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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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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觸及風頭時,蕭羽就默自嘲道:這次躲不過去了吧?可除了前面的餘威,身體其他地方再無不適,忙左右察看,一驚之下竟從半空中跌下來,差點兒摔個狗啃泥,蹌蹌踉踉好幾步才穩下來。擡頭一望,蒙了,這......這是什麽地方?平靜的小湖,蜿蜒的河流,岸邊的鳥語與花香......根本就不是剛才所處之地,最奇異的是這景象怎麽這般熟悉?難道以前來過?無意瞅見前面有塊被藤蔓遮住的石頭,上前拿劍撥開,石頭上滿是青苔,鐵銹般的褐色順著紋路將整塊原本亮白的巨石腐蝕地斑駁陸離。細細看下去,居然有幾行小字:

相思苦!

何處訴?

相思魂斷天涯路!

一朝遠辭誰眷顧,

淚盡夕陽空自佇!

......

再往下就已經埋進土裏,單單就看就看見的這幾句,蕭羽感傷起來,不禁推測這刻字的是何許人!穿過一片竹林,青黃色的草地映入眼中,穿過竹林的小河的邊上的地上委坐著一個穿著雪白袍衣、背對著自己的女子,正欲上前詢問,那女子突然轉過頭來。

女子面貌平平,只是眼中有股若隱若現的哀思,讓人看了覺得心疼。她看到蕭羽的第一眼,渾身猛地一顫,定了定神,咧嘴笑了:“你終於回來了!”

蕭羽納悶兒,左右看看,再無他人,試探著問:“姑娘是說我嗎?”

“你不記得我了?”女子若遭雷劈,聲音都沙啞了,快步走到蕭羽跟前,一把擼起蕭羽的袖子,雙手抱著他的手腕,兩個拇指摁在胳膊上,默念咒語催持靈氣,只見胳膊上緩緩出現一顆刺青式的青綠色的蘭花草,大喜:“你騙我是不是?你怎麽忘了連這個也藏起來?”

“這......”蕭羽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有這麽一個蘭花草隱在自己身上。

“你不記得這裏了?你不記得我了?你......”女子看著蕭羽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崩潰了。

蕭羽心下著急,卻不知如何是好,忙抱拳施禮道:“姑娘,我蕭羽向來糊塗,有什麽做錯的地方還請姑娘莫怪!”

女子一震:“蕭羽?什麽蕭羽?你不是流雲嗎?不,你是流雲,胳膊上我的真身是做不了假的......”

蕭羽突然明白了,這女子只怕又是轉世之前的淵源,可惜如今法力全失,不能將前事推想出來,只得把這些年發生的事粗粗講了一下。

女子雲山霧繞地聽了半天總算聽明白了個七七八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朵:“你不是來陪我的,還是要走的是不是?”

蕭羽愕然,自己是怎麽進來、這是什麽地方都不知道,對這個女子更是一無所知,又怎麽會久留呢?

“這次你帶我走好不好?”

蕭羽看著滿是渴望的女子,心好像被油在煎,想著先應下來撫慰下她的情緒也好,道:“好!......可是你到底是誰啊?”

女子撲哧樂了,不知道是因為蕭羽答應帶她走,還是蕭羽的問題。她拉著蕭羽的手,坐在河邊光滑的石頭上,講了一段往事:

流雲聖閑游三界,偶然經過一片石頭山,見山頂石頭縫中有一顆蘭花籽居然靠著清晨從石頭上滾落的露水發芽了,而且不離不棄,將根都紮進石頭裏了,心裏感慨它的頑強,便渡了一口仙氣給它,本是怕它熬不過烈日暴曬,助它將根刺破石頭,紮進泥土裏汲取水分,沒想到它居然超綱越常直接化作清麗女子身。流雲聖大感驚奇,就收了她做弟子,一來傳些修身之法,二來便於她立身天地。授受之時,流雲聖見徒弟兩眼彎彎,頗似月牙兒;且時時精光閃閃,很像星辰,就給她取名星月。

當時,天地初立不久,正是正魔混戰,殺伐紛紛。流雲聖擔心星月道行尚淺,不足以應對,揮手在宇宙間劃出一片禁地供星月修煉。這片禁地無依無靠,隨著洪荒風勢在宇宙間飄蕩,而能闖過結界的只有星月一人,如此便能保證她一席安身之地。可蘭花草法身還在山石之上,她當時根本不能自由移動自己根基,流雲聖就把蘭花草移到自己身上,幫她帶入禁地,中途驚悉狂風煉石真氣耗盡,情勢危急,便匆忙先去搭救狂風,可惜還是晚了,狂風命隕。說是流雲聖痛惜,但更多的他是自責,後悔讓狂風一個人去,否則也不會發生這種事,自那之後,心灰意冷,便同飛火、寒冰遁世,不再踏入三界!

分離之後的事,星月自然是不知道的,當時她也只道流雲去去便回,誰知一去再無音訊。而她也漸漸察覺自己對流雲聖多出了一些不是師徒情分的情愫,憑著不深的修為,在天地間尋找流雲聖的蹤跡,莫說本人,就是他的名字也不曾見人提起,就像一個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得人似的!她不相信,她心不甘,不停地攛掇在宇宙間,心裏還不停安慰自己:我不會纏著他的,我見一面就走......她不會扔下徒弟不管的,一定有事走不開......就那麽找啊找,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偶然到了自己出生之地,竟發現那座不可一世的大山早已不見蹤跡,面前是一片汪洋,一片滿是冰冷苦澀海水的大海......或許是累了,亦或許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她猶如行屍走肉地回到禁地,早起趕在太陽升起之前起來,晚間看著最後一片紅霞變暗......

蕭羽聽得很是難受,覺得嗓子發幹,胸腔空的喘不上氣來,腦袋嗡嗡直響,不知該如何開口!

而星月自從心灰意冷地回來,早已不抱任何希望,就想那麽著到時間的盡頭......沒想到的是當年流雲聖將蘭花草移植在身上,今日卻派上了用場,陰差陽錯地撞開了禁界,尤其是看著他還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撲哧樂了:“還是跟原來一樣,只要一對不住人,就緊張的不會說話,老天真待我不薄!”

“我......我負了你!”蕭羽甚至都不敢看星月一眼。

星月把抱著的蕭羽的胳膊又使勁摟了摟:“那就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了!”

蕭羽臉僵住了,這種平靜無束的日子何嘗不是自己做夢都想的,可會有這種日子嗎?

星月見蕭羽發楞,不好的感覺立即湧上來:“你還要走?帶上我好不好?”

“......不行......”蕭羽的聲音自己都好像沒聽到。

“為什麽?”星月剛剛脫出口就會意地笑了。“你是不是怕碰上傷你的人?”

蕭羽還是沒說話,只是左手使勁搓著右手的手心。他向來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對星月的印象也就是這一兩個時辰的事,再加上被星月的熱情弄得緊張,心裏的想法更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了,以致於連看都不敢看她了。

“我可以......”星月本來要說可以幫蕭羽的,可覺得太可笑了,自從分開,連真氣都沒運行過一次,只怕普通的妖魔鬼怪都招架不住,出去了的確只有當累贅的份兒。苦惱的撓了半天腦袋,突然擊掌道:“對呀,我可以找神女姐姐幫忙啊!”

蕭羽咽口唾沫,心說這星月居然將自己的心思猜得全對,該喜呢還是該悲呢?自己曾經被蕭章說太悲觀,應該積極一點兒。可不知為什麽心裏總是感覺很壓抑,有時候就算開心的忘記了時間,然而過後反而更難過......世界應該是充滿喜劇的,可到頭來總有太多的悲劇,是悲劇更容易讓人記住,還是喜劇所引起的共鳴不足以震撼?可不管怎麽說,到最後不還是悲劇嗎......

“餵?!”

發呆的蕭羽被嚇得一激靈:“怎麽了?”

“真是一點兒沒變,還老是發呆!”星月苦笑道:“我說請神女姐姐幫忙!”

“神女?”蕭羽疑惑。“什麽神女?”

“就是你們男人朝思暮想的那個神女啊!”星月挑逗道。

蕭羽的臉唰地紅了。

星月樂得更歡了,擺手騷姿地說:“你們屈原老大爺不是寫過: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乘赤豹兮從文貍,辛夷車兮結桂旗。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你讀的時候就沒動心?”

蕭羽的心猛然一動:“這《山鬼》據說寫的是《洪荒八絕》中的巫山神女,莫非你見過她?”

星月那流波似的大眼睛閃閃,頗有自豪感地道:“當年我遍游宇宙,偶然間碰到了神女姐姐,她真的長得很漂亮很漂亮,想不想見見?”

“我倒真的很想見見!”聽到有《洪荒八絕》的消息,蕭羽不暇思索的應道,很快就發現星月嘟起來嘴,忙改口:“星月,我......”

星月撲哧樂了,深情地道:“你回來找我我已經很高興了,只要你以後再不拋棄我,永遠記得我,別的什麽我都不在乎!!”

蕭羽聽後非但沒有喜悅感,反而心情堵得更重了,凝視著星月半天,千言萬語最後只剩了幾個字:“不會了,以後不會了!”

星月高興的笑得像個孩子,將蕭羽從地上拉起來:“走吧!”

“去哪兒?”

“去找你們人間所有男人的夢中情人-----巫山神女!”星月調皮地眨眨眼睛。

蕭羽又木訥了!很顯然,他又一次成功的被調戲了。

“抱住我呀!”星月道,她用手摸著蕭羽的臉。“當初你帶著我滿天的飛,現在你成凡人了,該我帶你飛了!”她見蕭羽還不好意思,只拽住自己的一點兒衣服邊兒,故意猛地施法,把蕭羽嚇得趕緊環腰抱住她,這才心滿意足,可沒想到離地還不到三尺,丹氣就開始發虛,身子也左右搖晃,根本就穩不下來,明顯就是根基不夠,還沒想到怎麽處理,就一頭栽下來,活生生把蕭羽當成了肉墊兒。

“幾萬年的道行這麽低嗎?”蕭羽天生有《大行周天》護身,以前又很少出去鬼混,所以對道行深淺沒有概念,躺在地上傻傻地問道。

星月跳起來,狠狠白了蕭羽一眼,心說,還不是你害的。

蕭羽很識趣地閉上嘴,雖然並不知道星月為什麽翻白眼。

星月有些哀怨:“這怎麽辦啊?這樣咱們只怕連結界也出不了啊!”

蕭羽喚出寶劍漫天雪在手道:“法力不足,若有一件通靈性的法寶,驅使著淩空飛行還是沒問題的!”

“七劫白!”星月興奮地一把把蕭羽手裏的長劍奪過來,反覆地看著,道:“以前還用你宰過魚呢,這麽長時間不見還蠻想你的!”揮手拋在空中,稍一用法力催持,劍體立即開始泛出白光,縱身躍上,猶如一只雨燕在空中來回兜了好幾圈,方才道:“我馭劍馭的怎麽樣?要不要把它送給我?”

“喜歡就送你!”蕭羽無所謂地道。

星月指著蕭羽:“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蕭羽道:“不反悔!”

星月把蕭羽拽上劍,大呼一聲“走了”,穿雲而去。

雖然是禦劍,但由於星月法力實在有限,著實也快了很有限,在空中飄著很有觀光意思,唉,這要讓那些潛心修行的人知道駕馭著不可一世的仙劍漫天雪飛出這個速度,非得氣得一頭撞死在石頭上。蕭羽因為打盹兒都差點兒掉下去,使勁擠吧擠吧眼睛,透過雲霧見下面層巒疊嶂,郁郁蔥蔥,峽谷間還有奔騰不息的大河,果然是氣勢雄渾的靈秀之地,這種地方的確適合遁世修行。

星月輕紗一擺落到山間,在樹木草叢間來回攛掇了許久,拿著兩把葉子在蕭羽面前抖了下,蹲在地上擺弄起來。

蕭羽心裏納悶兒,湊上前去,不禁啞然,她采的不僅有江離、白芷、澤蘭、惠、茹、留夷(芍藥)、揭車、杜衡、菊、杜若、胡、繩、蓀、蘋、襄荷、石蘭、枲、三秀、藳本、芭、射幹、撚支等香草,還有木蘭、椒、桂、薜荔、食茱萸、橘、柚、桂花、楨、甘棠、竹柏等香木。若不是自己喜歡古書典籍,絕對叫不出它們的名字,甚至也僅僅是看到實物才聯想到的書中的圖片。忍不住問:“你從哪裏弄到的這些不世出的仙草?這小人圖案......是你跟巫山神女聯系的?”

突然,星月刷的扭過頭來,眼神很是覆雜瞅著蕭羽,嘴角還帶著一絲壞壞的笑:“等一下讓你大飽眼福!”看著蕭羽眉頭一皺,脖子一縮,她樂的更歡了,跳起身來,雙手捂成喇叭狀,喊道:“神女姐姐,小月來看你了!”

平靜的山谷毫無生息地起風了,更準確的應該說是從地上湧出的風,將星月用香草香木布的小人托起,慢慢變大,一股有形的清氣依托著香草香木塑出人形,慢慢變得渾濁,只是電石火花之際,清氣變成血肉之軀,變成了不著俗衣的女子酮體。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長發如水,一直垂到腳踝,面似圓盤,膚色粉紅......

“登徒浪子!”現出真身的神女落下地來,憤怒的手指攥得嘎吱嘎吱響。

蕭羽聞聲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狼狽地轉過身去。

神女沖星月道:“這就是你拼命也要找到的人?整個一個人渣!”

星月上下打量著神女道:“姐姐光......穿成這樣,還怪人家看?”

“你這死妮子,一去這麽長時間,回來就幫著外人說話?”話雖這樣說,可神女卻沒反駁星月,自己天性不受束縛,游躥於深山大澤尚可,若入世的確難免口舌之德!揮手在懸崖絕壁上采擷了些香草枝葉遮在胸部腰間,頓時覺得渾身很是難受,可看看還背對著自己的男人,在瞧瞧滿臉懇求的星月,嘆口氣:罷了!

“好了好了,神女姐姐弄好了......”星月喊著去拉蕭羽轉過身來,可剛看到他的臉就噴鼻大笑,甚至笑得蹲在地上,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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