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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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君賀一番措辭說的真切,可惜顏漪嵐始終未發一言,臨到末了,顏君賀只覺得如坐針氈,時間透過死寂的沈默,分分秒秒都顯得如此難捱。

而顏漪嵐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

顏漪嵐斜倚在鑲鳳紫金座上,目光冷冷地落在顏君賀的身上,突然,她啟齒笑了笑,笑容絕艷,可惜眉眼依舊是冷的。

“你這樣明目張膽地來鳳儀宮,太子饒是再愚蠢,也不會毫不懷疑吧?”

直到顏漪嵐開口的這一刻,顏君堯才終於摸清了她到底把持什麽樣的態度,既然沒有責備降罪於他,那麽必定代表著顏漪嵐在權衡著利弊。想著,他起身道:“皇姐不必擔心,太子那裏我自有合理的說辭,定不會惹他懷疑。”

“好。”顏漪嵐意欲不明地應了聲,臉上的笑意看不清真假,只聽得她輕聲道:“你要如何向本宮證明你的忠心?”

顏漪嵐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顏君賀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道:“臣弟在太子身邊議事,關於太子的一舉一動,臣弟了若指掌,到時太子自然會成為皇姐手裏的玩物,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出皇姐您的手掌心。”

顏漪嵐的表情懨懨的,透著那麽一點倦怠,聽聞顏君賀的話,她的目光仍舊擱置在不知名的遠處。似乎得到的答案並不令人滿意,顏漪嵐的嘴邊含著一抹笑,卻並沒有說話。

顏君賀說完,久等不來顏漪嵐的回答,明明是二月寒冬,但是他的額角卻隱隱有了汗意。“況且,刺客一事一直一籌莫展,臣弟雖然不才,但是也暗中掌握了不少刺客的消息,希望能為皇姐分憂。”

“哦?”顏漪嵐微微側過頭,居高臨下地望著顏君賀,笑道:“本宮要的可不僅僅只是這幫刺客,你確定你做得到麽?”

顏君賀自然明白,倘若只是殲滅刺客,根本用不著如此大費周章,可是顏漪嵐要的是將刺客連同在幕後操控他們的主使一同連根拔起,換句話說,刺客的死活和處置根本不是顏漪嵐關心的,她想要的是揪出真正企圖在宮裏興風作浪的那個人。

“臣弟自然不會辜負皇姐的期望。”

顏君賀的話說得胸有成竹,可是顏漪嵐只是神色淡淡地掃過他,末了說道:“至於太子那兒……”

“臣弟明白。”顏君賀俊雅的面上扯出一抹微笑,透著絲絲陰狠。“在皇姐沒有吩咐之前,臣弟一定不會在太子面前露出任何端倪。”

顏漪嵐微彎著嘴角,聽不出真假地笑道:“倒是個明白人。”說罷,她垂眸看著顏君賀,道:“那本宮就拭目以待了。”

“是。”顏君賀應了聲,擡頭似是擔憂地看著顏漪嵐,問道:“那日刺客行刺看得臣弟心驚膽寒,可惜離得皇姐太遠,未能及時上前阻止。如今看見皇姐安然無事,想必傷勢應該沒有什麽大礙了吧?”

顏漪嵐笑了笑,道:“難得你有心,不過是些皮外傷而已。”

“臣弟這就放心了。”顏君賀說著,行禮道:“臣弟先行告辭。”

聽見顏君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姜凝醉剛撥開簾子,就聽見顏漪嵐嗤聲笑起來,戲謔道:“還不出來?還想躲到幾時?”

姜凝醉依言從簾子後面走出來,看見顏漪嵐懶懶地倚靠在紫金座上,她的表情看上去似是倦極,若不是她身上散著的與生俱來的凜冽氣勢依舊,姜凝醉幾乎要以為顏漪嵐會在下一秒毫無預兆地倒下去。

姜凝醉的心驀地一緊,卻克制著沒有表露出來。她默默地別開眼,將目光移到了不遠處的紫檀木雕花屏風上,道:“你真的相信六皇子麽?”

顏漪嵐聞言,輕掀起眼皮看著她,饒似無意地問道:“你信麽?”

“只信了一句,”姜凝醉面無表情,聲音平平道:“他的確是個惜命之人。”

姜凝醉的話冰冰涼涼的,在靜謐的夜裏格外的清冷悅耳,顏漪嵐被她的話逗得一陣好笑輕咳,胸腔的震動牽扯著傷口,一陣鈍痛。

“所以,你只是想利用他來監視太子,對麽?”

“你也說了他的話不可盡信,本宮又豈會用他來作眼線?”似乎覺得姜凝醉問了一個愚蠢至極的問題,顏漪嵐的聲音懶懶的,聽上去沒有一點精神。“況且,本宮安插在東宮那麽多人,隨便哪一個都比他有用多了。”

顏漪嵐與顏君堯勢如水火多年,姜凝醉雖然未曾親眼見過,但是這些時日也多多少少可以感受得到他們之間的明爭暗鬥。依照顏漪嵐的手段和心計,加之她在朝中的地位,若是她想要除掉顏君堯,顏君堯壓根不可能反抗提防得了。

雖然不知曉顏漪嵐的目的是什麽,但是想來,顏漪嵐的確是要開始動手了。

“凝醉。”看出了姜凝醉的怔神,顏漪嵐輕聲喚她,好笑:“你又在動什麽心思?”

顏漪嵐的話裏帶著些依稀的寵溺,姜凝醉卻無心覺察,她只是微垂著眼,淡淡說道:“我聽說,但凡女子嫁進了宮裏,那麽她這一生都只能屬於一個人,斷斷不能再動別的心思。”

摸不準姜凝醉這番話的意思,顏漪嵐挑眉問道:“所以?”

“我不想守寡。”姜凝醉擡起頭,燭光下,她微蹙著精致的眉,一臉的不悅。“我從沒得到過太子的恩寵,若是有朝一日他死了,我還得守著他的靈位過一輩子,這不公平。”在姜凝醉的世界,她的家族做的向來是生意場上的買賣,她從小耳濡目染,要說權衡利弊進退取舍,沒有人比她更在行。

而顯然,嫁給顏君堯並作為他的妃子,於她而言,是一筆賠得徹底的買賣。

姜凝醉的這一番話說的稀松平常,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但是聽在顏漪嵐的耳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顏漪嵐明顯楞了楞,半晌,她回過神來,目光透著那麽一點有趣和探詢,饒有興味的笑道:“那你倒是說說,什麽才算是公平?”

“這一輩子,若是得不到太子的人,那就勢必要得到日後母儀天下的權力。”姜凝醉一臉淡漠,說出來的話也無情的很。“人和權勢,終歸有一樣得屬於我。不然,這個太子妃做的也太吃虧了。”

顏漪嵐的目光饒有深意地看著姜凝醉,灼烈猶如焚燒的火,隨著她從上往下審視的視線一路蔓延而去。突然,顏漪嵐輕聲笑起來,覺得眼前的姜凝醉實在是有趣至極,說出來的話更是她從未聽過的新奇。

宮中恭維迎合的話她聽得多了,這樣得失分明的話,她倒還是頭一回聽見。

顏漪嵐的嘴角含一抹意欲難明的笑,低聲問道:“你想要母儀天下?”

姜凝醉坦白地點頭,淡道:“我只想保全自己。”然而在這皇宮裏,若要保全自己,沒有絕對握在手裏的權力和地位,那麽一切都只能是空想。

“好啊。”顏漪嵐微垂下眉,笑意更艷了,幾乎要灼燒姜凝醉的眼睛。“本宮成全你便是。”

姜凝醉難得想也未想地問道:“那你呢?”

“人生到頭,不過留下一個空名,任後人撰寫罷了。”顏漪嵐倒是看得開,說起這些,眼裏沒有半分留戀,只有一層深過一層的倦怠。“待得你母儀天下了,這份青史就該留給你與太子書寫了。”

顏漪嵐的話說得沒有一點猶豫,姜凝醉聽著,只是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沒有接話。或許是顏漪嵐回答的太過簡單隨意,所以姜凝醉心裏才會覺得有那麽一些不痛快和失落。明明她想要得到的顏漪嵐都允肯了,但是她的心裏卻空空落落的,似乎顏漪嵐點頭應允她的將來,是要用她遠不能承受的失去換來的。

默默地將姜凝醉的反應看在眼裏,顏漪嵐發覺她遠不如外表看上去的那麽灑脫淡漠。不動聲色地笑了聲,顏漪嵐伸手去拿桌案上的茶杯,可惜握住的瞬間手裏一僵,茶杯順勢往一旁傾倒,哐當一聲,茶水迅速潑濕了大半桌案。

姜凝醉聞聲回頭,看見顏漪嵐正微蹙著眉看著那杯傾倒的茶,姜凝醉剛想要去扶起茶杯,卻聽見她先一步命令道:“你先回棲鸞殿。”

顏漪嵐的聲音雖然極力克制,但是姜凝醉仍能聽到其中透出的絲絲虛弱氣息,她微微一怔,察覺出顏漪嵐的聲音較之前比起來更加飄渺無力了。姜凝醉的手在半空中頓了頓,隨後沈默地撿起側躺在桌案上的杯子,睨了顏漪嵐一眼,道:“你的傷…”

“沒什麽。”顏漪嵐回答的漫不經心,她說著,似乎覺得這個問題並沒有再繼續深聊下去的必要,她微微直起身,笑看著姜凝醉,戲謔道:“沒聽見本宮說的話麽?回棲鸞殿去,順帶…替本宮暖好床。”

暖床?

這話除了向來沒臉沒皮的顏漪嵐,怕是沒有第二個人能說的那麽自然順暢了。姜凝醉微微瞇起眼,看著眼前顏漪嵐隨意調笑的樣子,心裏的關心霎時去了大半,巴不得顏漪嵐這個禍害就此去了,那麽這個世界也就安靜美好了。

“茶你倒不好,伺候人你也不會,暖床你總會吧?”

“……”顏漪嵐的語氣裏分分明明透著嫌棄,鄙夷的態度簡直溢於言表,姜凝醉呼吸一滯,看著顏漪嵐的目光冷淡而不耐。“看長公主這樣沒臉沒皮的說笑,想必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姜凝醉的話說得無情,但是顏漪嵐也不在意,她單單擺了擺手道:“你還不走?”

往日裏從來都是姜凝醉冷冷地打發顏漪嵐走,頭一次聽見顏漪嵐不耐煩地催促她離開,姜凝醉想也未想,轉身往沈雁閣外走。她走出閣內,突然又折了回來,身子停在大殿門口,面目清冷,別樣的美麗。

“顏漪嵐。”記憶裏,這是姜凝醉第二次直呼她的名字,第一次這樣叫她,是在刺客行刺的那一晚,她救下她的那個瞬間。顏漪嵐想著,聞聲擡起頭,看見姜凝醉的側臉隱在皎潔如銀的月光下,透出淡淡的光暈,美得並不張揚,卻奪人心魄。“你能不能,偶爾說一句實話。”

肩上的傷口尖銳的疼痛更甚剛才,顏漪嵐只覺得肩頭疼痛得連擡起手的力氣都沒有。她聞言,呼吸微微停滯,用那雙漆如點墨的鳳眸望住姜凝醉,傷處這一刻似乎像是在回應她的感受一般,叫囂得灼燒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下次更新在星期六,嚶嚶嚶,好久沒有周末雙休惹,覺得好幸福。

然後,泥萌真的不要跟我說滾床單、推倒、壓這些字眼了,高清什麽的更是不要提,┭┮﹏┭┮不要在人家的心頭撒鹽了,泥萌快去看看我別的文,都被鎖成什麽樣子了,好煩,這樣下去再也不能靠小清新欺騙世人了,捂心臟)還好,這篇文慢熱又小清新……

最後,再次申明,這文是比較慢熱又臭又長的昂,真的不要為此跟作者君抱怨了,人家是玻璃心,你們醬真的太魂淡了嚶嚶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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