再見只能感慨物是人非,葉凡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接話,翻來覆去也就這個詞。

“哧,我以為你會沈默地補發個紅包呢。”馬東岳將手揣回兜裏,上下打量著自己這位多年未見的故友,感慨道:“知道嗎,我唯一一次去寺廟求佛,就是許願別再在警局遇見你。好小子,還沒來得及還願就折了香火錢。”

“當年多謝了。”葉凡知道對方是在調侃,但是憶及當時情形,真心實意地道謝。

“可別,我是秉公執法,不要搞得像徇私似的。”馬東岳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直抖腿。

“……對不起。”

“你呀,還真是個鋸了嘴的葫蘆。”馬東岳無奈地搖搖頭,反手指了指身後:“你是來撈那個叫紀元的小夥子?”

“嗯,”轉到正題,葉凡也不拐彎抹角:“他只是打架,怎麽會由刑警隊接手。”

“你和他關系很好?”馬東岳揚起頭盯著葉凡。

“熟人。”

“那就是關系一般?”馬東岳意味不明地扯扯嘴角,靠在墻上:“那你最好別摻和這件事,他和我們在追查的一批藥扯上了關系。”

“不可能!”葉凡立刻否認,厲聲反駁道。

“你認識他多久了?”馬東岳面對葉凡的激烈反應無動於衷,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

“三個月……”葉凡被噎了一下,但是仍然堅持不讓步:“但是我知道,他不會是那樣的人。”

哪怕生於塵土,自出世便攪在踩不到底的渾水中,還是努力地抓著蘆葦蕩往外走,一腳一個泥印,踩出身後黃土路。這樣一個人,即使不知道明日太陽升起時自己該邁向何方,也不會自甘墮落沈入沼澤。

這份品質的難能可貴,只有曾經墮入泥濘的人才明白。

所以葉凡能夠堅信。

“均銘呀,你為什麽總和這種人,這種事情攪在一起。”馬東岳長嘆一口氣,仰起頭閉上眼:“當年是身不由己,現在又要引火燒身?”

“不一樣,”葉凡慢慢捏緊拳頭,低下頭掙紮片刻,咬緊腮幫沈聲說道:“紀元不會是那種人。”

他不是喜歡與人爭辯的性格,也不愛拋出一堆理由長篇大論,但是認定一件事就絲毫不會動搖。

“軸得很。”馬東岳很清楚這一點,知道多說無益,敲了敲葉凡的手臂:“你腦袋裏的彎彎繞繞只有自己清楚,選好自己要走的路,可別繞進死胡同。”

葉凡一怔,眼中的光逐漸黯淡,繼而沈默地點點頭。

“紀元的案件特殊,怎麽也要拘十二個小時。”馬東岳用眼神止住葉凡:“這沒得商量,一碼歸一碼,我該怎麽辦案就怎麽辦,求情也沒用。”

“我知道。”葉凡並非不明事理,自然不會為難馬東岳。只是提及舊事,難免心煩意亂,感覺自己又被纏在一團理不順的線堆裏,悶得腦門疼,自覺無言便要道別。

“還是執拗又寡言,輕易地就要把別人的事情攬過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葉凡聽見這句話頓了一下腳步,沒有回頭:“人是會變的,這不一樣。”

“不一樣嗎?如果你真的變了,就應該光明磊落地去過屬於你的生活,而不是縮在小地方虛度半生。”馬東岳喃喃道,最後幾個字幾乎模糊不清,隨著風消散在夜色裏。

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葉凡固執地拽著這個詞,就像抓著救命稻草一般。

可是哪裏不一樣呢?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昏暗的道路,滿心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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