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大半個月，風箏都守在她門口，除了喝酒就是喊著求死。

施虞不是不明白他為什麽這樣，風箏幫了她，甚至更可能放棄了殺她的想法，所以他受不了了。

他二十多年堅定的告訴自己，初陽是信仰，是摯愛，是唯一。但是他在堅持了二十多年後放棄了，親手打碎了自己的信仰，放棄了最愛的人的生命，對他來說是對初陽的背叛，對自己人生的摧毀，他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但是又不想殺施虞了，也或許他根本殺不了她了。

他多年來只做這一件事，只為了初陽的覆活而活著，一朝目標散盡，他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

所以，他想死，想讓施虞來殺了他，這樣可以讓他好過一點，讓他覺得，他不是不能完成，他就是完成不了了。

施虞從重力房出來，門口風箏的聲音猶自不停，“出來，我們去打，我們公平對決！”

他躺在碑門上，拎起酒瓶子敲著門，“競技臺，去競技臺，你死我活！”

她沒理會，轉頭進了房間，“開啟鬼夜行副本。”

【副本已開啟，自動獲取您的親密信息，獲得自動抓取十方城任務者權力，您已進入副本。】

施虞蹙眉，意識到不太對。

【任務世界：鬼夜行

等級：B

任務內容：請根據指示通關，無生命危險。

任務獎勵：每通關一階段，除提升一次等級外，還將隨機獲得其他豐厚獎勵。若未通關，除提升一次等級外，將隨機扣除某一項屬性全部數據。

任務限制：你在本任務世界將是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友情提醒：首先，請您不要慌張，無論如何您的生命是有保障的。其次，請您結合心與理智，做出符合共同利益的正確選擇，不然，您會失去一些除數據外的更寶貴的東西呢。最後，請您認真理解普通人這個定義，如同您原本的最初身體素質，那可不是普通人水準哦。】

施虞睜開眼，這裏是一個純白色的屋子，目之所及什麽也沒有，她坐在一個凳子上，被機器固定住。

連頭都不能輕易動一下，【現在，您的脖子，腰，雙手，雙腳分別被綁住，每當您度過一階段，您將會隨機解開某一束縛。反之，將會出現未知傷害，當然，您可以完全放心，您的生命不會有任何影響。】

“這裏是哪兒？”她沈眉道。

【下面請您做出第一個選擇，某條大街上住著二十七戶人家，除了你，其他人都將隨時會死去，當然，每一家都有一個人做了錯事，報應到整個家庭身上，但是罪不至死。而你，付出一定努力後能夠救出三個人，也僅有三人可以被你選中，有活下去的機會，你的選擇是？】

【A、替報應殺了其他所有註定要死的人，然後救那三個能夠被救的人（按照本選項去做，必定成功。）

B、誰都不救，但你也會有報應（大概率失敗。）

C、傾盡全力避免人死亡，包括做錯事的人（小概率失敗。）】

施虞看著面前的頁面，冷笑一聲，“B。”

【您選擇了B，獲得報應。】

施虞坐在那，頭發開始一點一點的掉落，她垂眸看著腿上的落發，“什麽意思？”

【您已經選擇誰都不救，那麽投放階段世界也是浪費時間。目前由於您是第一次選擇，所以報應是初級，您被懲罰本任務全程光頭。】

“我不在意這個。”施虞淡淡道。

系統並不理她，徑直道；【請您盡快做出正確的選擇，否則五分鐘後將會迎來升級的報應，相信您不是一個愚蠢的人。】

施虞沈默片刻，在系統的一再催促中，緩緩道：“……Ｃ。”

她既不想隨便救誰，也不想莫名其妙殺誰，不管對方是不是註定要死的人，那不是她想要的命。施虞也算了解十方城的尿性，它們就是逼著任務者各種花樣殺戮，她偏偏不喜歡被操控，所以故意反著來。

【您選擇了Ｃ，您的善良會有回報的，指導系統已安裝，立刻投放世界。】

施虞一楞，它難不成真想她救人？

……

秋風蕭瑟，這條街上種滿了高大的銀杏樹，街面上落了一層又一層的葉子，昏黃的路燈下，大胖攏著脖領子，蜷著手不知道在等誰。

整條街道冷冷清清，只偶爾路過兩三個人，也不言語，迎著深秋的風快速跑回家。

大胖縮了縮鼻子，頭上的燈光漸漸忽明忽暗，這一片兒也跟著時亮時黑。

他擡頭看了看燈，一跺腳，口裏罵了句臟話，但還是認命般的等著。

“啪”輕微的一聲響過，路燈徹底黑了下去。

這一塊完全昏暗下來，只有遠遠地街頭才有另一盞路燈，可憐巴巴的印了些光輝過來。

“真是老古董，成天壞。”大胖嘀咕著。

寒風驟起，他動了動腳，然後聽見有人叫他，“小夥子。”

他拱著頭，“誰呀？幹啥？”

沒人應，他啐了一口，回頭啥也沒有。

又把頭轉過來，正面對上了一張老臉，“呀——”他一聲驚呼，往後退了幾大步。

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現在還是空無一人，他睜眼閉眼，還是什麽都沒有。

剛剛難道是他的幻覺？

抹了一把被嚇出來的冷汗，大胖口裏不忿，“艹，瘦狗你個兔崽子，死溝裏去了吧！”

想著回身往黑暗處多走了兩步，轉進拐角處，那兒一個發著微光的牌子，外面覆蓋了不少灰塵，上面醒目的顯示，這裏是公共洗手間。

“瘦狗！你死茅坑了啊？特麽的拉屎要到大天亮啊？好了沒有？老子不等了啊。”他揚聲道。

裏面安安靜靜，沒人回話。

大胖搓搓手，這要不是家裏的廁所堵了，他也不至於跟瘦狗兩個出來上，誰知道瘦狗一進去就開始叫肚子疼，他都出來等半天了，也沒見他的影。

他心裏狐疑，這不會真是出啥事了？“你丫闌尾炎發作了啊？啞巴了？”

說著走進了廁所，這條街的清潔工據說昨天沒了，上面還沒派新的人來，而公共廁所一天不打掃幾乎就沒法看了。

更不要說廁所裏的燈大都壞了，唯一亮著的那個還昏昏沈沈的。

大胖推開門，“瘦狗？”

走進來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搭理，這就怪了，人死哪兒去了？

他看了花掉的鏡子一眼，鏡子也陳舊了，還缺了一角。

記憶裏瘦狗是在第三個位，廁所裏的門全都是關著的，他沒在意，去敲第三道門，“砰砰砰”。

“瘦狗？你還好嗎？你不會真暈了吧？”

半天沒人吱聲，他小心的前傾身子靠著門聽裏頭的動靜，身後的一排廁所裏第四個格子突然爬出來一個人，四肢跟有吸盤似的，如履平地在豎直的墻面上爬到了天花板上，歪著頭，死氣沈沈的眼睛盯著大胖。

“滋滋”廁所昏暗的燈忽然一暗又一亮，大胖唰的擡頭去看。

燈還是昏黃的模樣，他奇怪的撓著頭，心裏有點毛，“瘦狗！你特麽別想嚇唬爸爸，你給我開門，不然兄弟不做了啊。”他大聲道。

天花板上的人速度極快的從燈上爬過，一瞬間遮擋了燈光，整個屋子印出了一個大大的人形影子，不過大胖剛剛沒註意而已。

他看著燈，身後廁所格子上方，瘦狗就離他一尺遠，定定的看著他的後腦勺，口水滴滴答答的落下，滴在大胖的鞋面上。

大胖什麽也沒發現，又回過頭來，眼前只有一扇安靜關著的門，他不耐煩了，拿腳踹著門，“瘦狗，瘦狗？”

想想不會真有事吧，他幹脆趴下來往裏瞅，“靠，爺爺這輩子也就為了你做這掉份的事。”口裏抱怨著。

入目是一雙灰撲撲的球鞋，他松了口氣，剛要爬起來，就見一張臉迅速接近，貼在廁所門上，挨著廁所地面，露出一只眼睛定定的看著他。

“嗬——”大胖被這一驚，猛地往後坐倒，一屁股坐到了臟兮兮的水漬上。

他一下跳起來，“艹，瘦狗你個王八蛋，老子的褲子，這一個月你都得給我洗衣服，不然你死定了。”

說著他一指廁所門，“你自己玩吧，老子不奉陪了。”

說罷轉身往門口去，“大胖……”

身後有人幽幽的喊，大胖頭也不回，“少來，你就等著給爺爺洗褲子吧。”

“大胖，救命……”瘦狗又道。

大胖腳下一頓，轉過頭來一看，瘦狗半個身子露出了廁所格子上方，他仰著頭，“不是，你毛病啊？爬那麽高幹嘛？”

他定睛一看，瘦狗沒有伸出兩手扒門，大胖心裏嘀咕，這是怎麽做到的？

“大胖，你要不要跟我做永遠的好兄弟？我們做一輩子。”瘦狗問。

“屁，你剛剛那麽玩我，兄弟沒得做。”大胖一揮手。

瘦狗面無表情，再次問，“大胖，你要不要跟我做永遠的好兄弟？”

大胖抄著手，“嘿嘿，你小子別來這套，除非你請一個月早餐，再幹一個月家務，否則免談。”

“大胖，你要不要跟我做永遠的好兄弟？”瘦狗又問。

大胖笑臉僵了，“誒，你神經了啊？”

“不是，你先別爬那麽高了，先出來，咱們回家再說，我等你這大半夜了，也算得上兄弟了。”

瘦狗僵硬的眸子動了動，“做永遠的好兄弟？”

“做啊，不是，老子這麽多年不就你一個兄弟嘛。”大胖隨口道。

瘦狗裂開嘴詭異一笑，大胖頓時瞪大了眼，手腳冰涼，他的嘴是真的裂開，看上去半張臉都裂了，格外恐怖。

“瘦，瘦、瘦狗？”舌頭開始打結。

大胖腿肚子直顫，勉強往後退著，瘦狗沒動，身子卻越來越長，沖著他的方向伸過來，腦袋上頂著裂開的嘴，“好兄弟。”

那張嘴就在大胖頭頂，越張越大，他能清楚看見裏邊的牙齒舌頭，包括瘦狗那顆松動的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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