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怨靈兇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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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施虞再次清醒過來。

她站在樓梯上,手中端著三杯牛奶,因為視線的轉變,腳下不穩,險險的站住了。

“還楞著幹嘛呢?小張幫你給幾位老爺太太們送了,你就別猶豫了,把牛奶給幾位少爺送去啊。”周媽催促道。

張姐去給太太老爺們送,小文是給幾位少爺,本來兩人不是這樣,但因為林瑜明顯不喜歡她,所以張姐主動替了她。

施虞應了是,快步上了樓梯。

她到了周文傑門前,正要敲門,“你到底想幹什麽?非要雞犬不寧是不是?”是周文傑壓低的聲音。

放下手,跟著是周安傑,“雞犬不寧?本來也沒有寧靜過!不過是他們面上掩飾太平罷了!大哥,我沒想到你也會這樣想,那是你的親媽!她死的不明不白的,這麽多年,你看看那些人,只要一提她,他們連個屁都不敢放,這不是心虛是什麽?”

周安傑的聲音難掩激動,施虞沒想到,這個家裏,一直以來想要查清當年肖文麗死亡真相的竟然會是他,這是連周文傑都沒有做到的。

“你給我小聲點!”周文傑低低的警告,“你瘋了嗎?你也是周家人,當年媽自殺了,就算有誰的責任,又能怎麽辦?周家就算對媽有愧,也不至於害死她,你不要太陰謀論了!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幾年了。”

“你竟然說得出這種話?”周安傑不可置信,“那可是文麗媽媽,她那麽疼你愛你,她死的那麽突然,你竟然會這麽說?你真是個合格的周家人!”

“那你要我怎麽辦?這種事誰都不想的,媽她本來就有抑郁癥,病人的想法誰能控制?你非要我把整個周家攪的四分五裂嗎?現在爺爺還躺在床上,要是他知道了這件事,他得多傷心?”周文傑也有些惱怒了。

“我不信!”周安傑斬釘截鐵,“文麗媽媽是有抑郁癥,可是她從西京十六年患病,仍然一直親力親為的照顧我們,從來也沒有過自殺傾向,平時跟我們做游戲,帶我們出去玩,她跟正常人沒什麽兩樣,卻在西京二十二年突然自殺,什麽話都沒留下,這又怎麽可能呢?明明從西京二十年開始,她的病就在好轉了,她死的時候,抑郁癥已經基本好了,又怎麽突然死了呢?”

“那我怎麽知道?你以為我不心痛嗎?那時候我才十六歲,我不難過嗎?可是你要我怎麽做?非要因為痛苦,就必須把自己的某一個親人定罪,然後送進監獄?然後氣死爺爺,這樣就痛快?”周文傑質問道。

周安傑安靜下來,久久,施虞聽見他隱約低微的嗓音,“對不起大哥……”

“好了安傑,我知道你跟禮傑是媽媽帶大的,你們對她感情很深,我懂。只是現在媽已經死了十幾年了,你也該走出來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周文傑嘆息。

施虞呼了口氣,快步倒退了幾步,正準備向前去敲門。

“回去吧,以後不要提這件事了,你更該註重自己的事業。”周文傑勸道。

周安傑走向門口,突然停住,低著頭有些不甘,幾度張口,最終還是背對著周文傑問道:“大哥,當年文麗媽媽死了之後,其實整個周家都松了口氣對吧?”

周文傑一怔,神色頓時沈下。

“她有整個肖家的財產,她死了,就全都是大伯父的了。”周安傑莫名一聲悲涼的笑,“那時候,整個周家都在困難的時候,我記得,好像是把肖家的全部祖業給賣了,同時利用肖家名下的土地,周家才又崛起的吧。”

“安傑,你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去看爺爺呢。”周文傑沒有回答,只是道。

施虞猛地停住,又是一條新的線索。

“如果文麗媽媽在的話,她絕對不會同意毀掉肖家來成全周家的。”

施虞回神又退了幾步,掛上隨意的笑,提步向前,半途中周安傑打開了門,她急忙垂首,“安傑少爺。”

周安傑紅著眼眶,“你做什麽?”

施虞舉了舉手裏的杯子,“我給幾位少爺送牛奶。”

周安傑上前拿起杯子一飲而盡,似有深意,“這牛奶溫度有點低了。”

施虞羞愧道:“對不起少爺,其實……其實我本來是去送二太太他們的牛奶的,但是我……我跟張姐求著換了,就有點耽擱了。”

他點點頭,沒有再多問,拿過另一杯,“你給大哥送去吧,禮傑那我給他拿去就行了。”

周安傑倒是真心想著順手幫她一把,並沒有別的意思。

“謝謝少爺。”施虞說完端著牛奶進了周文傑的屋子。

“文傑少爺,我把牛奶給您放桌上了。”施虞喚了一聲將牛奶放下。

“進來,我有事找你。”周文傑突然喊道。

施虞正要進去,“把門帶上。”周文傑又道。

她腳下一頓,回身帶上門,繞過博物架進去,周文傑坐在地板上,背靠玻璃,身後是黑漆漆的夜,身邊放了幾瓶高檔洋酒,一手端著高腳酒杯,正大口大口往下灌。

“文傑少爺。”施虞喚了一聲。

周文傑捏著酒杯,瞇著眼看她半晌,“走近點。”

施虞試探著前進了兩步,他頭靠著玻璃墻,眼睛定定的看著她,“是有那麽點像。”

說著突然嗬嗬笑起來,“你不會是覺得我會對你怎麽樣吧?怎麽會呢,坐過來陪我一下吧,我就是想她了,很想。”

說著他長長的出了口氣,眼眶泛紅,又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施虞坐到他一米遠的地方,就這麽看著他一杯又一杯。

“要是別人,怎麽也得說一句,別喝了,對身體不好吧?”周文傑突然自嘲一笑,“可見我是多招人討厭了。”

“少爺,我只是個傭人,喝酒是您的自由,我沒權幹涉的,如果這樣你能快樂一點,也是好的。”施虞一本正經。

周文傑送到嘴邊的酒一停,下意識回想起很久之前,肖文麗哭著對他道:“文傑,恨我是你的自由,你的感情無人能幹涉,我只希望,你能快樂。”

“連說話也像。”他喃喃。

“她……她死了,其實我很後悔,我一點也不想她死,我……我真的是很愛她的,”周文傑眼裏噙著淚,手都在打哆嗦,“對不起,是我不好,我沒當好一個兒子,是我不好……嗚嗚。”

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借酒發洩,他把頭埋在膝蓋裏哭起來。

施虞擡眸,周文傑的身後,肖文麗悄然出現在玻璃上,神色冷淡的看著他,但她還是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一絲憐惜。

“少爺如果這麽想肖太太,為什麽還會毫不猶豫的接受了李太太呢?那麽輕易的叫她媽媽,少爺好像一點也不勉強。”施虞突然道。

周文傑肩膀一停,他擡起頭來,抓過酒杯又是滿滿一杯喝下,“因為我想她,想要一個媽媽,我拼命工作,想讓自己忘了媽媽的死,爸爸的每一個女人都會叫她們媽這個稱呼,我想,這樣就可以告訴自己,我還是有母親的,我的媽媽一直都在。”

只是這樣?

施虞猶自狐疑,周文傑突然湊過來,她提起警惕,他抓過她的手,“媽,媽……”

她難得呆了一下,周文傑還在不停地叫,“媽,我真的很想你,也很後悔對你發脾氣,後悔不聽話,後悔嫉妒安傑禮傑,後悔我傷害了你,但是再後悔也晚了。”

施虞擡首,肖文麗已經消失了。

回想著她心口那個大洞,今晚去看看她的屍骨,看看到底是不是自殺。

施虞從周文傑手裏抽出手臂,起身正要離開,“媽,我真的很愛你,你為什麽還要喜歡安傑禮傑?我才是你唯一的兒子啊,為什麽?為什麽你愛爸爸,為什麽你會跟二叔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你讓我好失望,我好恨你,你為什麽要這樣?!這世界上你應該愛的只有我,只有我才是你唯一的孩子,我才是唯一對你真心的人啊!”

看著眼神迷離的周文傑,施虞後退兩步,周文傑這是……戀母?而且程度好像有點深啊。

還有,什麽叫跟二叔在一起?施虞腦子有點亂。

周地廣那種德行,趙立華跟他有關系,肖文麗也有?

回想肖文麗那一身氣度,施虞萬萬不信,這樣的女人怎麽看得上周地廣那種貨色。

想到周地廣被弄斷的命根子,以及肖文麗第一個對他下手,施虞心裏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

夜晚的醫院仍然燈火通明,時不時就有人進進出出,只是安靜了不少。

周天成安排了周公館的老劉叔和小馬來照顧老爺子跟周地廣,周地廣睡著之後,小馬也跟著在旁邊床上睡了。

半夜被周地廣喊醒,他有點想喝水,小馬睡眼朦朧的起來,周地廣的醫院房間當然不是普通病房,裏面配了熱水器一系列東西。

小馬看了一眼熱水器,信號燈是暗著的,他記得自己時刻燒著的啊,就怕什麽時候想喝了。

又去摸熱水瓶,也是空的,按了一下按鈕,熱水器仍然沒亮。

“二老爺,您先等會兒,這好像電路出了問題,我去問問,順帶給您打點水回來。”小馬揉了揉眼睛,提著水壺走了。

寂靜的室內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燈光投射進來,在地上形成一片光影。

“咯吱……”一聲突兀的聲響在室內響起。

周地廣剛經歷了一出周公館女鬼事件,他本來打算把這些跟周家人說出來,誰知道也不知是怎麽了,他張嘴想說關於女鬼的事,竟然楞是什麽都說不出來。

試了幾次都是一樣,他就再也不敢開口了,命令小馬將佛像給他戴在脖子上,祈禱肖文麗能夠大發慈悲放過他。

這會兒聽見聲響,他一下驚了,左右看著,因為太疼,那會兒睡之前,他讓人又給他打了一針麻醉,這會兒渾身都軟著。

“我,我知道是你!”他突然開口,看似十分有膽氣,望著黑洞洞的門口。

“周地廣,我在這兒呢。”聲音近在咫尺,周地廣垂下目光,肖文麗就蹲在床前,咧嘴沖著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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