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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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記過去的悲傷。

只記得那些幸福。

――由於“畫室事件”,邵琰強迫十裏恩和他吃過一頓飯之後,自然而然的,就有了第二頓第三頓,聯絡漸漸多起來。

那時候大冬天的,吃完飯,十裏恩還總想去甜品店買冰淇淋,邵琰一開始是阻止的,十裏恩跟他吵,吵不過,妥協了一次又一次,後來某一天,他急得委屈死了,嘴巴一抿,眼泛淚光:“我就是想吃冰淇淋也不行嗎?”

抱怨完,就發現握著他手腕的力量忽然一緊,對方居然答應了。

於是後來都用這招,屢試不爽。

直到快要期末考的一天下午,十裏恩在圖書館覆習美術史,突然胃疼得厲害。那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胃疼,疼得他臉色發白,直不起腰來,一時之間便癱在了座位裏。

他給室友發消息,一個人在上課,一個人在校外,還有一個不回他。

痛感愈發強烈,十裏恩覺得自己快要一命嗚呼過去。沒有別的選擇,冒著被罵的風險,只好求助於邵琰。

“救命啊……”

他可憐巴巴地打字,希望激起點對方的同情心。想不到對方幾乎是秒回:?

十裏恩忍著痛,想先客套一下:你現在在幹嘛?

邵琰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問:怎麽了?喊什麽救命?

十裏恩見狀,趕緊不再廢話:我的胃好疼!我在圖書館三樓C區。

發完這一條又接著強調:我要死了……你快來救我!

邵琰趕到的時候,看見趴在桌子上的那一團已經是奄奄一息的狀態。他走到桌邊,拍了拍十裏恩的腦袋,十裏恩擡頭看見他,跟看見救星一樣,細聲細氣地說:“你終於來了。”

一幅可憐樣子。邵琰蹲下身,把手覆在他按揉著胃的手背上,低聲道:“我買了胃藥,先給你吃點。”

十裏恩聽話地點頭,把桌上放著的維尼熊保溫杯遞給他,邵琰接過,起身正好和斜對面一個女生的視線觸碰到,他視而不見,轉身去接水,回來時,那一對視線已經變成周圍一片視線。

十裏恩接過邵琰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對他抿起淺淺的梨窩,誇獎道:“水溫剛剛好。”

邵琰神色不變,捏他的耳垂:“趕緊吃藥。”

十裏恩連忙咕嚕咕嚕把藥吃了。吃完後邵琰也沒走,等旁邊位置上學習結束的人收拾東西離開,便坐下來,用故意壓低,卻好像又想讓周圍人聽到的音量說:“好點了我送你回寢室休息,狀態不好就別學了。”

十裏恩仍舊點頭,趴在桌上偷偷看他。邵琰註意到他的視線,疑惑地挑一挑眉,就聽這人甕裏甕氣地說:“你不生氣啊?”

邵琰察覺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逐漸增大,他勾起嘴角,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心疼,不生氣。”

十裏恩這才註意到四周的窸窣聲,也就沒在意邵琰的這句話。他朝周圍看了看,所有人同時回避他的視線,假裝做起自己的事。

十裏恩略一思考,立刻明白過來,扯扯邵琰的衣袖,用更輕的聲音說:“我們好像打擾到他們學習了,還是先走吧,我已經好多了。”

邵琰聞言,怔了怔,笑意加深,點頭道:“好。”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兩個人更加形影不離。十裏恩雖然依舊經常被邵琰氣得啞口無言,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一次的“救命之恩”,他不再像以前那麽排斥。

直到某天金靈來突然一直盯著他看,在乍暖還寒的天氣裏,十裏恩被他看得差點感冒。可當他問時,對方又什麽都不說。

到了晚上,寢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十裏恩邊哼歌邊疊衣服,才聽後面冷不丁開口:“你也是同性戀?”

十裏恩哼歌的聲音戛然而止,張大嘴轉過頭:“什麽?”

“同性戀。”金靈來冷靜地重覆:“你是嗎?”

十裏恩眨了眨眼,突然大罵一聲:“你有病啊!你才同性戀呢!”

金靈來一雙桃花眼瞇了瞇,讓十裏恩瞬間有種要被殺人滅口的錯覺,他立馬轉回身,不理他了。

不料室內空氣凝窒片刻後,後面那人居然解釋道:“我聽別人說的。”

十裏恩皺皺眉,撇過腦袋:“誰?”

“學校論壇。”金靈來答完,不再多做解釋,任由十裏恩怎麽問,他也不說話,十裏恩只好自己急匆匆登進論壇查看。

他從來不玩這個,連論壇帳號都沒有,此刻登進去,一通搗騰也沒翻出一丁點自己想知道的東西。他煩悶地將手機關掉,躺到床上思來想去,心裏漸漸明白了什麽。

邵琰發現十裏恩在刻意疏遠他時,已經是兩個星期之後。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更別說見面,他們已經三天沒聯系過。

第四天的時候,邵琰去美院教學樓等他下課。他如今對十裏恩的課表和行蹤一清二楚,不出所料,今天十裏恩上完課,獨自留在了畫室趕作業。

他進去的時候,畫室的窗戶開著,外面是幾顆初春剛發出嫩芽的桃樹。十裏恩被攏在斑駁的陽光裏,正往調色盤裏擠顏料,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立馬僵直起背,緊張起來。

邵琰關好畫室的門,仿若不覺,徑直朝他走來:“不吃飯了?”

十裏恩回避他的視線,低下頭,擺弄調色盤:“不吃了。”

“那怎麽行,下午又胃疼。”

十裏恩聽他提起這件事,便想起那天圖書館的情形。他後知後覺,現在才知道臉紅:“不會的,我上午吃得遲,不會餓的。”

“那晚上去吃,晚上總餓了吧。”邵琰插著兜,站在旁邊看他調顏料。

“晚上和室友約了。”十裏恩再次拒絕。

邵琰遺憾地點頭,接著問:“明天呢?明天和誰約了?”

“明天和同學……”

十裏恩的聲音越來越小。邵琰步步緊逼:“後天呢?”

“後天……”

“大後天呢?”邵琰不等他推脫完,從容不迫地繼續說:“大後天也不行,還可以下個星期下個月,能保證都躲過去嗎?”

十裏恩耷拉著腦袋,不說話了。

邵琰瞧他調顏料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才嘆了口氣:“你知道了?”

好半晌過去,十裏恩點點頭,說:“影響太不好了,我們還是保持距離吧。”

邵琰看著他的後腦勺,問他:“什麽影響不好?”

十裏恩囁嚅出三個字,說完發現連自己也聽不清,又不願再重覆,只好想了想,改變措辭:“他們都在胡說,我們明明不喜歡男人!”

耳邊的風挾著初春的涼意,把紗制窗簾吹得撲撲的。

“說清楚,”這時,邵琰忽然開口道:“你是不喜歡男生還是不喜歡我?”

十裏恩擡頭看向他,臉上出現震驚的神色,奇怪對方為什麽會這樣問,但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

“不都一樣嗎?”

“非常不一樣。”

十裏恩看不明白邵琰眼中的情緒,他楞楞的,腦中一片空白。

“你不喜歡我嗎?”邵琰問。

十裏恩不知為何他們的對話竟進行成這樣,此刻只能跟著邵琰的問題,呆頭呆腦地答:“我……當然……”

他說到一半停下來,抿著唇,卡殼了。

邵琰雙手還是插兜,彎下腰來與他平視:“說你不喜歡我。”

十裏恩一雙眼睛瞪得又圓又大,被邵琰近距離看著,結結巴巴半天,才終於受不了蠱惑似的,攢足了氣,一閉眼:“我不喜歡……唔!”

帶著涼意的唇覆上來,像窗外舒服的風,毫不留情把最後的“你”字卷走了。

緊接著溫度逐漸升高、發燙。

十裏恩感覺到有什麽東西霸道地鉆進了他的口中,拼命索取。他坐在凳子上,被彎腰站著的邵琰牢牢固定,無從反抗。舌頭開始發麻,呼吸不暢。

一輪強勢地占有過後,邵琰退出來,隔著咫尺距離,啞聲道:“沒聽見,再說一遍。”

十裏恩被吻得頭暈目眩,無法思考,跟著對方的要求,迷糊地答:“我不……”

如同剛才一樣,狂烈的吻再次襲來,吞進話音。

對方的舌頭靈活地在他齒間靈活地搜刮。十裏恩的耳朵發燙,臉頰通紅,腰間逐漸酥軟,快要直不起來。

邵琰吸他的嘴角,玩上癮似的,唇貼唇又命令一遍:“再說。”

“……”

這回十裏恩只顧著喘氣,說不出話了。

邵琰將他漸漸塌下去的腰扶起,把他擁進懷裏。

一時之間,耳邊只剩唇舌交纏的聲音。

——邵琰坐在早已被搬空的畫室裏,眼中布滿血絲,眉間疲色觸目驚心。他的背影被裹進半明半暗的清晨,同石像般堅硬。

日頭突破地平線,在城市上空升起,陽光打上他的右臉。他低著頭沈吟片刻,閉眼長長呼出一口氣,起身去洗漱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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