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每一個人，都是殺死她的幫兇，這些人，總歸還是會回來的。

夜間的周公館比起白天的喧囂沈靜不少，黑洞洞的佇立在那，仿似張開大口蜇人而噬的猛獸。

施虞中間歷經兩輪沈睡後，再次清醒過來，不過也足夠她基本了解情況，這個周家沒一個省油的燈，也就是周禮傑看起來最簡單，其次是周安傑不像個壞人，但他似乎另有所圖，老爺子對他格外信任。

至於其他人，周地廣是個色中餓鬼，周天成眼裏只有公司和錢，周文傑看似什麽都不關心，可是她總覺得這個人眼神不對，看眼睛，他不該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反而他的內心似乎壓抑瘋狂。

老三周人玉一直沒有回來，周家這幾個女人更是內有乾坤，林瑜跟李夢雲都很瞧不起趙立華，這種瞧不起倒不像是因為趙立華丈夫的沒用，而是女人之間的某些別的東西。

不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不管是哪一方，他們都想要這座房子，更想要老爺子手上剩下的東西。

“小文，”女傭張姐喊道，“過來，把這個給二老爺送去。”

施虞凝眉，“張姐，這個……”

張姐把手裏的點心塞給她，“送去就快點回來，二老爺特地說了，非要你去，不然我哪兒給你這活。”

一聽就知道周地廣在打什麽主意，施虞接過點心，扯了個笑，“我知道了，謝謝張姐。”

端著盤子上了樓，這是周公館，周地廣再怎麽色迷心竅，應該也不敢胡來的，畢竟老爺子還在家裏。

施虞定了定神，擡手敲門，“二老爺，您要的點心來了。”

半天沒人，她楞了楞，指尖觸摸門板，陰冷的感覺油然而生。

走廊上燈光黯淡，施虞悄然推門而入，反手關門，小心的往裏走。

屋子裏亮著淡淡的光，但是空無一人，施虞將點心放在桌上，起身時眼睛突然被晃了一下。

她貼著墻走到窗邊，從邊上看出去，二老爺的房間窗戶對著的是周公館後院某個角落，平常時候都沒什麽人，生長了幾顆高大的樹，人藏在這一般很不容易發現。

樹下站著個人，定眼一看，施虞疑惑，這不是三太太嗎？

趙立華還在努力用手電晃著這扇窗戶，施虞看了一眼掛鐘，都快九點了，她找周地廣這個老色鬼幹嘛？

要說這兩有什麽不可告人，施虞猶豫，應該也不太可能吧？畢竟不要說他們的身份有別，而且都是人到中年了，各自都有孩子，應該不會太……

可轉念一想周地廣這種人，還真沒準。

周地廣吩咐了張姐讓小文那小妮子送點心過來，跟著脫了衣服踏進了大浴缸裏。

一身養的肥厚的胖肉浮在水裏，他悠閑的哼起了歌，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節奏。

浴室蒸汽升騰，鏡子和玻璃上都被蒙了淺淺一層霧氣。

無聲無息的，玻璃上印出一個曼妙身影，緩緩的，一個纖細的五指手印按在上面。

“噠、噠……”一下一下的腳步聲接近。

周地廣閉著眼嘴唇一勾，“進來，給我搓搓背。”

腳步聲一停，周地廣眼皮都不擡，腦袋揚著靠在浴缸邊沿，“裝什麽清高呢？都進屋了，就別玩那些了，我見得多了。”

“你看看這房子這麽大，你每天幹那麽多活，年紀輕輕的，我看著都覺得可惜，那麽張漂亮臉蛋，幹什麽不行。跟了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高床軟枕，還有大房子住，花不完的錢，珠寶車子包包，要什麽有什麽，不比當女傭強？”周地廣對女人的經驗可是足著。

門外的人似乎下定了決心，簾子上倒映的人影緩緩拉開了簾子，女人垂著頭進來。

長長的頭發垂下，從鏡子面前走過，卻沒在裏面留下任何影像。

鏡面上的霧氣凝結成了水珠，流出了一道道痕跡，鏡子裏只有周地廣一個人躺在浴缸裏。

“這才聽話嘛，我就喜歡識時務的女人。”周地廣一笑。

女人蹲下身來，十指伸出在他的太陽穴上一下一下輕輕的按著。

“瞧瞧這雙小手，都涼成什麽樣了，真讓我心疼。”周地廣迫不及待把頭上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揉捏。

他的手被熱水泡著，掌心滾燙，一觸及這只雪白小手，頓時被凍得一哆嗦。

女人的指尖在他手心裏動著，湊過來小聲的在耳邊道：“周二老爺……”

另一手指尖在他的臉上脖子上暧昧的劃動，一口涼風呼到他臉上，“好久不見。”

周地廣覺得不對，偏了腦袋仰首來看。

女人湊的更近，鼻尖都隱約要碰上來的模樣，長發滑入水中，一波一蕩之間，血液滲出來，極速的在水裏蔓延著。

他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你！”

“嗬嗬……救，救嗬……”周地廣手腳撲騰著，張大了嘴，臉已經憋的通紅發紫，脖子上一圈黑紫一直死死勒緊著。

他使勁擡手拍打著女人，但是都拿她毫無辦法，手穿過了她的身體，水聲越來越大，他擡手打翻了放在一旁的紅酒。

“砰”施虞看過去，出什麽事了？

她來到浴室門外，裏面不斷傳來水聲，甚至有些許水漬從門下邊的縫隙透出來。

女人眼神冷漠，唇角掛笑，眼窩漸漸深陷進去，臉頰也凹陷了，顯出青黑的死態，心口的大洞正在往外噴血，很快把整個地面都給染紅了。

周地廣恐懼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他手下使勁摸索著，好不容易觸及佛像鏈子的邊緣，一口氣提不上來，手下力氣就松了。

模模糊糊之際，聽見有人推門而入，“二老爺！”一聲驚呼。

時間到了，施虞陷入了沈睡，等她再次醒過來時，正淚眼婆娑的被周媽摟在懷裏。

這是怎麽了？她記得自己最後看見的是周地廣一手用毛巾勒自己，一手在邊上亂摸什麽，整個人已經快要斷氣了，那時候她明顯的感受到另一個人支配了身體的控制權，她只能最後記住那麽一眼。

“好了，小文你冷靜點，這件事跟你沒什麽關系，你就是受驚了，睡一覺就好了，啊？”周媽拍拍她的背。

施虞抹抹淚，不知道什麽情況，她也不好說什麽，只是道：“我，我就是不知道二老爺他現在……我怕到時候我被辭退了可怎麽辦？”

“不會的，二老爺現在剛送去醫院看呢，大老爺跟三太太都去了，咱們得等通知，董事長是很明白事理的，這事怪不到你頭上。”周媽安慰道。

“周媽，你說二老爺這突然是怎麽了？會不會是中邪了？”施虞試探道。

周媽眼神閃過恍惚，隨即神色無波的搖頭，“不要亂想，二老爺估計是太累了，這都是意外。”

“哦，謝謝周媽。”施虞點了點頭。

樓上傳來響動，林瑜披上外套，神色黑沈，“給我備車。”

“二太太，老劉已經去了，就在門外等您，您看您還需要什麽？”周媽立刻站起身來。

施虞站到了周媽身後，林瑜偏頭看了一眼站在樓上的周文傑和周禮傑，撩了撩頭發，對著周文傑，“文傑，禮傑，別太擔心，周地廣我了解，沒事，回去睡吧，我去看看。”

周禮傑雙手插兜，過長的頭發擋住眼簾，他沒說話，看了施虞一眼，“你，上來。”

說完轉身就走，施虞看向周媽，林瑜眼神落下來，“你就是周地廣惦記的那個小妖精？”

“哼，我說呢，那個惡心玩意兒心裏想什麽真當我不知道啊，”林瑜突然兩步過來，掐住施虞的下巴，“還真是有幾分像。”

施虞微微仰著臉，任由林瑜看來看去，眼神帶著小文的驚慌，“二太太……”

林瑜松手，“放心吧，他周地廣的爛事我可不管，你要是真不想，還是早點滾吧。”

“二太太，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求您……”施虞來了之後，通過小文的手機和房間裏的各種手續證書了解這具身體是個孤兒，養父母如今年紀大了，養母病重，家裏的錢都是用來給養母治病的。這份工作不算累，而且工資很高，她兩個月後需要上大學，所以才來這準備掙夠學費給家裏減輕負擔。

不過施虞疑惑的是，周公館不是個簡單地方，工資高待遇好，想來的人一大把，小文這樣沒有經驗而且才十九歲的女孩子，會這麽容易就競爭上崗？

“求人不如求己。”林瑜冷淡道，“禮傑喊你去，你最好安安分分的，他跟周地廣不一樣，少打歪主意。”

“二嬸，怎麽說也是二伯，我不去不好，一起吧。”周文傑突然走到林瑜身邊，開口道。

林瑜瞪了施虞一眼，點頭，跟著周文傑一前一後的出門了。

施虞垂首，眸子閃過深思，不太對啊，她感覺沒錯的話，周文傑剛剛好像是在替她解圍？

為什麽？周文傑看著可比這個家裏任何人都要冷漠，據張姐說，今天林瑜兩口子都拿刀子了，他還氣定神閑呢。

“小文，你還不快去，”周媽一推施虞，附耳過來，“別看平時禮傑少爺不聲不響的，其實脾氣壞著呢，他雖然討厭二老爺，可那畢竟是他爸，這回恐怕要找你麻煩，你小心點。”

施虞擡眸正要謝謝她，正對過去的大廳玻璃墻上閃過一道白色人影，她眉頭一蹙。

“謝謝周媽，我知道了。”暫時按下疑惑，施虞上了樓。

周禮傑的房間在走廊拐角最裏面，施虞走過長長的廊道，路過周地廣的房間，腳下一頓，深棕色的木質地板上一塊汙漬，她蹲下身來，指尖觸及，確定這是一塊血痂，而且很新鮮。

因為周家是每天都必須打掃，更何況這麽一塊血跡，不可能存在超過一小時，難道是她暈倒之前周地廣受傷了？

可是她記得，周地廣只是窒息，根本沒有流血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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