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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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就如同一首悲歌。

一生為找那個人來和。

若是冬夏相遇。會怎樣?

是夏天的陽光,暖了冬日的嚴寒?

還是冬天的雪,冷了夏日的溫度?

天夢一直渴望有一個朋友。

不需要很多,一個就好。

可是這看似卑微的願望,都不能被上天滿足。

不是她有多麽讓人難以靠近。

而是她太完美。

完美的讓人不敢接近,讓人因害怕而遠離。

無論身材樣貌,家境學識。

所以她孤獨。

但是她卻不能體現出她的孤獨。

她必須堅強,因為她不是她,她代表的是整個天家。

所以在外人眼裏的她,神聖,端莊。

不容侵犯,不能觸近。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就必須承受一些常人不能理解的責任。

天宇、天夢,必須有一個人是家族的驕傲。

天宇天生驕縱叛逆,不服管教。

天夢從小優秀異常,懂事乖巧。

她的命運,從小就被無情的規劃。

天宇有一天問天夢,愛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呢?

愛上一個人,那必然是美好的。

就如白雲有藍天的依伴,魚兒有大海的懷抱。

愛上一個人,那必然是甜蜜的。

那,姐姐,你愛過一個人嗎?

愛?

到底什麽是愛呢?

真的是像書中所說那樣,真的是像自己跟弟弟說的那樣麽?

可是,自己真的不曾愛過誰呢。

自己的世界裏,除了優秀,還可以擁有什麽呢?

如果天夢愛上一個人。

無異於攛改天命,與神作對。

嬌小身軀又怎能與天對抗?

不過是無能為力的掙紮,最終落得傷心斷腸。

冷夏,一個心冷的男子。

一個沒有朋友的男子。

不是因為他的優秀,而是因為他的冷漠。

猶如最冬天的寒冰,近他三尺,心膽瞬裂。

他的文字,就像是白雪地裏的鮮血,耀眼極端,令人震撼恐懼。

天夢第一次讀他寫的東西,她的心,就有一種刺痛感。

一種看似最堅固的護壘,卻被最輕柔溫和的觸碰,崩塌成灰,隨風消逝。

他很孤獨。

這就是天夢從冷夏文中讀出來的東西。

那一種和天夢那麽相似的孤獨。

天夢看到冷夏後,才明白她們的孤獨是不同的。

天夢想要擁有朋友,但她的高貴不允許她向別人彎腰。

冷夏卻一直在逃離,是他的刻意刺痛讓所有人離開。

冷夏就像是刺猬,近身十步,鮮血淋漓,體無完膚,穿刺肉心。

刺猬的刺,不是為了傷害他人,而是為了保護自己。

沒有那麽多的機緣巧合,也沒有那些驚心動魄跌宕起伏。

他是校報的編輯部部長,而她是篩選文章的人。

同一間辦公室,同樣孤獨的人。

愛,是痛苦的共鳴。

他們共有的孤獨,讓他們彼此越靠越近。

直至無話不說。

即使從來,從來就沒有確立過關系。

但是所有人眼中,他們的般配讓人羨慕。

即使,天夢不能,也不可以和他確立關系。

來世願做農家女,寧舍此生帝王軀。

冷夏的家,很大。

冷夏的家,很冷。

冷夏很少回家。

冷夏沒有家。

他的父母離婚,冷夏誰也不願意跟,他的心從未如此堅決,他也從未如此絕望。

他的父母無法改變他的想法,每個月給他生活費。

他們都有了新的開始,曾經那個充滿歡笑的家,現在只留給還陷在其中的冷夏。

冷夏,他的原名不叫冷夏。

因為即使是夏天最炙熱的陽光,都無法融化他那顆被冰封致死的心。

所以他改名,冷夏。

他覺得他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人,被上天拋棄,隱匿黑暗,獨自舔舐著鮮血和傷口。

直到天夢的出現,也許這是補償。

冷夏這樣想,已經失去的就這樣了吧,應該好好珍惜擁有的不是嗎。

畢竟他不能去恨父母,不是因為血緣親情,而是因為他們同時對於家庭的背叛。

所以冷夏想,他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天夢。

那個看似完美,內心卻裝滿心事擁有著無盡孤獨的女孩。

那一個晚上,星星點點,月亮格外的圓。

月光映襯下的天夢,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要漂亮。

一席白裙,輕柔似夢,溫婉如夏。

“天夢,我叫冷夏,不是因為我冷了整個夏天,而是因為我是我心是冷的,我的一生都在尋找那個像夏天一樣溫暖的可以融化我心的女孩。”

“天夢,我是多麽幸運,還不曾踏破天涯,那個人就已經來到身邊。”

“天夢,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永遠,永遠不分開。”

是夏天的蟬鳴,那般清脆動聽。

是夏天的螢火,那般輕閃迷朔。

是夏天的天夢,融化冷夏的心。

是夏天的故事,這般溫暖動聽。

在這個世界上,曾經存在過兩種植物。

百怨花,千喜草。

他們同根而生,相生則喜,相離則怨。

若是將他們分開,千喜草就會枯萎,百怨花就會瞬間死亡,並且花瓣上的表情就像一張嬰兒怨恨的臉。

若是自然生長,百怨花的花瓣就像在笑,嬰兒般的笑容,最甜美的存在,而千喜草會越長越寬大,就像葉,在狂風暴雨之際合攏來保護中間的百怨花。

一朵百怨花,一生只能被一株千喜草所保護。

共生則生,共死則死。

若是相生,就會燦爛整個夏季。

天夢知道了冷夏的故事,還有什麽比最相信的人的背叛更讓人絕望?

所以他逃離,所以他恐懼。

所以他用刺猬的刺,傷害著所有靠近他的人。

不再去相信,就不會再有欺騙。

不再去愛,就不會再痛。

因為到了極限,會要崩潰。

可是天夢知道的越多,就越害怕。

她想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冷夏,哪怕是死。

可是天夢越這樣想著,就越無助。

“天夢,你有什麽願望嗎?”

“恩,有啊。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可以開心,無論以後怎樣,都不要在把自己封閉起來。”

“好,我答應你。那你呢,你也要答應我,以後做你自己,不要因為家族而存在。”

天夢沒有說話。

冷夏時刻都做好了準備,他知道天夢和自己之間的不可能。

所以他珍惜,珍惜每一寸光陰。

所以他笑,笑的肚子疼痛,笑到快要窒息。

還要笑,繼續笑,一直笑。

笑到天荒地老,世界崩塌。

天夢已經承受如此之多,怎能再給她增添煩惱憂愁。

天夢的笑,可以牽動冷夏最深的那根心弦。

那無法用言語和文字表達出來的甜蜜喜悅。

“天夢,你說什麽是愛情呢?”

天夢看著冷夏:“愛嗎?也許就是白雲有藍天的依伴,魚兒有大海的懷抱,我有你在身旁。”

冷夏一臉鄙夷的看著天夢:“真不害臊,說的這麽直白,你是女孩子麽,一點都不含蓄?”

天夢嘟著小嘴:“哼,那你說怎麽說。”

冷夏靠在天夢的耳朵旁,柔聲道:“笨蛋,要說我愛你啊。”

猛的親在額頭。

天夢的臉瞬間紅透,那一種血液倒流的感覺。

就是愛的感覺麽?

那一個晚上,冷夏做了一個夢。

夢見自己有了家庭,有一個不大但卻很溫馨的家。

夢見自己養了一只懶到要死的貓。

夢見自己有了孩子,是個女孩,長得特別漂亮,比她媽媽還漂亮。

她的媽媽,就是天夢。

上天賜予的一個冷夏願意付出一切去換取的夢,天夢。

即使夏天的陽光可以溫暖冬天的死寒。

可是一年有四季。

時光是如此輕巧,卻成為了冷夏無法承受的生命之重。

歲月,淺淺淡淡。

年墻,斑斑駁駁。

春、夏、秋、冬。

喜、夢、傷、痛。

冷夏站在夢的始端,渴望著永遠不會有終點。

極盡遠眺,卻看見那命運的無力與可悲。

他好怕。

夏季的夜,太短,短的像是虛幻,從不曾存在。

夏季的夢,太美,美的太不真實,但卻想永留。

即使自己的心早已做好了準備,時時刻刻等待著那一天的到來。

可是真當一切來臨的時候,發現,所有的疼痛都難以承受。

那超出生命之外的碎裂。

那一天冷夏請假回家。

家。

像一個笑話的存在。

滿地都是記憶的碎片,一步一傷。

眼過處,心神具裂。

那是一個無眠的夜,那是不知道的第幾個無眠的夜。

深夜的寂靜,可以聽見死神的呼喊。

冷夏多麽想就此結束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重要的人一個一個的離開自己。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老天,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因為是夜,是黑暗。

所以看不見,那強忍著的淚水,緩緩掉下。

一滴碎千心,一淚似絕城。

“兒子,你要記住,你是個小男子漢,你要保護你的媽媽,所以你要堅強,所以你不能哭。”

“恩,爸爸,我以後一定不哭了。”

所以,那之後,他沒有哭過。

他是男子漢,他也要保護這個家。

只是,父母離去那天,也是這樣寂靜的深夜,也是同樣聽見了死神的呼喊,他哭了。

像一個孩子般抽噎,停不下來。

那一個晚上,哭的是眼。

死的是心。

那一個夜晚之後,他的心,就被冰封住,刺骨嚴寒。

這一個晚上,他只是靜靜的,靜靜的感受著。

眼淚從眼角慢慢的滑落到耳鬢,□□的感覺。

他感受不到,充滿恨意的指甲刺破皮膚的疼痛。

他看著黑暗,雙眼裏面充刺著無盡的恨意。

但是,他要開心。

他不可以對世界充滿仇恨。

“冷夏,我是你永遠的夏天。我會回來的,你一定要等我。你一定要開心,不要遠離所有人。冷夏,我從來就沒有求過你什麽事,但這次,我求你,一定要開心,以後的日子一定要開心。冷夏,我愛你。”

“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天夢的爸爸拿著手機問天夢,手機裏的照片有一男一女正坐在一起甜蜜的吃飯。

笑的如此甜蜜,而那笑容又不僅僅只是甜蜜二字可以表達。

那一男一女,就是冷夏和天夢。

天夢楞住,他怎麽會有這張照片?

天夢從小就沒說過謊,因為從小就沒必要說謊。

所以她不會說謊。

但是現在她又不能說真話,所以沈默。

可是,沈默就印證照片中的事。

轉學。

沒有商量。

天家。

天家的驕傲怎麽可以早戀?

天家的人怎麽可以給別人留下話柄?

你要記住,你姓天,你從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不能和常人一般。

可我寧願舍棄這一切,讓我成為一個平凡人。

命運的軌跡,幾人能改?

即使有了翅膀也飛不出天空。

天夢沒有辯駁,沒有反抗。

她只能接受,只能被動安排。

從小到大,早上吃什麽,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

學琴棋書畫,學四書五經,學古今中外。

幾點起床,幾點睡覺。

上哪所小學,念哪所中學,考哪所大學。

所有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就像是傀儡任人擺布,就像是木偶,累了自己,取悅別人。

那一個晚上,偌大的房,刺骨的寒冷將她包圍吞噬。

她的心,漸漸變冷直到失去溫度。

冷心,冷夏的心是冷的。

她沒有哭。

她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哭,她甚至不知道什麽叫做情感。

她第一次發現,十八年了。

十八年,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活過。

十八年,自己就是一臺忙碌的機器。

這幾個月時光,才讓她明白,像一個人一樣的活著,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

她的心,好痛,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這就是痛嗎?

這就是愛嗎?

愛,原來不是,白雲有藍天的依伴,魚兒有大海的懷抱。

愛,是這種窒息的痛。

夏天的夜,好短,短到讓人沒有時間去憂傷絕望。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天夢問天宇,因為她認出來,那手機是天宇的。

“我不是故意的。我那天只是偶爾遇見拍了下來,是媽媽偷玩我手機,翻出來的。”

天宇從來不曾見過姐姐這般。

天宇的心,好難受。

從小到大,天宇眼中的姐姐都是完美的。

可是,這一次,他竟然看見了那個完美存在的姐姐,哭了。

直直的看著自己,眼淚掉下。

天宇這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

可是,自己除了愧疚自責還能怎麽辦?

“你幫我把這封信交給照片中的那個人。”

百怨花和千喜草分離。

就會有一個傷心的故事,訴說那些離別的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天宇以為,所有的對不起,都能換來沒關系。

可是傷口正在流血,又為何要去狠戳痛處?

冷夏把信放進兜裏,毫無征兆的一拳,狠狠的打在天宇的臉上。

天宇被這一迎頭痛擊激怒,也不管那些所以。

只是他怎麽會是冷夏的對手。

冷夏曾經獲得過百校中學聯賽的散打季軍。

因為那個人說過,自己是家裏的小男子漢,因為自己要保護媽媽。

所以訓練再苦再累,自己也不在乎。

天宇無疑被打的鼻青臉腫。

驚動了學校,說要請家長。

雙方都不同意。

最後調節了很久,天宇很配合,只是冷夏態度一直蠻橫,最後終也妥協。

前半生,你拷上家族的鎖鏈,換取了□□。

後半生,讓我承受這些疼痛,你去追逐你的夢。

天宇、天夢,必須有一個人,成為家族的驕傲。

秋天的枯葉,被風緩緩吹落。

就如碎掉的心,終將死去。

冷夏覺得自己錯了,他不應該用這樣的方式去報覆天宇。

自己已是傷心人,何添他人傷心事。

所以,他提出了分手。

他笑,笑到麻木。

可是他還是無法去接近他人,太多沈默。

天夢,你讓我笑,我便笑。

天夢,你讓我等,我便等。

天崩水逝,地裂山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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