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妖鬼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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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風大,即便是聲色犬馬,到了後半夜,也都各自歇息了。

妖鬼京安靜下來,落葉飄飄悠悠的劃下,打更的攏著袖子,仰首便是一個呵欠。

瞇縫著眼,看了看天色,敲了一梆子,“四更天啦!”

聲音悠遠的傳出了街道,風更大了。

妖鬼京上空,隱秘的幾道金色流光迅速閃過,隨即消失。

打更人看了一眼方位,幾步上前縮到了一家大戶門前的階梯角落,掏出身上自帶的小酒,“嘿嘿,咂摸兩口。”

剛打開燒酒瓶,脖子上一陣癢癢,他歪了歪頭,跟著灌了一口,還沒來得及回味,又是一陣癢。

他不耐煩的伸手抓了抓,“哪來的蚊蟲。”

觸手一把冰滑,他頓了頓,手松開拿到眼前,滿手的長發,轉眼化為黑色的小蛇。

“啊!”一聲驚呼他抖開了手上的蛇發,連滾帶爬的離開了這處角落。

腿軟的沒力氣,身為妖鬼京人,他當然知道這是遇見惡鬼或者妖怪了,但關鍵是,妖鬼京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妖鬼了啊。

回身沒看見那裏有什麽,連小蛇都消失了,風一吹,只有紛紛揚揚的頭發飄走。

打更人松了口氣,哆哆嗦嗦的起身,小心的走近,準備去拿家夥什,必須要敲鑼打鼓的通知一下大家。

明亮的月光下,他的背上趴著高高一團黑色,重重的壓在他的背上,打更人的身體都禁不住彎了幾度。

影子清晰的倒映在地上,但是只有他一個人。

剛伸出手,如水鍛般的長發自肩頸兩邊滑下,打更人睜大了眼,漸漸漲紅臉,張大嘴仰起頭來,整個人緩緩浮空半尺。

長發纏緊了脖子,打更人七竅都流出血來,五指無力的蜷緊,“有……有,嗬。”

長發鉆入七竅,整個人迅速縮小,被頭發裹的嚴嚴實實,很快,長發如水般褪下,打更人再次落地。

扭了扭脖子,他勾唇一笑,狀似新奇的看了看身體,上前拿起了家夥什,張口試探了幾下,跟著發出了打更人的聲音,“五更天啦!”

白家的下人們早早的起來,各處燈火都明亮照人。

“三少爺,您起了嗎?”丫鬟在門外小聲問。

屋子裏十分整潔,床上放了簾子下來,丫鬟小心的在外屋覷見,便也無聲的退下了。

直到天將大亮,靜謐的屋中飄進一點黑芒,上下晃動著,落地便長成了一個少年模樣。

上前掀開床簾,扯開被子,下面是幾個枕頭搭出的人形。

少年剛把枕頭拿開,耳邊聽見外面的響聲,返身坐下,擡手扯松了腰帶。

跟著便迷瞪著開口了,“小蓮!小蓮!進來。”

丫鬟們一溜兒進門,“見過三少爺。”

“嗯,來給我把衣服穿上,我要快些趕去早課,不然被父親發現,又要吃苦頭。”他張開了手。

丫鬟們服侍著他用完了飯,白風急急忙忙的趕去前廳集合。

白家主背著手沈著臉面對著正廳掛著的那副先祖畫像,白風悄悄摸進來,站到了人群中間。

“跪下!”突如其來的一聲如同驚雷。

所有人都是一抖,白風更是把腦袋垂的低低的當沒聽見。

白家主轉過身來,神色陰沈著掃視了一圈,“怎麽,不敢站出來?慫了?”

還是沒人應答,“哼,”白家主一聲冷笑,“你們倒是好兄弟情義,還敢不言不語的袒護著。”

“白風!”他冷道。

白風慢慢挪出人群,“爹……”

“說,幹嘛去了?”白家主問道。

“我……我睡過頭了。”白風吱吱嗚嗚的。

白家主眼風一掃,反手操起供桌上擺放的教條,下手毫不留情,“啪”狠狠甩在白風身上。

“啊——”白風一聲叫。

撲通跪地,縮著頭,“爹,爹我不敢了爹……”

“你這個軟弱的東西!”白家主看著更是來氣,手下打的越發的狠了。

其他人垂著頭,俱是一動不敢動。

打累了,白家主一屁股坐在身後的椅子裏,看著白風抖抖索索的模樣,手指上下晃啊晃,“你啊你,你的天賦如此厲害,可是怎麽是個軟弱膿包啊!”

白風抱著頭不敢說話,白家主見著有氣,擡腳將他一踢,“滾!你們都滾去訓練場給我跑二十圈!”

等到人都散了,他一下頹勢下去,教條松松落地,“唉……”長嘆了一聲。

“老爺。”屏風後白家夫人走出來,將手裏的茶杯遞給他,“寧神茶。”

白家主接過攥緊,久久,“對不起,秋娘,”他澀然道,“我當時回去再找,已經找不到仙兒了。”

白夫人神色丕變,一下撐住桌角,“別說了。”

見她要走,白家主急忙放下茶杯,“秋娘,我知道你怪我,可我也沒有選擇啊,我不僅是禦妖人,更是白家家主,鬼王居心叵測,多年來更是殺戮無數,當初本是看在仙兒份上,感念他的恩德,所以才允許他做仙兒的鬼仆,可誰知道他本性難移,一直獵殺無辜人類,我必須要他付出代價!”

“老爺做得對,我沒什麽好說的。”白夫人低低道。

“秋娘,我知道仙兒是你的心結,當年是我不好,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也想補償她,可是她已經被那鬼物給迷惑了,回不了頭了,我不是沒有想過去救她,但是……但是我根本沒找到她。”

眼睜睜看著白夫人走了,呆了一會兒,他回身面對先祖遺像跪下,“先祖在上,一切都是我的過錯,求先祖保佑秋娘和我白家後人,他們一心殺妖獵鬼,為了白家,為了天下,付出一生亦不悔。天下不平,鬼族興起,吾輩願以命抗衡,只為讓這朗朗青天,安民和樂。”

他是個禦妖人,可他最終禁不住紅塵,與聶秋結為夫婦,兩人都是禦妖人,生下的兒子個個都有天賦,唯獨唯一的女兒不同。

白仙兒誕生那日,天光黑暗,黑雪降落,偏偏一輪血日高掛天空。

他們心中意識到不好,這孩子恐怕是個禍害,無奈之下,猶豫了一月,趁著白夫人睡著,白家主只能心狠手辣,抱著孩子扔到了城外的河裏。

但萬萬沒想到,她沒有死,還被鬼王養大了,二十年後回來了。

回來的白仙兒心地善良,單純可愛,夫妻倆雖然提心吊膽,卻也做不出將她再次殺害的事。

她與那鬼王一眼就看出是彼此心許,他還甘願做她的鬼仆,白家也的確因此蒸蒸日上,有降服鬼王之名,白家一躍而上成為第一大家。

但誰知道從那天開始,城裏開始不斷有人失蹤,直到白家主幾人聯合在河裏打撈出數具屍骨。

那些屍骨一看就是被鬼物所傷,而妖鬼京,就只有一只強大的不會被主人控制的鬼。

白家主羞愧難當,直接跟白仙兒撕破了臉,一定要殺了鬼王無修。

但沒想到一夜之間,白仙兒自己把鬼王放跑了,還說什麽一月之期。

白家主氣急,竟然有人會信鬼話,簡直愚蠢,他拖了五日,群情威逼,那些死難者的家人成日堵在門口,所有人都在看他表態。

他沒得選擇,只能秉公執法,將白仙兒沈河。

本是想著能引出無修,但果然不出所料,無修根本沒有出現,也就白仙兒那個蠢蛋還相信對方真心愛她。

他第一時間帶人離開,轉頭又回來打撈女兒,但白仙兒已經被施虞救走了。

也因此,白夫人得而覆失,深受打擊,與他之間也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滅妖大會在白家,我們正好也要去拜見妖鬼京各大家族,不如就趁著今日他們都在白家,便一並去看了,也省得之後再跑。”施虞坐在桌前淡淡道。

“好。”風箏點頭,其他兩人也沒意見。

白仙兒揉著宿醉的腦袋,“我也去嗎?”

“你可以留下休息,我看你頭還疼,還是多睡會兒吧。”施虞道。

“那太好了,我吃完就去睡。”白仙兒一下精神起來,不去白家就好。

幾人吃過早飯,起身去了白家,遠遠地就見到高大巍峨的建築,雅觀察一番,慢吞吞道:“有邪氣。”

施虞也看見了,這邪氣有些奇怪,混合著人氣和血氣,而且極其微弱,教人根本分辨不清是不是真的邪魔。

說明了來意,幾人被領進了大堂坐下,施虞目光掃視一周,果然都很厲害。

“C級團隊任務就是不一樣,這樣才夠刺激。”小明咧嘴一笑。

“可惜你不能殺人,還有,你的身份是治愈師。”風箏刺道。

“在下白家家主白護!給諸位英雄見禮了。”隨著聲音,白家主走了出來。

這個聲音,施虞確定,他就是那天將白仙兒沈河的人。

目光淡淡投過去,施虞微微瞇眼,黑氣。

不僅僅是白護身上,是所有白家人,全都有隱約不可見的黑氣。

如果剛剛她還不確定這黑氣是不是邪魔,但現在,她已經肯定,至少此事,絕對不是偶然。

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桌面,目光繼續觀察每一個人,最終確定,只有白家人身上全都有一縷黑氣。

白家身為禦妖第一大家,妖鬼京的門面,竟然是個妖鬼窩子……是那只隱藏在白家的鬼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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