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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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全被氣填滿,按理說是吃不下飯的,誰知邵琰跑去陽臺抽了兩根煙,回來又坐下,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全程面對十裏恩的冷眼,只埋頭扒飯。

他本還想找借口留宿一晚,現在覺得極有可能被一腳踢出門外,還是算了。

十裏恩再次和寧壑聯系已經是元旦前一天。寧壑告訴他這次會過來陪寧竹跨年,邀請他一起,十裏恩婉拒了一次又被寧竹央求半天,只好答應。

跨年在十裏恩心裏可不比其他節日,要是放在以往也就罷了,偏偏在邵琰說過他之後,就覺得與寧壑怎麽相處怎麽別扭。

十裏恩從前沒有深想過寧壑對他的態度,往往就像海灘上的浪潮,在心裏稍微過了一遍就退下去了。

這回被邵琰直白地講出來,才不得不面對。畢竟寧壑也喜歡男人這件事他一早就知道。

約的是31號那天下午,十裏恩心裏不太願意去,拖拖拉拉到最後一刻才出門。

一路上手機消息不斷,大多是寧竹發的,問他到了沒有。還有秦佳茵,她上回放了十裏恩一次鴿子,這回就被拒絕一起跨年,秦佳茵合理懷疑他在跟自己賭氣。

十裏恩沒辦法,把寧竹拉的三人群裏的消息截屏發給她看,說:“我以為又有人陪你跨年,就答應和他們一起了。跟你賭什麽氣呀?”

三站路過去,十裏恩出地鐵時,那邊才回他:邵琰沒約你啊?

十裏恩站在人群裏發了會兒呆,慢吞吞地按字:他幹嘛要約我……

發完又補一句: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加個感嘆號跟鬧脾氣似的。

邵琰自從聖誕節吃完晚飯從十裏恩家離開,已經有幾天沒跟他聯系,一是工作忙得白天黑夜連軸轉,沒功夫,更重要的是那晚十裏恩維護寧壑的樣子,確實讓他傷了把心,一口氣堵在心坎上,要順好幾天。

直到工作室放元旦假,31號晚下班才又給十裏恩打電話。

十裏恩接到電話時和秦佳茵發完消息不久,看到來電通知,想都沒想就給掛了。緊接著在寧竹拉的三人群裏回覆一句“快到了”,把手機按到靜音。

邵琰連打兩通,無人接聽,又發消息,過去十分鐘依然沒得到回覆,那張臉已經黑成煞神,幹脆猛打方向盤,一腳剎車停在了路邊。

街上來來往往都是成群結隊,更不乏情侶,大庭廣眾之下視若無睹地你儂我儂,邵琰看得心煩,迫使自己咽下那團火氣,轉而給另一個人打電話。

秦佳茵接到邵琰電話時居然還有點說不上來的緊張。他們大學時就通過十裏恩認識,但邵琰不怎麽接觸十裏恩的圈子,所以這麽多年交集甚少。

邵琰此刻沒有寒暄的心情,電話打通就問道:“十裏恩跟你在一起嗎?”

所幸語氣還算克制,聽上去是客氣的。

秦佳茵不明所以:“恩恩?沒有啊……”

“沒有?”

“他跟我說他約了其他人跨年。”

秦佳茵不清楚邵琰認不認識寧家兄妹,只是含糊說“其他人”。哪知說完那邊緊接著道:“約了誰?寧壑?”

秦佳茵後知後覺,這才從對方聲音裏聽出了些端倪,猶豫地答:“……對,寧竹和寧壑,他們仨一起。”

電話那頭許久沒聲,只聽見沈沈的呼吸。之後邵琰再開口時的聲音,讓秦佳茵莫名覺得他有些疲憊。

“你知道他們約在哪裏嗎?”

十裏恩確實告訴她了,秦佳茵回憶:“好像在江灘附近,等晚上看焰火……”

寧壑選的地點很好,一整面墻的落地窗,外面就是江灘。他們靠窗而坐,這家餐廳會員制,但在這種節日人也不少,幸好還算安靜。

十裏恩剛到,寧竹就向他抱怨:“恩恩,真對不起,我姐妹在萬貿那邊跨年,非要叫我一起……等會兒我可能要先走哦。”

“啊?”那他豈不是要跟寧壑單獨跨年?

十裏恩覺得這不太合適,他和寧壑其實並不太熟,況且想清楚對方那點隱晦的心思之後更加尷尬,可寧竹都這麽說了,只好先硬著頭皮答了聲“好”。

這聲“好”說完,十裏恩的心思就註定無法安定。一會兒琢磨寧竹等等離開後,他要怎麽委婉又不著痕跡地開溜,一會兒又安慰自己跨個年而已,多大點事……

正魂不守舍地咬吸管,突然被旁邊寧竹拍了把胳膊,嚇得他一激靈,連帶著把寧竹也弄得一哆嗦,又拍了他一把,怪他:“你幹嘛呀?這麽大反應!好像有人給你打電話,手機怎麽開的靜音?”

十裏恩這才看向擺在一邊的手機,屏幕亮著,顯示來電提示:佳茵。

他拿起手機,突然心生一計。多年的革命友誼不是吹的,電話打來的真是時候!

“抱歉,我出去接個電話。”十裏恩說完繞過寧竹竄了出去。

“餵!佳茵,我們倆真是心有靈犀!”

飯店裏面還算安靜,外面就人來人往熱熱鬧鬧了。十裏恩跑到一個盡量僻靜的拐角處,一口氣說道:“你知道嗎?寧竹竟然臨時被她朋友叫去別處跨年,等會兒我要和壑哥單獨看焰火!想想就尷尬得頭皮發麻……還好你給我打電話,等等零點的時候你有事嗎?沒事的話再給我打個電話來吧?”

他覺得要是寧竹走了自己就開溜,那豈不是算半途跑路,放寧壑鴿子?這不太好,好歹人家真心邀請自己來的,不管出於什麽心思。

但又不想零點的時候周圍都是成雙成對,他倆大眼瞪小眼,只好想這個辦法,跟秦佳茵邊打電話邊跨年,焰火放完就各回各家。

他全身上下終於輕松下來,就等秦佳茵答應一聲,哪想那邊開口第一句是:“恩恩,邵琰給我打電話了……”

“……”

“我把你現在的位置告訴他了,他應該正過去呢……”

邵琰問,秦佳茵就順口回,等掛完電話十分鐘才反應過來不對,趕緊打電話跟十裏恩知會一聲。

十裏恩透過玻璃窗,正好和餐廳裏面的寧壑對視上,他朝對方皮笑肉不笑一下,轉身就垮下臉,眼珠子四處打量,生怕邵琰從哪蹦出來。

十裏恩想到上次和邵琰發生的不愉快是因為寧壑,此時他又和寧壑在一起,竟慣性地生出心虛來,轉念意識到兩人已經分手,才理直氣壯:“他來找我幹嘛?來了我也不理他!”

“我也不知道,他問你在哪,我嘴一快就說了。”

秦佳茵沒告訴十裏恩,其實是她總下意識覺得他和邵琰還在一起,沒警惕起來。

秦佳茵問:“那我零點還給你打電話嗎?”

不管邵琰還是寧壑,十裏恩都不太願意一起看焰火跨年,正要答應,又想到萬一邵琰真找來,那個陰晴不定的爛脾氣,指不定搞出什麽名堂,他招呼都招呼不過來,於是說:“再看吧。”

寧竹餐後甜點還沒吃完,看了看時間就要走了。十裏恩和寧壑將她送上車,離零點就差一小時。

江灘邊人滿為患,不想被擠成肉餅,剩下的兩人找了家露天咖啡館,離得遠些,視野不怎麽好,但好歹能看見,人也相對較少。

十裏恩今晚本就心不在焉,自從接了個電話回來,一雙眼睛更是鬼鬼祟祟地往周圍看。寧壑說了什麽,在他這裏都沒過腦子,嘴上敷衍地嗯嗯啊啊。

“嗯什麽嗯?”寧壑沒忍住敲了下他的頭:“我問你是不是打算出國?”

十裏恩被他打得縮了下脖子,正是這個當口,眼一瞟,擔心一個晚上會出現的人進入視野,遠遠地朝露臺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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