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虞渾身都是黑漆漆的汙穢東西，只有一雙黑白明亮的眼睛能讓人看得清楚。

妖怪的臭味中，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中越發清晰，香甜開始一點點彌漫，她的眼眸也漸漸染上了血色。

動物對於危險當然天生有感知，狐貍和大蛇警惕的防範著她和對方。

腦子裏緩了很久，施虞才突然想到，啊…她是從下水道鉆進來的，好像很惡心呀……

那會兒因為著急進來，她腦子轉的慢，所以沒有想那麽多，後來也沒想起來。

於是在兩個妖怪危險的凝視中，她一個躍起半空轉身落在了原地，向著有水聲的地方跳走了。

這啥意思啊？就為了臭烘烘的來惡心一下他們？妖怪們百思不得其解。

一躍跳進水裏，她現在是具屍體，水四面八方的從七竅湧入。

施虞眨了眨眼，哎呀……她好像沒法游泳啊，而且，怎麽浮上去呢。

直到她斜斜直直的落在了水底，她才又想，這身上這麽臟臭，那些汙穢順著水流進身體裏怎麽辦呢，萬一鉆進去個小蟲子，把她吃的剩一具骷髏了，那好像也不太好。

在水底待了一會兒，施虞腳底點著柔軟的泥沙，試圖躍上去，但並沒有成功。

這就怪了啊，施虞有點氣，屍體一般來說都會自動浮上去的嘛，不能因為僵屍你就區別待遇呀。

“嘩”有人下水了。

黑暗中施虞借助水的浮力看過去，是個人，有點眼熟。

她想了一會兒，身體快過思想的先給自己換了個容，然後繼續看著水裏的人穿著黑褲衩閉氣。

是施羽。

施虞現在的腦子反應慢，但是她的感情還在，她沒有忌諱的細細觀察了一番弟弟，心裏還算滿意。

施羽現在的身體很強壯，手臂薄薄一層肌肉，身體線條流暢漂亮，八塊腹肌也很明顯，身高腿長，頭發烏黑，面龐也棱角分明。

就是整個人的氣質和神色不太對，看著陰沈沈的。

施虞看了一會兒，腦子裏再次浮現想法，施羽好像閉氣有點久哦，雖然西區世界的人水底的本事都不容小覷，但這個不包括施羽。

他從前身體爛的一匹，再好的天賦那也要經過訓練和學習才行，施羽就從來沒有在河裏游泳閉氣過。

看著施羽毫無反抗的模樣，她後知後覺的想著，呀，這大傻子別是故意想死呢。

“羽師兄！羽師兄你在哪？”岸上已經有人喊了。

雖然之前五感就很強大了，但成為僵屍以後，除了舌頭只能嘗到血肉的味道，其他感官真的前所未有的強。

施虞清楚的聽見有人在遠處說話，“這河水裏有一股隱約的陰邪之氣，還有腐爛的臭味，裏面必定有妖魔，只是羽師兄下去這麽久了沒動靜，不會是出事了吧？”

另一個人大概是道行不夠，因此很是疑惑，“陰邪之氣我沒看到，至於腐臭味，我怎麽覺得更像是臭水溝的味道啊？”

唔……道行是還不夠，不過分析力和嗅覺還行。

施羽一睜開眼，眸光便是一驚，他直直對上了水底的那具僵屍的眼。

他現在的等級也不低，夜間視物並不是問題，但他下水這麽久都沒發現對方，足以證明，這僵屍的道行極高。

不過對方發現他這麽久卻什麽都沒做，可以見得並沒有敵意，施羽的性子不比施虞，他當然不會隨意出手了。

以上是施虞慢騰騰的腦瓜裏的想法，事實證明她對自己的乖寶寶弟弟認識有差。

施羽神色冷漠，指尖結出了金光閃爍，然後一下按在了施虞的額頭。

他那點本事當然拿她沒辦法，不過施虞並沒有反抗，這讓施羽有些奇怪。

拔出腰間的桃木劍，他對準了施虞的胸口，看著這雙眼睛，並沒有僵屍天生自有的暴戾嗜血，反而十分平和溫順。

一人一僵屍在水底四目相對片刻，直到河岸上人再次呼喚，施羽伸手覆蓋住了這雙眼眸，將手中的桃木劍穩穩紮入。

施羽沒有殺她，但施虞一下感覺的到自己的力量大半被封了，唔……僵屍都死了吧，原來琵琶骨還有用？這不公平！

她的腰被施羽抱住，然後緩緩上升，最後出水，她聽見了岸上那些人的驚呼。

“天哪！這是跳屍吧，羽師兄你可真厲害，第一次就抓住了這麽好的禦使妖魔。”羨慕的人語氣帶著崇敬，會這麽說話的大概率是本土世界的人。

而之後施虞就這麽誤打誤撞被帶到了天師會總部，她是個不會思考的跳屍，被施羽封住就是他的妖魔。

在經過了天師會種種繁雜的程序後，她被植入了某種契約，和施羽一人一份。

大意是之後她就是他的奴隸，要為他上刀山下火海打天下，如有反抗或者不忠，就會直接涼涼。

而得了施虞的施羽，實在在天師陣營裏出了一把風頭，各種天才氣運者的名號都往上套。

而這邊餓的都露出了獠牙的施虞才想起一重要的事來，幾天前晚上看見的那兩妖怪是多麽可口啊，可惜她怎麽就沒想到先吃了妖怪再去洗澡呢？

智商是硬傷，古人誠不欺我……

她逮著機會偷摸喝了一罐能量劑，但是並沒有什麽用。

攝魂游走，她餓的失去了理智，於是……在第二天清晨，人們睜開眼，南山城的空氣質量為什麽下降了這麽多？

施虞一夜之間吸收了小一半的南山城靈氣，這才填飽了肚子，然而她還是沒有升級。

飛僵之上就是魃，魃也是神一樣的存在，並且消失多年，這個世界是不允許存在魃的，因為沒有這個條件。

也就是說，飛僵就是這個世界的頂級存在了，邪靈陣營的老大沒跑，當然不是施虞吃一頓飽飯就能升級的主。

而且飛僵擁有智慧，能夠如正常人一樣，可想而知，它不是靠力量就可以的，更多的是某種機緣時機。

因為跟施羽簽訂了契約，她能夠在太陽下走動，只是氣勢實在萎靡。

施羽正帶著她站在天師會訓練場受罰，因為他沒管住她，讓她不節制的吃掉了南山城太多靈氣。

任何東西到了手上，要想聽話就得訓練，施虞這種兇物更是，所以她是有意被餓著的，就算給她吃東西，那也不會讓她用靈氣，不沾血的僵屍一旦到達高等級，實力堪稱恐怖，而且能夠洗去汙穢之氣，對天師會的法術符咒攻擊免疫。

因此，天師會養的妖怪和兇物，都是用血肉投餵，要出戰前大多都餓著，等他們去戰場廝殺搶奪，並且不能吃飽，要把戰利品首先帶回來。

主人讓你吃多少你就吃多少，讓你餓著你就得忍，直到了這種程度，那才算成功了。

施羽站在陽光下暴曬，施虞就站在他身後，焉噠噠的樣子，連平舉著的兩只手臂都有些軟下的模樣。

事實上她感覺其實還好，攝魂在自己滿足後對待主人還算有點良心，游走全身讓她還挺舒爽的，外在表現則是僵屍的自然反應。

施羽的身份只是天師會一個小小的孤兒少年，大約他的任務跟她差不離，總之是不能離開天師會，所以聽話的很。

他身上戴了這世界特產的物品，二十五倍重力的器具，脖子兩手腰間雙腳腕，施虞腦子轉了很久才算出來，這相當於八百斤的重量，比十方城的二十五倍重力差得遠了，但是她還是很不高興，施羽是個嬌弱的身子骨，她連讓他背十斤都舍不得，這些混蛋竟然讓他負重八百斤。

不過她心裏的乖寶寶弟弟再次打了她的臉，他很自然輕松的無視了這些重量，腳尖一點一躍而起扯下訓練場旁邊掛著的大橫幅，然後回身輕輕的披在了她的頭上。

“別怕，只是有點熱。”陽光在眼前被遮擋，她聽見他低沈的聲音輕輕道。

施虞青白的臉不是他記憶中的姐姐，如今的模樣更沒有那神態氣質，施羽並不知道這就是他心心念念想找的人，但是他性情的突然改變讓施虞覺得怪怪的。

施羽站在烈日下，整個人恍若生光，可施虞卻油然而生一種悲涼，她現在的腦子暫時想不到別的，可是心裏的難過比腦子來的更快。

“是我不好，今天晚上就帶你去狩獵吧。”訂立了契約後，施虞被留在了天師會的監牢要觀察三天，所以她才餓到了現在。盡管她吸食靈氣跟施羽其實沒什麽關系，但是身為主人，他還是要受罰。

施羽今天就可以帶她走，他並沒有想太限制她，不過施虞自然是沒法回應他的。

直到日落西山，施羽受罰完畢，牽著她離開，施虞的腦子才浮現出想法，施羽他這幾天的種種表現，都給她一種熟悉的感覺。

他在她不知道的六年裏，把自己活成了施虞的樣子，只是他再怎麽努力，也有自己無法掩蓋的溫柔的一面。

一個人拼了命的去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這是世上極致悲哀的事情。

他大概是太難過了……

施虞眨動眼眸，施羽太平靜了，如同施虞泰山崩於前也心神淡淡一般，這樣的他，讓施虞很生氣也難過。

但是現在的腦子讓她無法專註這件事，因為施羽說到做到，他帶她出了城，來到了一處沼澤邊。

這裏妖氣沖天，而且邪異的很。

這白切黑的混小子，他就算有點腦子，可是實力實在不怎樣，竟然敢帶她來這兒，施虞亮出了一雙尖爪，決心等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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