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思鄉

關燈
夏凜又睡下,秦錫便出了房,徐生秋在門外候著,他衣衫襤褸,一臉誠惶誠恐的模樣,縮在袖中的手正瑟瑟發抖。

“你做得很好。”秦錫淡淡道。

徐生秋聞言,雙腿一軟就要跪下謝恩,卻被秦錫用腳尖抵住了膝蓋,沒能讓他跪下去。

“可你也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我需要讓她長久平安的留在這裏,你,可有法子?”

“這......”

徐生秋手心全是冷汗,他心裏自有法子,可......

“說。”

“這法子太過殘虐,秦將軍......”

“說!”

秦錫語氣徒然狠戾,徐生秋嚇得“撲通”一聲跪下,“換血。”

“換血?”秦錫音調上揚,負在身後的雙手驟然緊握。

“是,夏姑娘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強行扣留只會遭受反噬,若想讓她留下來,只能選取與她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人,每三個月進行一次換血,以瞞天過海。”

秦錫聞言靜默了,可那沈默也不過一瞬,她便做出了決定。

“去找,再下一次換血之時,務必要把人帶回來。”

“秦將軍!”徐生秋匍匐幾步,聲淚俱下地說道,“秦將軍,萬萬不可啊,這樣逆天改命的事情,這是作孽啊,望您三思啊。”

秦錫冷漠地看著他,那醜陋的充滿悲戚的臉,仿佛在她眼裏不過是一只死物,她擡腳把徐生秋踹開,大步地朝外走去。

“秦將軍!秦將軍!微臣......微臣還有一個法子,還有一個!!”徐生秋連滾帶爬地跑到秦錫腳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什麽法子?”秦錫腳下頓住,轉身正視徐生秋。

“我......煉蠱,固生蠱,若是此蠱成功,種入夏姑娘體內,她的體質就會因此改變,只是......”說到這兒,徐生秋有些猶豫,他看了眼秦錫,在對上後者那冷若玄鐵的瞳孔時,渾身又是一抖,“需要本人自願做固生蠱的容器......且過程極其痛苦......”

秦錫緩緩地吐出一口氣,說道,“即便是這樣,人還是要找的,這蠱,你會煉嗎?”

徐生秋低著頭,半晌也沒說話,秦錫知他在猶豫,輕飄飄地放下話來,“你不願意也沒關系,你不在乎白龍寺也沒關系,這世上可用的人也不止你徐國師一個......”

徐生秋此時再也沒有了抵抗的心思,認命地說,“會。”

“那好,固生蠱就交由你去辦了。”秦錫頓了頓,接著道,“你煉制的越快,喪生的無辜之人就越少,我希望你清楚。”

桃花源下雪了,積了厚厚一層在房上樹上,滿地也是,踩上去吱吱作響。鳥兒們也都不叫了,像是凍啞了嗓子,只顧著撲騰著翅膀,從這個枝頭飛到那個枝頭去。

正廳裏的小火爐架著茶壺,“噗嚕嚕”地冒著泡,煙霧帶著清茶香,裊裊地彌漫了整個廂房。

正是清晨,夏凜坐在銅鏡跟前,看著黃色鏡面裏的自己。

都不像自己了,鏡子裏的人柳葉細眉,唇紅皓齒,臉頰卻消瘦的有些凹陷,即使擦了粉,看起來仍是倦怠的。

眉間還點了朱砂,殷紅地發著光亮。烏黑青絲柔順地鋪在肩頭,身後的小丫鬟手裏攥著一撮,木梳由上及下掠過,竟是絲滑的不帶停頓。

一個月了......

夏凜想著,都一個月了啊。

夏凜擡了擡手,身後的丫鬟便放下了梳子,安靜地退在一邊。她站起身,從發髻中拔出玉簪慢慢走到窗欞跟前,在框上又重重刻下一筆。

那上面早已歪歪斜斜地寫了好幾個正字,數一數,正好六個。已經一個月了。

“知聞,將軍呢?”夏凜開口。

“將軍早些就出去了,說午膳不必等了,公主先吃吧。”

夏凜點頭,秦錫總是出去,她像是有忙不完的事情,偶爾在一起吃早飯,吃完也就急匆匆的走了,晚上才回來,坐在一起,也只字不提自己到底去幹了什麽。

夏凜越發的想家,發瘋了似的想。她想問秦錫,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回去,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回家的路,可是每次秦錫總是來去匆忙,她實在不知道如何開口。

日子就這樣被生生的耗著。

夏凜站在房門口,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心想著,等她今天回來,一定要問她,一定。

秦錫果然在晚飯的時候回來,夏凜剛在飯桌上坐下,就聽外面吵吵嚷嚷的叫喊,“將軍回來了。”

不一會兒,就看到秦錫步履生風地進來,她穿著紅色勁裝,襯得小臉越發的白凈,披著黑色披風,肩頭上還飄著雪,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

看到夏凜,秦錫就笑了,咧了嘴,兩條彎眉也生動起來。

“我回來了。”

秦錫說著就要上桌,被知聞一把拉住。

“您身上涼,暖一會兒吧,別過了寒氣給公主。”知聞說著,把秦錫的披風褪下來,袍子帶起一股冷風果然撲的夏凜一個激靈。

“是我大意了。”秦錫抱歉地笑笑,把手在暖爐旁烤了烤,這才坐到夏凜身邊去,“吃飯吧。”

夏凜戳著碗裏的飯,想問的話就在嘴邊。可她一擡頭,看見秦錫滿臉疲憊,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說到底,她覺得秦錫根本就不想回去,若她想,那不用自己說,她也會去找回家的方式,即便找不到也會跟自己交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沈默,沈默。

秦錫察覺某人的視線,擡頭一笑,“怎麽了?”

再一看,夏凜那碗裏的飯,幾乎沒動幾口,問道,“菜不合口味嗎?”

“沒有。”夏凜搖頭,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終還是把筷子放下,小聲地說,“你,最近很忙嗎?”

“有點,皇宮那邊的人似乎還在追查我們的下落。下下策,只能弄兩具屍體看能不能糊弄過去,畢竟我們現在沒有被抓到的話,還可以推脫是被劫走了,可一旦屍體被查證不是本人,那就是蓄意欺君了。”

“哦。”夏凜低頭,挑了一筷子米飯餵到嘴裏,食之無味。

秦錫是多麽敏銳的人,她一眼就看出了夏凜想說什麽,可她沒有追問,她不想她回去,夏凜沒有挑明,那麽,她也就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吧。

自打上個月夏凜大病一場,秦錫就搬來和夏凜一起住了,夏凜睡主臥,秦錫就在隔壁的小塌上睡著。

夏凜過意不去,婉拒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秦錫先堵了嘴。

“睡哪兒不是睡,你我從同一個時代過來,你在我隔壁,我踏實些。”

話都說到這份上,夏凜也不在多勸了,秦錫說是這樣,她何嘗不是呢?除了秦錫,她真的與那個世界,再也沒有一點聯系了。

你看見天上掛的月亮了嗎?

這裏的月亮,同現代的月亮一樣,同樣是寡淡的鵝黃,同樣在夜裏籠罩。可還是不一樣,月光灑遍的是異世界的土地,照亮的是異世界的道路,明媚的是旁人的心,不是她的。

想家,想父母,思念沒有因為時間的推移而淡化,反倒像是越煮越開的水,噗的哪兒那兒都是。

黑暗讓人卸下偽裝,心裏如水湧動的傷感此刻化成了淚,潺潺地從緊閉的眼角流下。

秦錫還未眠,眼睛是閉著的,可思維卻依舊清醒。朦朧中,她聽到隔壁傳來的低聲嗚咽,壓抑的、無助的、悲傷的。

秦錫皺眉,更用心的醞釀睡意,可那小聲的啜泣,就像根根銀針,肆意地在她心口上戳來戳去。

“誒......”

秦錫嘆了口氣,翻身從床上坐起來。她披了外衣,朝夏凜臥房走去。

她去的大方,腳下沒輕沒重,夏凜立刻就聽到了,哭泣聲戛然而止。秦錫點了床頭的燭燈,走近,才發現夏凜把自己蒙在被子裏,小身子帶動著被褥,一顫一顫的。

秦錫在床沿兒坐下,伸手把夏凜的腦袋從被裏扒拉出來,一雙哭的紅彤彤的眼便從裏面透了出來,燈光下看去,好不可憐。

秦錫撥開夏凜額前散亂的發,也不說話,只是柔柔地看著她。

“我想家。”夏凜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被子裏傳出來,淚汪汪的眼睛跟某種小動物似的,眨也不眨地看著秦錫。

秦錫心裏苦笑,嘴上仍是應了,“嗯。”

“我真的很想回家。”夏凜說著說著嘴巴一咧又要哭開,“我想我媽......”

“嗯。”秦錫又應了一聲,她低頭親吻夏凜的額角,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夏凜看著她,目光盈盈,像是在向她討一個承諾。

秦錫失笑,輕聲道,“等我把皇帝那邊的事兒解決了,立刻就去找回家的路,好不好?”

夏凜這才放下心來,秦錫替她掖好被角,起身準備走,剛轉身卻被某只纖細的柔荑拉住了衣擺。

回頭,又看到夏凜在暗裏亮的發光的眼睛。

“留下來陪我好不好?”夏凜說著,身子朝床裏挪挪,給秦錫騰了位置。

秦錫一楞,臉上竟然有些發燙,她輕咳一聲,“這......”

話還沒說完,夏凜已經看出了她的拒絕,眼眶裏又漸漸泛出淚花來。那沒說完的話,終究是被秦錫咽了下去。

“睡吧。”秦錫側身躺在夏凜身邊,一手搭在她的肚子上,輕輕地拍著,“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