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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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莫小楠喝光杯裏最後的啤酒,看看妖精旁邊的那瓶國窖還剩一半,道:“我差不多了,你慢慢喝。”

許美鳳也擰上瓶蓋說不喝了,莫小楠道:“別呀,你的酒量弄完這瓶沒事的,不是說酒好嘛,慢慢喝。”

“真不喝了,一會眼淚鼻涕都喝出來就不好看了。”

“你喝高只會亢奮,不會流淚的。”

“都把我看成沒心沒肺的。”美鳳苦笑道:“師姐,師傅弄成這樣回來,我一樣的難受,當初逼走她並非本意,我的初衷只是想讓她和那女人分手,或者說,只是想她改掉那種不良癖好。”

莫小楠也止住嘻哈,問道:“妖精,我有一事情不明,不管師傅在七廠變得怎樣讓我感到陌生,可依她的性格,絕不怕威脅,你能逼走她,究竟有何隱情?”

美鳳低頭沈默了會,嘆口氣,道:“這事我可以告訴你,不過希望你能保密,尤其不能讓猴子知道,不然我說不清楚。即使我要跟猴子離婚,也不想搞成仇人,畢竟大家以後還得在一幢樓裏居住。”

莫小楠見她說的慎重,便也正色地點點頭。

“千禧年,師傅夥同我們把胡子推上去作了車間工會主席,卓總幫了大忙,事成後,我們宴請了你們夫婦,師姐你可記得?”

莫小楠道:“記得啊,正是那次吃飯我才和師傅重新接上頭,此前我們有三年多沒來往了。”

“那晚喝了多少酒你記得嗎?”

莫小楠搖頭,那會她還不會喝酒,席間喝的飲料,依稀記得那天卓爾聰喝醉了。

“我印象中那晚開了四瓶高度郎酒,我不喜歡醬香型,所以喝的啤酒,很清醒。散席後,胡子明顯喝高了,我們打了一輛車回七廠生活區,送胡子回了家。我住單身宿舍,洗澡得去洗澡堂,可澡堂關門了,就想著去師傅那裏洗個澡,猴子自告奮勇陪我,於是我們三人就回師傅的小屋。

好像那會也是秋天,MD,為什麽秋天總有那麽多事情發生?當時我不知道他們都喝醉了,還以為師傅和猴子沒事,他倆除了走路有點飄,說話是絕對正常的,而且走半路給風一吹,還都蹲田邊,跟個青蛙似的哇哇吐了半天。到家後,我給他們沖了糖水,師傅先洗浴,出來就回臥室睡覺了。

等我洗完澡出來,猴子倒沙發上呼呼大睡,扯不起來,外面又開始下雨,這半夜三更黑燈瞎火的,我還真不敢一個人走回生活區的宿舍,只好在師傅那留宿了。

山裏夜間很涼,猴子睡堂屋,我就給他蓋了床棉被,進了臥室,在師傅櫃子裏翻出條毛毯,裹著身子在師傅旁邊睡了。呃,得說明一下,我一直有裸睡的習慣,睡了一會,很冷,迷迷糊糊就鉆進師傅被窩了。”

“你可真夠神奇的啊。明明知道師傅你不怕?”莫小楠打斷道,心想這不是存心引誘師傅犯錯誤嗎?

“怕什麽?師傅就算是那樣的人,不終究還是個女人,女人還能強女人不成?再說了,我總不能去跟猴子擠一塊睡吧?”

女人不能強女人。莫小楠想著這句話,那自己十年前和師傅那次算什麽?和?順?

“第二天早上,我睡得正熟,忽的聽見耳邊一聲大叫,師傅坐起身,掀開被子看看,跟見了鬼似的蹦下床去了。半響,她問:怎麽回事?你怎麽這樣睡在這裏?

我沒理她,裹好被子,繼續睡覺,就聽見她沖到堂屋,搖醒了猴子,猴子嘟囔:咱不是還喝著的嘛,咋在這裏睡了?

趕走了猴子,師傅又進了臥室,在房裏亂竄,我說:別走了好不好?我還想睡會。

她停下,問:昨晚到底怎麽回事?我作什麽了?

我不耐煩了:你作什麽自己不清楚啊,問我作什麽?師傅就沒作聲了。

等我一覺醒來,起床見師傅坐堂屋沙發上,旁邊一堆煙蒂,師傅平日很少吸煙的,便問:吃東西沒有?宿醉後吸煙,你不難受啊?

她似乎很難堪,遲疑一會,道:如果,我昨晚作了什麽傷害了你,對不起。

見她一本正經的模樣,我覺得好玩。師姐,當時我真的只是想逗逗她,就說:如果?那前提可是假設啊。

她說:我昨晚喝醉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我說:這招我也常用,百試不爽。

她問:那你要怎樣嘛?

我說:什麽叫我要怎樣?我能怎樣?

然後我去廚房梳洗了一下,準備回去了,再進堂屋,師傅還坐在哪裏,而且,她哭了。

我這才覺得玩笑開大了,就實話說昨晚什麽事也沒發生,她不相信,我越解釋,她哭得越厲害。MD,事情就這樣在她那裏給搞成真的了。

我無奈地坐在一邊,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房裏只有師傅壓抑的哭聲,她臉上滿是懊惱羞愧,一個勁跟我說對不起。不知怎的,我想起那些年,我傷害過別人,也被不少人傷害過,可從沒人跟我說過對不起,許是給秋雨招惹的,我也傷感了,也哭,我是哭自己,咱倆師徒就這樣,對坐著哭了半天。

後來,她又問我要怎樣,我不明白她這話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只想到師傅那兩年對我很好,人也不錯,就是不肯正視那點錯誤,若改掉那癖好,她將是個值得尊重的人。便說: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她點點頭:你說。

我說:以後你不許和別的女人發生這種關系。

她很吃驚地看著我,嘆口氣道:這生我可能不會再去愛人了。

我又重覆了一次:你得答應我,此生不再和別的女人發生這種關系。

她低頭考慮了一會,最終還是答應了。”

“你確定那晚你們沒發生什麽?”莫小楠不相信地問。

“真的沒有,師傅喝醉了,睡得很沈,我清醒得很。再說,倆女人在一起,能搞個什麽名堂嘛。”

莫小楠沒吱聲了,看來妖精在這方面無知得很,兩女人能搞什麽?能搞的名堂多了!

許美鳳接著道:“那天以後,師傅就不喝酒了,啤酒都不喝,偶爾發神經見我還會臉紅,我倆一直一個班,相處卻是越來越融洽了。”

“到了02年下半年,有次猴子替師傅繳話費,說那月師傅網費手機費用了近一千塊。我很吃驚。師傅社交很簡單,平日就和我們幾人來往,私下炒炒股票,也很少上網,對我網聊還放過厥詞:對方是阿貓阿狗都不知道,對著個顯示屏就能聊出感情,聊出高潮?

於是我開始留意,還真不對勁,那段時間她買了不少衣服,忒臭美,短信多得要命,打個電話還鬼鬼祟祟的。我暗中跟了她幾次,發現她確實跟個女的約會,期間我還撞見過師姐你和她們一起吃飯,可我知道,單憑這,師傅是不會承認的。

過年前,小曼姐灌了香腸,我給師傅拿了些去,因我們幾個平時都愛往師傅那跑,她堂屋的鑰匙就放門洞裏。那天我打開大門,意外發現她臥室沒鎖,電腦開著,QQ還掛那,估計師傅是臨時有事出去了。我就翻看她電腦,QQ裏就一個人,再看聊天記錄,什麽懸念都沒了。

師傅回來,見我坐電腦前,大驚,直接把電源斷了,氣急敗壞道:你怎能這樣?

我站起身,盯著她問:當年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忘了?

她不作聲,扭頭看著窗外,我說:你這樣只會毀了自己,我都能痛改前非,你怎麽就改不了?

她回過頭,道:我才三十二歲,不想就這麽不人不鬼地過下半輩子,我好容易覺得自己活過來了,你放過我成不?

我說:師傅,你這是什麽話?什麽叫我放過你?我也三十歲的人了,年輕時作過不少荒唐事,真正承認自己的錯還是認識你後,記得你說過,不管世道怎樣變,人心怎樣變,只要我們自己恪守做人的本分,獨善其身就行了。你育人振振有詞,怎麽自己做不到?

她看我一眼道:不是你說的那樣,我們這種感情,你不明白的。

我打斷她道:我是不明白,更不明白的是,你怎麽會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後來任我怎樣勸,說得口幹舌燥,她不再說話。無奈之下,我說:既然你不聽勸,那就別怨我了。

她問:你要怎樣?

我道:我會找那女人,和她說說咱倆曾有的事。

她聽了開始發怒:夠了,別再用這件事脅迫我了,我這一生清清白白地做人,因你那樁事,一直愧疚不已,繃不直脊梁。該作的我都作了,這次我不會再妥協。

我說:你再這樣執迷不悟,怎麽堂堂正正做人?又有何清白可言?你只能生活在世人的鄙夷唾棄中,只能象個老鼠一樣蜷縮在陰暗的角落裏,永遠見不到陽光。

這下,師傅暴怒了,砸了房間裏所有能砸的東西,幾天後買斷工齡走了,連年都沒過。”

莫小楠聽罷,長嘆一口聲,她記憶中的師傅尖銳、癡狂、特立獨行,而妖精他們口中的師傅,已經沒什麽棱角了,或許在七廠那些年,師傅為了順應世俗,作了些妥協改變,只是她的努力,到底有多大意義?連妖精這裏她都沒能過的去。

“妖精,你想過沒有?你說的那些話,很傷人的。”

“師姐,我說的都是事實,外面說師傅的話更難聽,更傷人。”

“別人怎麽說,我不管,可你是她徒弟,算的上是師傅親近的人,你怎能這樣傷害她?”莫小楠想到師傅的那句,‘你放過我成不’,心裏一酸,問:“你是不是怨師傅沒幫你?連猴子都作了大輪班長,你卻還是操作工。”

“你錯了,師姐。你去問問駱思敏就知道了,在我們公司,搞化工的女人技術再好,幾乎都只能作操作工,提不了班長的。何況,我還不至於淺薄到因這個原因怨師傅,我是真的搞不懂,師傅明明知道那是不對的,為什麽要一意孤行?”

“你對他們那類人了解多少?那不是一個對錯的問題。”

“我幹嘛要了解?我沒那個興致去了解。”

“你都不了解,憑什麽指責是錯的?”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那些文藝作品影視作品裏看得少嗎?想想就惡心啊。師姐,我對你是有意見的,你早就知道師傅是怎樣的人,為什麽不勸阻?也許正是你們的縱容,才使得師傅死不改悔的。”

“妖精啊,我以前也不了解師傅他們那類人群,我所接受的教育告知,那就是一種變態或道德敗壞有傷風化的行為。我一直也很困惑,我知道師傅的行為會受到非議,可我始終不認為她道德品行有問題,更沒變態,除了性取向不同,師傅和別人沒什麽兩樣,而且還很優秀。”

“我沒否認師傅優秀呀,可恰恰是她這個汙點,掩蓋了她所有的優點,只要改了,師傅是會得到應有的尊重的。”

“我也是最近才認真地了解了她們那個群體,或許,我們以前接受的一些觀念,都是由教育和社會輿論強加的。使得我們的思想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思維框架和模式,不易更改。現在有種說法是,她們那類人有不少是天生的,改不了的。”

“這個說法我不同意。師姐,什麽叫天生的?我是殺人犯我說我是天生的,我是強犯也是天生的,什麽都可以推給遺傳基因

,這借口也太蹩腳了吧?”

“咋又扯到犯罪上了?她們犯了哪個天條?”

“至少是有悖道德和倫理的吧?”

“很久以前。自由戀愛都是有悖常理常倫的。妖精,我不想和你爭,只想說說我的觀點,我認為,只要她們雙方是自願的,沒有妨礙其他人,沒有傷害別人,就沒什麽可指責的。”

“這才是最可怕的。我估計當年師傅要把那女人領回七廠,一定有不少人和你是一樣的想法,現在世風日下,人們見多了不平和齷齪,已然麻木,習以為常了,我們似乎已經進入了一個不講對錯,不講是非臧否,無需禁忌的的時代。若師傅她們都能公然出現在眾人的視野,那這個社會的道德可見淪落到什麽地步了。”

聽著許美鳳慷慨激昂的話語,莫小楠驀地失去了交談興致,腦海裏慢慢浮現出小曼、小青、程麗麗、柳小小以及師傅一眾人來,心裏除了悲涼還是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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