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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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當天本來休息,十裏恩作為職場菜鳥,可憐地被召喚回公司,繼續投身年末的收尾工作,不過這對他來說倒不失為一件好事。

十裏恩打算一頭紮進工作,最好能忘掉腦子裏那堆亂七八糟的事,只可惜亂飛的思緒並不隨他的願。

昨晚,邵琰將十裏恩送到家,在他下車之前,問他:“你還相信我嗎?”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十裏恩停下動作。

深夜,小區裏的路燈都熄了,空無一人。

邵琰打開窗戶,點了根煙,掛上P檔,車內的燈也熄了下來,四周漆黑一片,只剩煙蒂處的那點火星微弱地亮著。

“如果出國……”邵琰停頓一下,像是忍下了什麽痛苦,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艱難許多:“如果出國,你相不相信我會一直等你?”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煙,又吐出來,轉過頭看向十裏恩。

太黑了,十裏恩什麽也看不清楚,只聽見對方又暗又啞的聲音,跟他平常給人挺拔又自信的感覺完全不同。

一直?一直是多久?一輩子嗎?

以前是相信的,但現在,十裏恩沈默許久,只是回答:“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邵琰生生將煙頭按滅在自己手心,另一手伸過去抓住了十裏恩的手腕。

“什麽叫浪費時間?我們在一起的七年於你而言就是浪費時間?”

仔細聽的話,他的聲音其實在顫抖:“你是不是不相信?不相信我會等你,不相信我愛你,無論我說再多都沒用,是不是?”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在這樣的靜謐與黑暗裏,十裏恩突然感到無力又疲憊,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對邵琰解釋了。

你那不是愛我,你根本不知道什麽是愛,要我怎麽相信?

他嘆了口氣:“大概吧。”

邵琰握住他手腕的手僵硬一秒,松了開來。

十裏恩轉身下車,關門之前,車內的聲音穿過黑夜飄進他的耳朵。

“那要怎麽樣……你才能相信?”

邵琰的聲音猶如積水一般沈甸甸的,仿佛壓在人的胸膛上。

十裏恩沒再回答,關上車門。

高宇下午聽李箐說邵琰將晚上的會議取消了的時候,就總覺得不太對勁。等晚上給邵琰打電話,被那邊連掛三通,最後收到“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時,才確定下來是真的不對勁。

他首先給胡子旭打電話詢問,那邊聽聞,立馬換了個安靜的地方。

“找不到人了?”胡子旭腦子一轉,昨天是跨年夜。他問高宇:“他昨晚幹嘛去了你知道嗎?”

“……應該去找過十先生。”

“準是又吵架了!”胡子旭頭疼:“知道了,我去找人,你別管了。”

既然這麽說,那就是知道人在哪裏。高宇應了一聲,剛要掛斷,又被那邊叫了句:“等等!”

胡子旭說:“人我要是找到就沒事了,別讓邵檢多操這份心。”

“……”

高宇楞了楞,心想,真是一個比一個人精。嘴上答:“我明白。”

邵琰和胡子旭常去的酒吧無非那麽幾個,想他這麽個精神生理雙重潔癖的人,就算受再大的情傷,也不至於墮落到隨便找個人玩一夜情去。

於是胡子旭徑直把車開往一家只適合豪飲的清吧,到了一問,果然在這邊借酒消愁來了。

邵琰坐在吧臺的一角,位置很是隱蔽。那邊的調酒師看到胡子旭過來,松下一大口氣:“終於來了個人,不然喝成這樣我待會兒都不知道怎麽辦!”

“你不知道攔著點兒啊?萬一喝大把你這兒砸了,靠這幾杯提成賠得起嗎?”

胡子旭朝調酒師說完,拍了把旁邊酒氣沖天的人:“還能走嗎?”

這不拍不知道,一拍嚇一跳。邵琰已經喝得手軟無力直打晃,被他這一掌拍下去,手裏的酒撒了一吧臺。

“謔!”胡子旭趕緊給他穩住身體:“這是喝了多少啊?”

“快倆小時了。”調酒師邊收拾邊答。

胡子旭心下吃驚,上次見這人喝成這個鬼樣子,還是大學畢業的時候。不過那次是幾個人一起,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覺就喝高了。況且那時候還有個人在旁邊不停給他夾菜。

而這回是一人悶頭喝,專門沖著把自己灌醉來的。

“行了行了,再喝酒精中毒了!”胡子旭奪過邵琰手裏的酒杯,想把他架起來。

誰知道醉鬼要麽不用力,一用力差點把他推到地上。

邵琰重新摸到酒瓶,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中毒就中毒,中毒他也不會管我……”

胡子旭叉著腰站在那兒沒辦法,罵了句:“真是個祖宗!”一轉身,出去撥了個電話。

十裏恩匆匆忙忙趕到的時候,胡子旭正在第不知道多少遍嘗試搶走邵琰手裏的酒瓶。

“我來了!”十裏恩走近,滔天的酒氣沖進鼻子,他擰緊眉頭:“怎麽喝成這樣?”

“還說呢!你再不來,我直接打120讓擡走了。”

十裏恩在電話裏聽胡子旭說的時候,還以為對方誇大其詞,哪想到地方一看,邵琰喝得比胡子旭描述得還厲害。

他一手扳過邵琰的肩,一手握住他正往嘴裏倒的酒瓶,急道:“別喝了!走,我們送你回家。”

邵琰緩緩擡頭,迷蒙著眼,像是在努力看清眼前的人。

十裏恩不耽誤時間,讓胡子旭趕緊搭把手。兩人剛準備扶他起來,不料對方竟自己撐著吧臺,搖搖晃晃站起了身。

十裏恩微楞,準備攙扶的手還伸在半空,突然被邵琰捉住,猛地向前一拉,整個人撞進對方懷裏。

邵琰的腿腳已經喝得完全使不上力,跟踩在棉花上似的。現下看上去是他把十裏恩抱住了,實際上是他直挺挺撲到了十裏恩身上。

十裏恩被他砸得一個踉蹌,幸好胡子旭反應快,從後扶了把。

“好沈……”

十裏恩的腰被壓得朝後彎出道弧。他使勁推開肩上那只死重的胳膊,想讓胡子旭幫忙分一半重量去,誰知對方為了反抗,越箍越緊。

“松手!”十裏恩臉都脹紅了,快要堅持不住,吼了聲。

“不……”

邵琰的腦袋在十裏恩肩膀上蹭來蹭去,跟受了委屈似的,口齒不清道:“松手你就跑了,我再也不松手了……”

十裏恩推搡的動作停頓一秒,沒來得及多想,就見胡子旭實在忍不住,招呼調酒師過來,兩人合力邊把邵琰從他身上往下撕,嘴裏邊安慰著:“跑不了跑不了!就擱眼皮子底下呢,能往哪兒跑!”

等總算把醉漢塞進胡子旭車裏時,三人已經冒出一額頭的汗,深夜的西北風迎面刮來,透心涼。

邵琰抓著十裏恩的手不肯松,十裏恩只好跟進車裏。胡子旭充當司機給送回家,從後視鏡裏看了眼,生生忍住了拿手機把邵琰這副黏黏糊糊的樣子拍下來的沖動。

邵琰似乎很不舒服,整個人扒在十裏恩身上,眉頭一直緊皺著。

十裏恩開了一瓶車上的水餵給他,他不喝,慢吞吞地扭動脖子去看十裏恩,等看清了,便往上湊,非要親他,嚇了十裏恩一跳,忙捂住他的嘴推開。

胡子旭一下沒控制住,咳嗽兩聲,弄得十裏恩更加臉熱,有點賭氣地將水往邵琰手裏一塞:“自己喝!”

胡子旭趕緊找補:“那什麽,我看他今晚估計是賴上你了,你明天沒事的話,留下來照顧他一晚上吧?”

十裏恩明天不僅有事,而且還要早起加班,但看邵琰這幅模樣,也覺得自己肯定是走不掉的。

他應了一聲:“今晚麻煩你了。”

即使不說也心知肚明,這人為什麽喝酒。今天這出其實算他們兩個給人家添的麻煩。

胡子旭揮了揮手,沒說什麽。

後半段路,邵琰睡了過去,等終於把他扔到床上後,胡子旭就先撤了。

十裏恩坐在床邊,歇了口氣,正打算起身去接盆水來,哪想明明早就睡過去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又醒了,默不作聲地從後貼上來,環住他的腰,一用力,將他帶到床上。

十裏恩砸進被子裏,邵琰結結實實地將他壓住。

那麽大個塊頭,全身的重量都卸到他的身上,此時胡子旭也不在,只剩十裏恩一個人,毫無招架之力。

才喘勻的氣又急促起來,十裏恩搡他的肩:“你想壓死我啊!起來!”

邵琰只是盯著他看,隔得特別近,看得也認真,像是要數清他的睫毛。

呼吸摻著酒氣,彼此交融著,又熱又醉人。

邵琰親了親十裏恩的眼睛,忽然在他耳邊低語一句。

“你真好看……”

嗓音同呼吸一樣,都像被浸泡在酒裏,令人暈眩。

十裏恩呆楞住,忘記眨眼。等反應過來,竟有一瞬間的心酸和委屈,不禁熱淚盈眶。

這是邵琰第一次對他說這樣直白的,充滿愛意的話。七年來第一次。

用他果決的分手換來的。

抑制不住的淚順著眼角滑下去,邵琰的嘴唇被潤濕,他撐起身一看,慌了,連忙給十裏恩擦眼淚,嘴裏問他怎麽了,十裏恩不回答。

“別哭,恩恩我錯了,別哭好不好?”

他不認錯還好,一認錯,十裏恩哭得更厲害。

邵琰還是不太清醒,眼前全是重影,就連眼淚也擦不準地方,懊惱地直皺眉頭。

十裏恩哭停了,一邊抽噎一邊抓住邵琰還在他臉上胡亂動作的手腕,輕聲問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酒的後勁漸漸湧上來,邵琰越發難受。他將頭抵在十裏恩的肩上,使勁揉太陽穴。

十裏恩見他這副模樣,臉上的表情逐漸轉為空白,後又帶上幾分自嘲的笑意,眼神緩緩移向天花板。

許久,自言自語道:“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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