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虞將禦水神術教給施羽，想來已曇是早知道她是為了弟弟，所以跟施羽很合適，他很快就學會了。

她難得坐在石凳上，撐著臉頰，看施羽對著水缸練習，“你一直跟我說那個貴人，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施羽一楞，半空中小心凝結的玫瑰墜回了水缸裏。

“她……”施羽手指點著水面，“她已經死了很久了，姐姐幹嘛突然問這個？”

“只是好奇而已，我有時候想，她真的對你很好，在你最無助的時候出現，一直幫你，陪著你度過那麽多歲月，還教你運用精神力，給你治愈……”

施羽急忙轉身，兩手搖啊搖，“姐姐你別誤會，我們之間什麽也沒有，真的，我們就是很好的朋友。”

“不可否認，她很好，很善良，可以說是完美的。對我也不求回報，我也很感激她，甚至我是很喜歡她的，但是這喜歡沒有任何別的意義，只是對於一種美好的事物和對自己好的人的正常的情緒回應。”

“原來她是女的。”施虞挑眉點頭。

施羽張了張嘴，“姐姐，你不要抓這個重點啊。”

“有時候我也覺得，她對我實在太好，總讓我不安，而且她也不需要我任何的回報。但即便如此，我也沒辦法對她像對你這樣看重，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他垂頭喪氣的站在水缸邊，“如果姐姐出現的話，那麽別人，就都只是別人，我再怎麽努力，也無法撼動你的地位。”

施虞微微驚訝的看著他，她只是想逗逗他，畢竟有那麽個人幫他那麽多，他自己也活了上百年了，有個女朋友什麽的也很正常，誰知道……

“小羽，我們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所以你會對我有太多的依賴，沒關系的。”施虞起身走向他。

施羽搖頭，初陽還活著的時候，時常來找他，無償幫助他。他很感激她，後來漸漸地，不自覺在她面前說過去的事，每當說起姐姐，她總會問很多關於她的話題，似乎對姐姐充滿了好奇。

初陽把階梯會冠軍的獎勵全都給了他，她什麽都不求，只希望他跟她聊天，說說話。

後來他也聽她隱約說了一些自己家的事，他不傻，明擺著姐姐的身份大有來歷。

再後來施虞受苦，初陽跟他都看見了，但他們什麽都做不了。

他總覺得，他在落厭城這麽順利平安，初陽這麽幫他，都是因為姐姐，所以他知道，姐姐不欠他。

真正的改變來自十七年前，初陽臨死之前，她的一縷魂魄被靈神帶走了，但她早早的將自己一抹執念魂絲存在那只能裝活物的養魂盒子裏。

她養了很久才能跟他說話，然後告訴他，有人要殺姐姐，用她去換一個親人的命。

他才跟她走上這一條路的，不過初陽那一縷魂魄看樣子不太行了，這兩年連累她的魂絲也越來越弱，時常都沒法跟他說話。

但他心裏明白，初陽一開始的目標就是姐姐，他不敢想她們之間的關系，也不想管，他只想讓姐姐開心平安。

“小羽，對著我，你永遠不需要小心翼翼，我不會生你的氣，不會傷害你，我只怕你這樣太累。”施虞揉揉他的頭。

施羽俯身小心的將她抱進懷裏，鼻尖蹭著她的發絲，“姐姐，我只希望你好好的。”

夢裏的情節一天比一天清晰，從來沒有變過，他已經沒辦法催眠自己還有百分之三十的不準確率了。

他很怕，每天睡前都會說好多遍施虞平安，哪怕言靈目前只有3%的成功率，他都想，萬一成功了呢。

施虞拍拍他的背，她早就發現施羽情緒不對，對她太小心了，總有兩人隨時會生離死別的感覺。

“咳，咳咳咳。”孫大膽系著圍裙出來，嘴裏那口茶嗆得直咳嗽，忙不疊的轉身回了廚房，“我啥也沒看見啊。”

……是夜。

施虞拿出玉簡，貼近額頭查看。

一行行怪異的文字在腦海中掠過，她很快記牢並且自發懂了其中的意思。

這是魔文，血脈的力量幾乎是一瞬間激蕩起來，看得出它們也很興奮。

施虞睜開眼，血紅的眸一瞬閃現又消失，她悄然下地出門，無聲的飛進了天芒山深處。

手上一點點擺弄著姿勢，對著月光，施虞心裏默念魔文咒語。

與陰靈血脈的攝靈不一樣，惡魔血脈是滾燙的，被她召喚而一點點顯現出來。

她臉頰上時不時流淌過一抹燃燒般的亮塊，“劈啪”皮膚上爆出電火花，施虞眉頭一蹙，嘴角溢出鮮血，整個人失去了支撐重重落到了地上。

果然，她學起來很快，但是太霸道，體內力量互相沖撞，只會自我消耗。

勉強撐坐起來，她擡手抹去嘴邊的血跡，手下一滯，在眼前晃了晃。

手背上出現鱗片，指甲也變成了藍色微長，現在是深夜，但她的視線毫無阻礙，看的十分清晰，甚至她的耳朵中傳來了附近動物的心跳聲。

黑色長發如緞，冰涼的滑下來，她站起身，扶住身邊的樹，跌跌撞撞的走向前面的河邊。

半跌倒在河岸邊，她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神色些微的不可思議，兩顆小虎牙變得尖尖的，眉心出現藍色的火焰記。

一雙眼睛如血般紅，微微偏頭，耳朵也成了尖尖的。

她呆了片刻，伸手撩起袖子，雪白手臂上隱約流竄過一道道藍色魔紋，她對著水面扯開衣領，鎖骨下也是同樣的魔紋。

真的是惡魔……

【恭喜您激發血脈進化中級的第二血脈，數據變更，由於您屬於惡魔血脈，福運扣除十，其餘數據各加五十，等級加十。請再接再勵。】

【由於血脈與實力增長變化，為免任務者故意壓制實力，攪亂D級任務世界，今日起，您將被禁止參加一切D級任務。】

加上前些日子她累積的等級，現在她已經D93級，很快，就會到達C級。

施虞抿唇，再次坐下來修煉。

這次她很慢，小心的牽引著那股滾燙的黑暗力量在身體內游走，不過還是敵不過攝靈隨時出來橫沖直撞，不僅將力量打散，還趁亂吃了不少。

她想了想，幹脆把所有力量逼到左手，滅生增長的非常快，攝靈壓制著它，如果不是它長在她的心上，恐怕早被攝靈吃幹抹凈了。

那幹脆借此讓它們平衡一下，省得她時刻都被折騰的心臟病發一樣。

惡魔血脈跟滅生都是黑暗力量，而且感染力都很強，兩者漸漸融合，開始反攻攝靈。

施虞勉強拉出一絲攝靈護住心臟不讓惡魔力量入侵，整個人已經面若金紙。

攝靈已經升了好幾級，特別是這些日子吃了不少精怪，它非常霸道，最後還是它更勝一籌將惡魔力量和滅生壓進左手。

施虞松了口氣，一晚上吐了不少血，力量的沖撞讓她五內生疼。

不過惡魔的恢覆力十分強悍，這讓她還算滿意。

看了看左手，她緩緩擡起，回憶前些日子從地攤上買回來的那本日常術法。

調動識海精神力，接觸天地元素，掌心開始釋放力量，天地元素被吸引，面前的空間出現強烈的漩渦，風越來越大，周圍的樹木都開始彎曲。

她呼了口氣斷掉精神力的鏈接，握了握掌心，有了滅生，剛剛在釋放的同時，它也在大口吞噬空中的能量，這力量太危險了。

“難怪你選擇成為惡魔，果然很強大……”施虞摩挲著左手的指節。

偏偏她的天賦，卻繼承自他們。不過好在，他們已經剝離過一次了，她什麽也不欠了。

右手掌心是一團藍色火焰，植物懼火，她沒辦法融合這個，只能把它隔離出來放置到右手。

每一只惡魔都有自己的天賦火焰，施虞不知道自己這個算是什麽品級。

天色快亮了，她剛準備起身，整個人便是一歪，回眸看著身後藍色的翅膀，她伸手觸摸。

這是很奇妙的感覺，明明是以前沒有的東西，她觸摸時卻有很敏銳的觸感。

翅膀不是羽翼，而是很薄很薄的藍色肉翼，纖細的骨架間繃著薄如蟬翼的藍色膜，她順應著想法緩緩展開翅膀。

如同一層薄薄的藍紗浮在身後，施虞站起身，還是有點沒適應平衡，腳下不穩的走了幾步，站在及膝的水裏看著。

她好像……變得成熟了一點。

以前都是娃娃臉，現在看著更像個二十出頭的女子，觸摸手腕，骨頭變得纖細了很多，皮膚更白，不過更堅韌。

施虞拿匕首狠狠劃了一下手腕，看著毫無痕跡的手臂，如是想道。

發梢也微微帶了點藍色，耳尖微動，確定附近沒有人。

她抿抿唇，突然振動翅膀，緩緩升空，緊接著在林間穿梭飛躍。

這種像是自由小鳥一樣的感覺很新奇，她嘴角小小的露出了點弧度，眼眸靈動，心裏冒出了丁點雀躍。

“還跟個小女孩一樣……”已曇收了水鏡，也是，她應該從來沒有像這麽玩過。

他背著手出了門，吩咐童子，“本座有事出去一遭，若師祖師父等人問起，只說我午時便回。”

跟著大袍一揮，已經出了山門。

施虞飛夠了停下，“你這樣子，要怎麽回去？”有人突然出聲。

笑容一收，她冷著臉回頭。

“變臉這樣快，”已曇挑眉，“我便是感應到你的氣息，故來尋你的，教你收放自如，怎麽，還這樣敵意？”

施虞收回神色，“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示好。”

“自然沒有，所以，得要你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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