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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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琰嘴裏拉了條指節長的口子,不斷往外冒血,過了好久才堪堪止住,第二天嘴角貼著創口貼去上班。

他一夜沒睡,雖然出門之前將自己草草收拾過一番,但臉色還是夠難看的,加上嘴角的創口貼,一看昨晚就有場大戲上演,全事務所的員工屏著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邵琰在電腦前劈裏啪啦打字,眉頭緊皺著,面色不愉,往屏幕裏輸入東西全是下意識的動作。

口中的傷口不容忽視,今天桌邊的咖啡都換成了涼白開。李秘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邵琰喝了口水,舌頭頂頂腮邊內肉,然後垂下眼睛,思考著什麽。

李箐敲門,才打斷他的神游。

“第三小組刑事案件的資料整理好了,您過目。”

邵琰靠在辦公椅背上,食指點了點桌面,李箐將東西放下。

“我下班之前看完給你拿給他們,辛苦他們今晚加個班,明天上午十點開會。”邵琰閉著眼,一手的掌關節頂著眉頭,交代道。

“是。”李箐應完,準備出去,轉身時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幾下,正巧見高宇進來,便不多話,快步離開了。

“邵律。”

邵琰從指縫裏擡了一眼,後斂下去,不應聲,休息片刻,才坐直身體打開剛才李箐送來的資料,繼續工作。

“什麽事?”

高宇從來沒見過邵琰這副模樣。他是邵琰的助理,處理私事較多,現下能猜到幾分原因。

邵琰的母親在他十二歲時病逝,留下一個檢察官父親,沒有再娶。父子倆的性格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人極少聯系,所以出現今天這種情形,只能是感情不順。

想到這裏,後面的話就不知究竟該不該說,他索性一鼓作氣,將東西遞向對方,道:“您前天交代我去做的戒指,初步的設計稿出來了,您看滿不滿意?”

邵琰翻動資料的手指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僵硬片刻,沒擡頭,視線也沒有向那沓圖紙上移去,就定定地坐在那兒,沈聲道:“放這兒吧。”

邵琰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律師是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受不了這樣幾天幾夜的熬,但是他睡不著。

今天下班回到家,發現十裏恩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分手的真實感才一層一層滲透皮膚。

酒櫃上放著鑰匙和壞了書脊的相冊,沒有留下只言片語。房屋空空蕩蕩,像是許久不住人一樣。

可是分明他們昨天還在這裏擁抱,冰箱裏還放著兩人共進過的晚餐。

邵琰躺在床上,試圖讓自己睡著,不斷地給自己心理暗示,分手而已。

但習慣在作祟,過去七年和十裏恩同床共枕,每晚相擁而眠,如今手邊空落落,胸膛一片冰涼,耳邊也沒有熟睡的呼吸聲。

他輾轉反側,心裏也空落落。

他在這裏睡不著,難道十裏恩就睡得著?

邵琰試圖猜想對方此刻的模樣,一定也徹夜難眠。

分手而已,邵琰想,他離不開我,遲早要後悔。

十裏恩下午回來收東西,專門挑的邵琰下班之前。

七年時間留下的痕跡不容小覷,舍不得陽臺上的盆栽,也舍不得裱了相框定在墻壁上的油畫。

但舍不得也要舍得。

剛搬進來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是邵琰畢業的第二年,他大三。

一般進來就喧賓奪主,大刀闊斧地要改造房子,一點兒沒有鳩占鵲巢的自覺。

“我想要個搖椅!”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裏打著算盤:“搖椅放在露臺上比較好……”

跟剛從籠子裏放出來的鳥一樣,滿屋子跑了一圈,又回來皺眉,對邵琰糾結地說:“這麽大的房子居然沒有露臺,一點兒也不科學!”

邵琰翻著手上的雜志:“你想要把洗衣房拆一半改成露臺就行。”

十裏恩張大嘴,一臉驚訝,後又藏了喜色,故作收斂:“太麻煩了吧?”

邵琰瞥他一眼:“得了便宜還賣乖。”

十裏恩“嘿嘿”一笑,不再裝了,撲到他身上,呲著白牙,開始撒潑打滾。

“那把客房也改成畫室吧!反正咱們也不怎麽來客人,來了就睡沙發……或者在游戲室買個折疊床也行。”他勾著邵琰的脖子使勁兒晃:“我想要個畫室!”

邵琰差點被他掰掉腦袋,抓著他的手臂,反手一擰,給他壓到了沙發上。

“皮癢了是吧?”

鼻尖蹭鼻尖,十裏恩還彎著眼,沖他討好地笑,倆梨窩裏跟灌了蜜似的。

“那你打我一頓,換一間畫室啊。”

恃寵而驕,說的就是他。

邵琰應下十裏恩的要求,手往衣服裏摸,卻是把代價換成了別的。

十裏恩被拎起來壓進沙發背裏,邵琰從後抱著他,緊得要命,兩人肉貼肉,嚴絲合縫,空氣都沒法介入。

邵琰一下一下往裏鑿,把十裏恩頂得拼命叫他“邵琰哥哥”,叫一聲洩露一聲呻吟,勾得邵琰在他體內又脹大一圈。

十裏恩轉頭,口齒不清地埋怨:“不能大了……不能再大了……”

他紅著眼哭,弄得臉上睫毛上全是淚痕,水光瀲灩的。

邵琰吸他的嘴角,用力操,像是怎麽都不夠似的,要把這人拆吃入腹。

十裏恩被幹得受不住,口水往下淌,伸著脖子,稀裏糊塗地想親邵琰,又被頂得一聳一聳,親不爽快,著急地嗯嗯直叫。

邵琰幹脆發狠操到最深處,磨他的敏感點,一掌按住他的腦袋,深深吻下去,搞得十裏恩全身發抖。

室內一片粘膩火熱,交疊起伏的身影被映在墻壁上的夕陽裏。

十裏恩放下鑰匙,拖著行李箱回頭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和那天一樣的夕陽,整個房屋被抹成火紅色。心裏想的卻是,早知道就不遭那個罪了。

他如今在本市的一個大學室友那兒住著,對方過兩個月就要出國,正好房子能給他續租。

工作那邊也很順利,這兩天可以正式上崗。

因此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運氣還算不錯,況且人一忙起來,就沒有閑心想其他亂七八糟的,這對他來說,再好不過。

和十裏恩分手的第三晚,邵琰終於不再打算硬撐,翻箱倒櫃找出安眠的藥,就著冷水喝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腦子才總算能重新運轉。

他出門之前看了眼酒櫃上的鑰匙和破損的相冊,這些東西還像十裏恩離開那天一樣擺放著,包括衛生間裏的牙刷、陽臺上晾掛的衣服和茶幾上殘留的零食包裝袋。

這些物品全部沾染過十裏恩的氣息,只要不動它們,就在它們身上看不到時間的流逝,仿佛這樣就能將時間定格在十裏恩還沒有離開的那一天。

不願意面對,在無法接受的事實還沒有將自己徹底擊垮前,寧願自欺欺人。這就是人性怯懦的一面,邵琰也不可避免。

不過那本幾乎散架的相冊看上去過於可憐,邵琰一邊打領帶,一邊朝它瞟了幾眼,最後妥協,帶上它出了門。

高宇接到邵琰電話後,就提前趕到事務所等他,看到人一出電梯,立馬起身迎上去,懷裏被塞進本破破爛爛的東西。

“找個地方弄好它。”

邵琰邊往辦公室走邊囑咐:“什麽都別動,封面也別換,給它弄回原樣就行。”

高宇隨手檢查了一下,看到裏面的照片便瞬間了然,問:“隨便找一家照相館修,還是直接找原相冊的照相館?”

他不完全清楚關於這本相冊有什麽高深莫測的故事,只好問仔細,以免觸了黴頭。

邵琰聞言,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原相冊的照相館?”

高宇莫名,指了指散開的封面底下印著的一行小字,不放大看還真看不清:“哆啦A夢照相館。”

邵琰把目光移到他所指處,停頓片刻,手一伸,將相冊抽了回來。

“這事兒你不用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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